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尘》庭岚听雪

2、浮香 谢浮不喜欢

　　“阿姨，给我来碗辣椒炒肉拌面～”秋舒雨趴在食堂一楼的粉面窗口，巴巴地望着打菜的阿姨。
　　“阿姨，你看我之前天天都来，咱俩都这么熟了，现在又没啥人，你多给我打点肉咯，谢谢。”
　　谢浮满脸生无可恋，恨不得离秋舒雨这个显眼包八百米远，可饭还是要吃的，只能在秋舒雨点完面以后自行点了一碗木耳肉丝面。
　　“你看看你，真是不精髓，咱们福兰人，怎么能不吃辣呢？”秋舒雨一边吃面一边痛心疾首地怒斥谢浮一点辣椒都没有的汤面。
　　“食不言寝不语，秋大公子咱能不能吃完再说。”谢浮颇为无奈，秋舒雨一到饭点，总爱唠叨这个，可他就是吃不得辣，因此总是选择性失聪。
　　秋舒雨狠狠剜了一眼谢浮，随后两双筷子快速扒拉，一眨眼半碗拌面就下了肚，可能是有些干巴，他将不锈钢碗里的紫菜蛋花汤一口全喝了下去，又埋头一顿输入后，那碗辣椒炒肉拌面很快便见底了。
　　谢浮看着秋舒雨一顿狼吞虎咽，前后不过四五分钟，那碗加量加码的辣椒炒肉拌面三下五除二就被解决了。
　　看着眼前风卷残云一般进食的秋舒雨，谢浮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初中毕业以后，没了吴衣来怼秋舒雨，谢浮一个人只觉愈发力不从心。
　　“你也是和吴衣那个别学上了，还食不言寝不语，今晚回寝我高低得好好‘招待’你。”秋舒雨鼓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气呼呼地撂下狠话。
　　谢浮没心思听这些垃圾话，随意扒拉了几口，便没了胃口，一想到之前的沉香玫瑰香气，他莫名觉得想吐。
　　“走吧，我饱了。”谢浮轻轻端起瓷碗，示意坐他对面的秋舒雨收拾一下准备回教室。
　　出了食堂，迎面而来的是星城足以将人晒化的烈阳，随后才是熙熙攘攘从食堂去往教学楼的学生。
　　市第一中学的校服男生是白衬衫搭配黑长裤，女生是天蓝衬衫搭配黑长裤，此刻学生尽皆行色匆匆，俨然是快到正式午休的时候了。
　　走了一半，谢浮突然想起母亲李洁玲中午会将自己的行李带给他，于是让秋舒雨先回教室，自己则转身去往了学校东门。
　　谢浮早上是从西门进来的，属于市一中的后门，东门是正门，谢浮走在体育馆下坡的长梯上，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又一次看到了上午和他撞在一起的男生，对方依旧一副高冷的样子，让谢浮只想赶紧走过这段下坡路。
　　谢浮紧贴着靠体育馆那一侧的扶梯走，一心只想“避其锋芒”，但天不遂人愿，对方居然径直朝他走来，避无可避之下，两人再一次打了照面。
　　谢浮居上位，来人处下位，但对方比谢浮高了半个头，因此两人双眼对视，此刻骄阳似火，晒得谢浮脸发烫。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谢浮率先反应过来，看着对方略有些严肃的面庞，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询问道：“同，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浮看到对方琥珀色的瞳孔明显缩小了一圈，眼皮眨巴几下，随后桃色的嘴唇开翕，吐出了几个字眼来：“我想问下高二教室在哪。”
　　“上完楼梯，直走一段路，然后你右手边的儒雅楼上去到四楼就是高二，那一层都是高二的班级，你可以自己找一下你的班级。”谢浮听对方只是问地方，也是松了一口气。
　　“好，谢谢。”对方将手插进兜中，他并未穿校服，上身是红黑格子衬衫，下身是棕色长筒裤，踩着一双小白鞋，手腕上的手表看着就不便宜，脖子上还搭了银色配饰。用吴衣的原话形容就是：很fashion，属于谢浮平时在路边看到会主动避开的类型。
　　见对方走远了，谢浮才长舒一口气，一天能碰到两次，不能再多了，不过，那张脸他好像确实在哪里看到过，只不过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
　　谢浮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东门保卫处，推开门卫的房门，母亲李洁玲正恬静地坐在绿皮坐垫的不锈钢长椅上，她长相娴静，但双目无神，仿佛肩上挑着千斤重担。
　　李洁玲一看到谢浮眼睛就亮了，她快步靠近谢浮，开口道：“崽啊，妈妈今天上午才赶回来，你早上迟到了吗？”
　　“没有嘞，我今天起个大早，我的东西都带来了吗？”谢浮回应了问话，并将李洁玲的手握在手里拍了拍。
　　“是妈妈不好，要不是前些年你爸亏了本……”李洁玲欲言又止，随即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这是你的行李箱，你今早走得急落在家里了。”
　　谢浮接过天蓝色的行李箱，东西是昨晚准备好的，但他家离学校太远，今早走得匆忙，一下子就忘了。
　　“乖仔已经高二了，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妈特地在星城找了工作，之前房子刚好这个月到期，就不续租了，离你学校太远不方便你月休回家后返校。妈在你学校附近又租了一间房，你三叔的儿子谢沉因为户籍原因转来了星城，要在这里参加高考，也在市第一中学。”
　　说到三叔时，李洁玲话语明显一顿，但很快又继续把话说完。
