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尘》庭岚听雪

4、了解 我不了解你

　　谢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开学典礼的讲话和天书一样，讲着讲着他就睡着了。
　　他是被秋舒雨推醒的，醒来的时候，他正靠在谢沉的肩头，班主任王曼依正好站在他附近，嘴角上扬。
　　学校空调制冷效果实在不佳，谢浮这会儿只觉空调这会儿吹得热风，不然他怎么会一背的汗。
　　“今天的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请各班有序退场。”主持人的谢幕说辞成功救谢浮于水火之中，紧随其后的退场乐将谢浮的心跳声全部掩盖。
　　“你怎么回事？怎么睡着睡着靠到那个别身上去了？”秋舒雨略带愤懑的声音传来，谢浮只得抿了抿唇，脸色略微有些难看。
　　见谢浮不回答，秋舒雨拽了拽谢浮的衣服，谢浮只得回答道：“我也不造啊，你知道的，以前我右边都没人的，可能是下意识往那边靠了。”
　　听完谢浮的解释，秋舒雨觉得似乎是这么个事，出言安慰道：“没事咯，他是你表弟，靠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你俩毕竟是兄弟。幸亏你旁边不是女生，不然你就丢大发了。”
　　听了这话，谢浮突然感觉事情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糟，谢沉虽然和他没有交集，但他俩毕竟是表兄弟，现在又在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要和他打好关系。
　　做好了心理建设，谢浮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回到班里，王曼依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各个同学按照学校安排的寝室自己推选出寝室长，学校是四人寝，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安排的，估计是按照姓氏首字母划分，因此谢浮、谢沉、秋舒雨还有郑明岚被分到了一个寝室。
　　在市一中，郑明岚可谓是声名在外，这位牛人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宝座，在高一的时候就被带出去参加各种数学竞赛，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选择统招的路子，反而选择回到市一中，而且选的还是不被大家看好的文科。
　　谢沉被安排到他们寝室其实谢浮早有预料，因为他看到四号床位的行李了，那个位置他暑假来看寝室的时候还是空的，他们班刚好十二个男生，只能说意料之中了。
　　下了课，秋舒雨刚准备拉谢浮去吃饭，就被谢沉眼神劝退了，谢沉只是坐在那里，但是眼神却凶的很，那样子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
　　谢浮将桌子上的书稍微整理了一下，正打算转身，就先看到边转笔边盯着他看的谢沉，忽然想起自己还要带对方了解学校的大致面貌和一些基本的校纪校规。
　　在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谢浮认命的带着谢沉下了教学楼。
　　“学校禁止带手机；男生头发不能过眉，最好留寸头；学校里面不能不穿校服；寝室每天是六点半起床，七点一十准时到操场跑操，七点半早读，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加一节自习，每节课四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大课间也要跑操，十二点半到一点一十五午餐，午睡是一点一十五到两点一十五，十五分钟课间后开始下午第一节课；下午五点四十到六点半晚餐，六点半到七点半自由安排，一般这个时候洗澡，七点半到九点上完两节晚自习回寝，十点半熄灯。”
　　谢浮和谢沉边走边聊，谢浮很纳闷，这些东西不应该全国统一的吗，为什么谢沉偏要他再仔细讲一遍。
　　谢浮身旁，谢沉安静地看着为他讲解的谢浮，等到作息讲完了，他又问了老师，老师讲完他又问学习进程，谢浮都一一为他解答。
　　“学校里有些规则你也注意一下，比如寝室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呐，桌面上不能堆书呐……”
　　“那你为什么桌子上摆满了书？”
　　谢浮被问的话语一滞，望着谢沉眨了几下眼。
　　“这你别管咯，哎呀，总之就是这些规则很好笑啦，哈哈哈。”谢浮尴尬地笑了几声，发现谢沉没笑，不自觉地沉默了。
　　两人走到了书庭长廊的尽头，左转后，进入了初中部的地界，此时学生大多走完了
　　初中生住宿的人比较少，因此礼义楼很安静。
　　“那是什么树？”谢沉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指了指不远处靠围栏边缘的一棵树。
　　谢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棵茂盛的乔木在校园的一角开得正旺，一棵树上挂满了颜色绮丽梦幻的粉色果实，另一棵开满了束状的黄色花朵，像极了绿色星空下的繁星。
　　“那是栾树，它的花语，我听初中班上一个女生说是——顽强、坚韧、绚烂的生命。”
　　“哦？我觉得它挺像你。”
　　“是吗，可我并不那么觉得。”
　　谢沉低头看向谢浮，只是看着那一树繁华，随口说了句：“你看那边地上，星，落了。”
　　“嗯。”谢沉附和着，但兴致缺缺。
　　“走吧，去吃饭，咱们已经逛了一圈了。”谢浮没由来地伤感让他想起吴衣那个多愁善感的家伙，自己肯定是被他传染了。
　　吃过经典三菜一汤，耗费珍贵的十分钟洗完澡，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去整理物品，因为住宿生在暑假就已经把东西整理好放到宿舍了，所以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只要从家里带几身内搭就行，反正在学校只能穿校服。
　　谢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谢沉还在摆弄自己的洗漱用品，对方用的都是不知名的英文品牌。
　　虽然他不知道是啥牌子，但那包装看着就不一样，用秋舒雨的话来说，别人连头发丝的香味都独特些。
