《砚底惊澜》紫楝

2、决定

　　孟舒禾失魂落魄的回到孟府，孟夫人赵昭看到孟舒禾有些惊讶:“不是吵着要去南市，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赵昭走近才发现女儿眼眶红肿，有些惊忧:“这……这是哭过了？发生何事啊？”

　　不问还好，一问孟舒禾就想哭，孟舒禾猛的扑到母亲怀里，不顾形象的哭出声来:“呜…呜呜…”抽泣……“呜呜呜……”抽泣

　　赵昭看孟舒禾只顾着哭，问不出什么来。
　　“青荇你说，怎么回事。”赵昭着急的问。
　　青荇面露难色:“小姐……小姐看到了，弃市，吓着了。”

　　赵昭皱眉:“弃市？！车夫怎么不绕道？”

　　孟舒禾从母亲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声音含糊的说:“不怪他们，是我要看的。”

　　赵昭心疼的看着孟舒禾，用帕子给她拭泪:“这样骇人的事，看它做什么，你胆子又小，吓成这样。”

　　孟舒禾有些着急，吸了吸鼻子，抓住赵昭的手臂:“阿母，你可知被弃市的是谁？”

　　“是谁？”赵昭问。

　　“是阿父常给我们讲的李笏和杜衡大人！”孟舒禾边哭边说。

　　赵昭:“什么！”赵昭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中一惊，强行定了定神，摸了摸孟舒禾的头:“等你阿父下朝回来，我们问问他。”

　　孟舒禾用力的点了点头。赵昭怜惜的轻搂孟舒禾，用手轻轻抚摸孟舒禾的后背，以示安慰。

　　孟舒禾一直在府门处来回踱步，焦急等着父亲归来。

　　直到太阳落山，孟常才一脸凝重的踏入府门。孟舒禾看到父亲，精神一振，一个小跑拉住父亲的胳膊:“阿父你终于回来了！”

　　孟常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想起她今日去南市要经过津门，肯定看到了那副景象。安慰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赵昭看到丈夫回来，忙拉着他进屋坐下。

　　赵昭艰难的开口:“月牙儿今日去南市，碰到了弃市……这，你在朝中可知晓原委？”月牙儿是孟舒禾乳名。

　　孟常平复了一下心情，简单概括“此前李大人和杜大人，弹劾国舅和宦官勾结祸乱朝纲，危害百姓。因此被国舅和宦官记恨，他们罗织了多项莫须有的罪名，皇上听信了他们的谗言，把他们给……”

　　长时间的沉默。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孟舒禾，孟舒禾眼神坚定的看着孟常:“阿父，我想送他们回故乡安葬。”

　　孟常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可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收殓。否则同罪，你莫要冒险。”

　　赵昭听见女儿的话也说:“两位大人门生故吏众多，他们自会想办法帮助恩师，你不要掺和。”

　　孟舒禾反驳:“可坏人就是等着他们的门生故吏出现，好一网打尽呢。孩儿已有计划，请阿父阿母听听。”

　　孟常和赵昭倒是想听一听她的计划。

　　孟舒禾跟他们大致说了自己的计划:“孩儿准备在南市办一个书肆，借着运送木材、家具、书简、纸张等事宜，正好可以掩人耳目。再待些时日，守卫松懈。便想办法让人将两位大人运出来。”

　　孟常有些惊讶，自己的女儿平日里娇宠的很，竟有如此觉悟，还能想出这样的计策，很有些赞赏。

　　赵昭则持反对意见:“不可，此事万一有闪失，孟家也会被打击报复。”

　　孟舒禾摇摇赵昭的衣袖，发动眼泪进攻:“阿母～你可知，女儿今日看到陈大人和李大人被害，弃尸于市，朝廷还张贴了抹黑他们的罪状。百姓信以为真，以为他们是奸臣，便用石子砸他们，还有百姓割他们的脸肉啃食，两位大人为国为民，到头来确实这样的下场，叫人看了如何不难过！”

　　孟常听到女儿描述的画面，一时间老泪纵横，偷偷拭泪。

　　赵昭沉默了一会儿，态度松软了下来，用手帕轻轻拭眼角。

　　孟舒禾打铁趁热:“我这计划定然是考虑周全，万分小心再实施，绝不会拖累家族。”

　　孟常终于松口:“好！你且去做，万事有阿父。”
　　赵昭睨了一眼孟常，叹了口气，又看看孟舒禾:“既然如此，那便着手布局吧，明日便差人去看看铺子，只不过，要万分谨慎，稍有不对，要立即收手！”

　　孟舒禾终于展颜一笑，对父母行了大礼:“多谢阿父阿母。月牙儿定不负所望！”

　　孟常和赵昭相携回到房中，赵昭有些责怪轻推孟常:“你怎么同意月牙儿做这种危险的事？”
　　孟常轻拥妻子解释到:“这孩子心性纯良，嫉恶如仇，决定要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赵昭认同的点了点头:“当年我们在外平叛，将她送到外祖家教养，谁知她竟敢偷偷跟着她舅父跑商队！那时我便知道她是个胆大妄为的。”
　　想起往事孟常心中郁闷消散许多，轻笑出声:“确实是胆大妄为，只因她舅父跑商队不带她，她竟然怂恿岚儿与她一起躲在草料车中跟着一道去，第二天才被发现，哈哈哈！”

　　赵昭嗔怪的轻锤丈夫:“你还笑得出来！阿弟写信过来告发她的事迹，将我吓个半死！”

　　孟常轻笑:“她跟你阿弟去行商也是好的，你看她现在眼界开阔，脑子灵活，做事也有分寸，是个好女郎！”

　　赵昭还想说什么，被孟常打断:“好啦，你跟我上战场，四方征战平叛，见识过天地广阔，没得让自己的女儿关在这四方宅院，娇养得没有能力行事吧？伴君如伴虎，如今我们一家在雒阳，若是哪天惹了贵人失了势，或是往后月牙儿嫁了人，要主持中馈，她也有应对的能力，你我没办法庇佑她一辈子。”

　　赵昭眉头轻皱:“就是见过天地广阔，见过民间疾苦，才舍不得她受苦。”

　　孟常揽过她肩膀行至床榻:“真的担心她，便为她铺路，为她兜底。李大人和杜大人是忠直之臣，直言进谏却落得如此下场，另天下读书人寒心。我们帮他们还乡安葬，也算维护世间道义，守住了一丝士人的尊严。”

　　赵昭点了点头:“是，妾明日便差人去寻铺子。”

　　孟常拥着赵昭，轻吻她的额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