　　谢浮闻言，却是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李洁玲仍旧在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没注意到谢浮走神了。
　　等到教学楼处的上课铃声响起，谢浮看着母亲早已斑白的头发，出口打断了对方无穷无尽地关心，“好了妈，先不聊了，我快上课了，辛苦您走一趟了。”
　　李洁玲被打断了话语，也不恼，理了理自己的蓝绿色碎花连衣裙，笑着向谢浮道别：“那妈就不唠叨你了，你好好学。”
　　“嗯，那我先回去了。”谢浮推着行李箱出了门卫室，轮胎滑行的声音渐渐行远，谢浮没有回头，否则他会看到，李洁玲整个人倚靠在门卫室的门上，不知怎地忽然泪流满面。
　　去寝室放完行李箱回到班里，谢浮发现自己座位旁边的桌子上摆了不少书，果然，省重点怎么会留空位。
　　谢浮很热，这会儿大家都休息了，但他同桌还没来，谢浮轻声走到空调下，一番怼脸吹以后只觉神清气爽。
　　不过，睡意是会传染的，看着尽皆步入梦乡的同学，谢浮也是困意丛生。
　　春困秋乏夏打盹，还有冬天三月睡不醒，只有在教室里才有这样的感觉，对此，谢浮深有体会，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今天一到课堂上，什么失眠都好了，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谢浮这人是会享受的，他随身备了一条毛绒绒的天蓝毯子往身上一套，再把懒羊羊抱枕往手下一垫，美滋滋地趴在桌子上去会周公了。
　　不知为何，谢浮似乎又问到了沉香玫瑰的香气，这让他睡得很不安稳。
　　星城市一中的午睡时间是下午一点一十五到下午两点一十五，十五分钟课间，两点半的第一节课，学校的广播站会选择在两点一十五的时候放歌。
　　其实按照高一的情况，谢浮至少会睡到下午第一节课过半才醒，但今天不知怎地，墙上钟表的指针刚刚到两点一十五，他就刚好醒了。
　　学校广播传来女主持轻缓温柔的声音，“同学们，你们好，今天是2018年9月1日，我是主持人庄梦遥，今天是我们开学的第一天，很荣幸和大家一起在午休的课间与大家一起聆听音乐。下面，我将播放今天的第一首歌，由转校生谢沉同学点的——《走马》。”
　　前奏声响起，舒缓的音乐一点点从广播中传来，谢浮还想继续睡，却被歌词一点点吸引，他很喜欢那句话：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谢浮睡不着了，他的思绪被调动了，当思维活络起来，意识也就清醒了。
　　谢浮站起身来，踏着歌声向教室外走去，又听了两首歌后，他去了一趟厕所，在洗手时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苍白而温柔的脸，谦和克制，俊秀温张，他没有太过锋利的棱角，有的，是圆润澄明的杏眼，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柔和清晰的脸部线条。
　　谢浮捧起一把水，凉水上脸，让他又清醒了几分。
　　到了教室，他在一众蓝白衬衫里看到了一个另类的身影，一抹刺眼的红黑色，是他今天碰到两次的那个人！
　　他又蓦然想起今天广播台说的转校生谢沉，谢沉？谢沉！那不是他常年在外地不回家的三叔谢世雨的儿子吗！
　　这么巧的吗？谢浮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难怪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过这厮，原来是在他爹相册里的那张三人合照里看见过。
　　不过照片应该是在对方十一二岁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对方才长到他爹肩膀的位置，人也没长开，现在对方都已经比他都高半个头了。
　　谢浮的内心五味杂陈，父亲谢世云总念叨着，谢沉的预产期和他的预产期一样，都是9月8号，要不是李洁玲产前两个月受惊早产，估计谁是哥哥就说不准了。
　　谢浮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在座位上的谢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他这边望了过来，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明显是早就认出他了。
　　谢浮一阵尴尬，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坐回了座位，他感觉如坐针毡，脚趾不停地抓地，估计能在地板上扣出两室一厅来。
　　“你好，我叫谢沉，之后的学习生涯，还请多多指教。”平静低沉的声音传来，对方将手递到他的胸前。
　　谢浮转过头，轻轻皱了皱眉，有一点点不开心，“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谢沉嘴角依旧挂着笑，也不回答，这让谢浮有些发怵，连忙将头收了回去，将谢沉的手拍开。
　　见谢浮有些生气，谢沉将手收了回来，在还有五分钟上课的时候，班主任王曼依大步流星的走上了讲台，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