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尘》庭岚听雪

3、关系 我以关系为

　　“同学们，起来了，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张国强老师的课，你们可是张老师的关门弟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到没有！”
　　班主任王曼依在台上一番热血沸腾，然而台下响应者寥寥无几，只有几声颓靡的“听道了”松松散散地从讲台下传来。
　　“大点声！”王曼依又是一声大吼，震得那十几个点头式、扶额式、明趴式睡觉全都打了个激灵，在反应过来后直接下意识就随着大伙一起大声回了句“听到了！”
　　王曼依看着朝气蓬勃的班级，露出了满意的笑，当然，在被惊醒的人看来，自然是蜜汁笑容，“咱们班新来的同学相信不少没有好好午休的同学都看到了，谢沉，你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此话一出，班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谢沉的位置看去，谢浮一阵尴尬，下意识挪了挪凳子，顺便用左手扶额，希望大家不要关注到他。
　　谢沉倒是一脸无所谓，顺势就走到讲台上，嘴角依旧带着笑。
　　台下，谢浮身后的秋舒雨拍了拍谢浮的右肩，谢浮往后靠了靠，只听秋舒雨很不爽地说道：“这装货哪来的，我看到他笑我就想起今天上午那事儿，你看，他还盯着咱俩，装货！”
　　谢浮深表赞同，附和了一句：“我也觉得。”
　　谢沉目光并没有直视班级，而是略向左斜视，因此秋舒雨才会说谢沉在盯着他俩。
　　谢沉只三言两语便完成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谢沉，是谢浮的表弟，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学习。”
　　话一说完，他就直接从站台上下来了。
　　谢浮刚把话听完，当他意识到这句自我介绍里把他牵扯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班上的人开始起哄，一时间狼嚎鬼叫声四起。
　　“哦～～”
　　谢浮身后，秋舒雨听完也是炸了锅，暗戳戳用手指一直点他。
　　谢浮有苦说不出，因此当谢沉坐到他旁边时，只能看到左耳通红的谢浮正低头抿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好笑。
　　“好了，大家别起哄了。谢浮，既然你是谢沉同学的表哥，那就由你代替老师告诉谢沉同学咱们学校的一些基本事项和学习进度。马上上课了，今天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改为开学典礼，班长，你来我这里提前领取我们的的座位表。”
　　王曼依适时出言制止了大家的起哄，虽然刚刚完成分班，但谢浮的内向腼腆是出了名的。
　　秋舒雨气得胸口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算啥，原来谢浮这斯和那个转校生认识，都表弟了，感情他才是外人，他刚想加大力度继续戳两下，左手食指就被一只劲瘦的手握住了。
　　“同学，一直在背后戳别人，可不是好习惯。”谢沉的力气很大，秋舒雨看着对方目露凶光，便将手收了回去。
　　“哼！”
　　另一边，谢浮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等到张国强进来讲了好一会儿了，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谢浮刚抬起头，就看到一张纸条递到了他面前，上面歪七扭八地躺了几个字：很抱歉，我以为你应该和二伯一样外向。
　　谢浮转过头，看到谢沉仍旧在看他，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交集。
　　他们的父辈谢家三兄弟由于各自发展需要各奔西东，谢浮的父亲谢世云选择了和谢世雨一同南下到羊城务工，而谢家老大谢世霆则独自来到星城打工创业。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谢世云那年突然回到老家迎娶了他的母亲李洁玲，谢世雨就和老家那边断了联系，哪怕是谢浮爷爷谢灵飞去世，谢世雨也没有回来吊唁。
　　虽然谢世雨不待见老宅那边，但却一直和谢世云有联系，谢沉户籍也是谢世雨托谢世云办的。从老家娶妻生子后，谢世云就到星城跟随谢世霆一起工作，也把谢浮接到了星城就近入学，因此谢浮一直以为他爷爷就两个儿子，直到他初一那年，谢世雨第一次登门拜访，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三叔，对方有一个和他同年出生的儿子。
　　可奇怪的是，谢世雨总是一个人来，每次待一个月就走，也是那段时间谢世云开始经常南下做生意，一去就是一两个月。
　　去年初冬谢世云宣布自己创业失败，欠下了一大笔外债，从此开启了长期的南下务工，李洁玲心疼老公，也跟着一起去了，可今年秋天就回来了，理由是谢浮明年要高考了，她不放心谢浮一个人。