　　男寝在汀香园后面，谢浮出了寝就看到路人行色匆匆，他以为快迟到了，也跟着一起加速，结果到了教室，才发现不过七点十五分，望窗外一看，天已经渐渐黑下来，只有一点残红在天际挣扎。
　　在薄汗微干，喝过两口水后，谢浮开启了学习模式，他在家里松散惯了，也就昨天“奋发图强”了一番，今天的作业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重点班的学生基本都很自觉，因此班级的学习氛围很浓，大家都埋着头，对面初中部欢声笑语，这边的高中部鸦雀无声。不过也可能是刚分完班，大家还没玩熟，所以还没有暴露本性，因此格外的安静。
　　谢浮沉浸在学习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有一股苦香味传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药感，但更多的是不知名的花香，花香甜美馥郁，糅合在一起后药感中和了花香，使得这个香气独具一格。
　　谢浮以为是哪个女生，刚抬起头，就看到穿着白色校服，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的谢沉。谢沉此刻没有佩戴饰品，穿上校服的他多了少年的稚嫩感，也不再显得和班级格格不入。
　　如果这才是他沐浴露的味道，那他身上之前的沉香玫瑰香味又是哪里来的？
　　谢沉似乎是赶过来的，他不停地喘气，上衣的扣子也没有扣好，下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头发上的水，顺势滴落在外露的锁骨上，锁骨的凹槽处已经汇了不少水，引来不少人侧目。
　　谢浮看着对方汗流不止的样子，将自己桌子上的清风抽纸递给了他。
　　“谢谢。”
　　谢浮收回目光，继续埋头沉浸到自己的学习中，谢沉在喝了一大口水后，也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秋舒雨拍了拍谢浮的后背，轻声问了句：“咋没看到郑明岚，咱们今晚回去选谁当寝室长，要不我选你？”
　　谢浮听了后一阵头皮发麻，“可别，我无福消受，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秋舒雨眼睛一转，立马就改口道：“哎，要不，让谢沉当？”
　　谢浮闻言，立马转过头来，两人一对视，默契一笑。
　　在晚自习结束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高一和谢浮玩的不错的宁苒突然递给他一张纸条，谢浮打开一看，率先映入眼帘地是一个滑稽表情，随后是一行话：下课去操场散步吗，老铁？——宁苒。
　　谢浮抬起头向右前方看，只见宁苒正在首位回过头和他遥遥相望，还时不时抖动眉毛，眼神不怀好意。
　　谢浮一头雾水，只能做疑惑状，不明就里，但还是在纸条上回了个“行”，随后便想将纸条递回去。
　　刚放到谢沉桌子上，对方就拆开来看，这让谢浮赶忙伸手去抢，不过结果显而易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沉看完了纸条。
　　下课铃很不合时宜地响起，谢沉看过内容后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给我的。”
　　随后他就将打算将纸条递给右手边的同学，却被谢浮制止了，“算了，已经下课了，我自己去说吧。”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谢沉开口问道。
　　“这不好吧，人家约的我，再说……”谢浮刚打算拒绝，宁苒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非常造作地回复了谢沉：“当然～可以啦～，弟弟，一起吗？”说完，手顺势靠在谢沉桌子上，脸上还带着自信的蜜汁笑容。
　　谢浮顿时瞳孔巨震，这是他认识的宁苒吗？
　　“既然如此，都去，都去。”谢浮见如此情形，也不做挣扎。
　　“浮子，聊啥呢，回寝吗？”秋舒雨见几人坐着不走，宁苒那个“暴龙战士”突然来这，肯定有八卦，这不，巴巴就贴上来了。
　　宁苒见状赶紧把秋舒雨挤开，低声恶狠狠地说了句：“赶紧滚！别坏了老娘打听情报。”
　　“哦～，那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了。”说完，秋舒雨提起他的耐克包就走了，走时还回过头挤眉弄眼地，带着满脸地坏笑。
　　教室里的人开始慢慢少了起来，略微收拾了一下书本，谢浮便站在窗口向下看观望。
　　夜晚气温回凉，操场上散步的人很多，跑步的，跳绳地，打球的，散步的，聊天的，好不热闹。
　　“走吧，我收拾好了。”宁苒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谢浮回首，只见谢沉在他身后不远处欲言又止，手抬起后又放下。
　　“走吗？”谢沉轻声开口。
　　“嗯。”
　　一行人刚走到楼梯口，宁苒就火急火赶的将他拉到前方，小声问道：“你小子，你哪来的这么帅的表弟，还不从实招来！”
　　谢浮顿时无语，“你是啥眼光啊。”
　　宁苒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谢浮，“你这双眼睛跟着你也是遭老罪了，赶紧去看看吧，出门左转市二医院，眼科在进门六楼。”
　　谢浮神情讶然，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你没看到今天他进门，他校服贴在背上，那个肌肉，那个身材，那个锁骨……”
　　“你们在说什么呢，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谢沉突兀地出现，打断了宁苒的联想。
　　“没什么，走吧走吧。”说完就赶紧加快了脚步，谢浮也跟做了亏心事一样走得飞起。
　　宁苒说是散步，实际上是拐着弯问谢沉的一些基本情况，诸如兴趣爱好，身高体重等等。
　　谢浮在一旁就听着，也不掺和，这种事，他只听，不问的，太唐突了。
　　谢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在往谢浮那边靠，回答宁苒的话也都是对着谢浮说的，这让谢浮更尴尬了。
　　一直到弦月上桂树枝头，时间悄悄过了半小时，三人转了三圈，最终在出了操场后在汀香园分道扬镳，宁苒心满意足地蹦着回了寝，谢浮和谢沉一前一后顺着汀香园一旁小路回寝。
　　回寝的路上，谢浮不说话，谢沉也不说话，只有秋风吹过樟树的“莎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