　　谢浮不知道谢沉认为自己性格应该像他父亲的依据是什么，如果只是因为长相，那他确实无话可说，确实很多人认为他们父子长得像。
　　谢沉在谢浮这里其实和陌生人无异，但对方一到这里便莫名其妙地强调两人的关系让他感觉很奇怪，也很尴尬。
　　谢浮将头转了回来，潦草在那张纸张上回复了一句“没关系”，传回去之后便开始专心听课。
　　下课铃刚响，谢沉又靠了过来，刚想说什么，谢浮就直接回过头去想找秋舒雨聊天，谢沉明显愣了一下。
　　谢浮转过去的时候，秋舒雨只是鼓着腮帮子，阴着个脸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这是啥表情，你咋生气了。”谢浮不明就里，他刚刚社死，并没有注意到秋舒雨对他是相当不满。
　　“这是你表弟，你能不认识？你别跟我讲你俩没交集。”秋舒雨觉得自己就像那马戏团里的小丑，人家哥俩好，他在旁边挑拨离间。
　　“他一直在羊城，我怎么认识他。咱俩小学就认识了，我有啥事还能瞒着你不成？”谢浮痛心疾首，自己的死党居然怀疑他和谢沉串通起来给他做局。
　　秋舒雨依旧一脸不信任，“指鼻子！”，说完，就伸出食指指着谢浮的鼻子，谢浮则默契地回以同样的手势。
　　另一边，谢沉百无聊赖地转起了笔，他保持着侧坐的姿势，就看着两人在那进行测谎的动作。
　　期间，偶尔有坐在谢沉附近的几个同学来问他一些问题，他都置之不理。
　　下午三节课加一节自习，自习改为了学生们“喜闻乐见”的开学典礼，课是历史、数学、地理，一天下来满满当当，没有一点多余。
　　自从第一节下课以后，谢沉没有再自找没趣，但他实在长得醒目，因此陆陆续续有好奇的女生想问他和谢浮的关系，他都一一做出了回应，只说是亲表弟，很久没见，联系很少。
　　一旁，秋舒雨在听到这一解释后谢浮耳边阴阳怪气道：“还联系很少，按你说的，压根就没联系，在那装腔作势，吸引妹子兴趣。”
　　谢浮也不言语，但他忍俊不禁的样子出卖了他的想法。
　　两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数学李淼老师和地理周莹老师在讲完课布置完课后作业以后罕见的都没有拖堂，让谢浮大感意外。
　　第三节课一下课，广播站就传来了年级主任宋哲让全体师生前往儒雅楼六楼多功能厅进行开学典礼的通知。
　　班长是在去年分班后暑假在竞选后大家集体选出的，新学期的班干部选举也是在那个时候完成，因此大家其实都不算熟。
　　1703班作为重点学校的重点文科班之一，算上刚来的谢沉正好五十人，男生更是只有寥寥十二人，这还算多的了，隔壁1704班只有十个。
　　在班长刘晓的组织下，大家陆陆续续在门口排好了对，但扎堆的现象还是很严重，因为大家总会有高一认识的同学，除非有过节，不然很自然的就会聚在一起。
　　“大家从低到高排，不要讲话，不要扎堆！”刘晓个子小小的，可声音却很洪亮，人群里一阵蠕动后分成了三条纵列，谢浮和秋舒雨身高接近，都是178的样子，因此两人依旧站在一起。
　　但紧随他们身后的就是谢沉，因为男生太少，而且大家普遍都是175左右，秋舒雨自然不可能委屈自己，所以不可避免地，谢浮和谢沉站到了一起。
　　“哥，王老师让你带我了解一下学校，你开学典礼之后有时间吗？正好我们可以去逛一逛。”说话时，谢沉主动凑到了谢浮耳边，谢浮能够更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沉香玫瑰的味道。
　　谢浮下意识就想拒绝，可对方却并未停止话语：“哥，二伯说了，让你多多照顾我，毕竟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谢沉的呼吸很重，他略弯着腰，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顺着谢浮的耳朵落到他的脖子上，像盛夏午后的热风，搅得人没由来的难受。
　　“带你了解学校就了解学校，你靠这么近干嘛。”秋舒雨一把就把谢沉推开了，眼中全是不信任。
　　谢沉见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谢浮的答复很快便让他剑眉舒展，“行。”
　　说完，前方的队伍动了起来，很快，班主任王曼依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跟着队伍一起去了儒雅楼六层的多功能厅。
　　开学典礼无非就那些事，从小学开始就翻来覆去地讲，台上夸夸其词，台下兴致缺缺，小学到高中开学典礼的区别，可能就是站着和坐着、早上和傍晚的区别。
　　谢浮一到这种时候就容易犯困，一犯困身子就开始左右摇晃，一摇晃人就下意识往右边靠，他人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右边应当和以前一样，都是无人区，就顺势倒了下去。
　　但鼻尖传来的沉香玫瑰香气告诉他，他身旁不一样了，时代变了，周围多了一个谢沉，谢浮一个抖激灵就坐正了，脸也和火烧一样。
　　谢浮不敢往右看，只能假装认真听讲。
　　在他右边，谢沉却不甚在意，他也不说话，只是右手托腮，眸光在多功能厅排照灯的照射下折射出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