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山志异》连载小说》霰x雪x

6、招摇山志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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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溯污而行

　　离开村落结界的庇护，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生机勃勃的古木逐渐被扭曲、焦黑、仿佛痛苦挣扎过的怪树取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尸体腐败的甜腻气息。脚下的土地不再坚实，而是渗出黑色油污的泥泞，连溪流也变成了缓慢蠕动的、散发着毒气的墨汁。

　　岩和另外三名精锐猎人显得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们佩戴的发光玉石在此地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黑水的侵蚀…比上次巡逻时又快了很多！”岩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它就像活的一样，在吞吃这座山！”

　　顾云深颈间的云纹玉玦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温热感，仿佛一位焦灼的守护者在不断发出警告。他手中的迷穀花光芒被压缩到只能照亮脚下一步的范围，之外便是令人窒息的、翻滚的浓稠黑暗。

　　依据着哨鸟用生命换来的模糊信息和长老的古老地图，他们沿着一条已彻底变黑、散发着恶臭的小溪逆流而上。每前进一步，压抑感就加重一分，那无处不在的恶意低语再次开始试图钻入脑海。

　　终于，在枯死的、如同白骨般林立芦苇丛后，那条传说中的黑水河横亘于前。

　　——它已不能被称之为“水”，更像是一条奔腾的、活的石油沼泽。河面粘稠乌黑，无声地翻滚着，不时鼓起巨大的、破裂后喷出惨绿色毒气的泡沫。河岸两旁是死亡之地，只有被腐蚀成怪异扭曲形态的黑石，如同无数痛苦哀嚎的雕像。

　　“山神在上…”一名年轻猎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顾云深也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污染。他急忙将一枚育沛紧紧握在手中，一股清凉溪流般的能量顺着手臂蔓延，才勉强在周身撑开一小片脆弱的净土。

　　“看下游！”岩的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顺着他的指引，隐约可见下游河湾处，矗立着几座简陋却阴森的木质哨塔，塔楼上晃动着人影，哨塔旁还有几个简陋的棚屋。那里是黑水坞的前哨站。

　　而更远处，河畔陡峭的山壁上，一个巨大无比、仿佛被巨斧劈开又随意扩凿过的石窟入口，如同大地上一道溃烂的伤口，狰狞地张开。比周围浓郁十倍的黑雾如同瀑布般从中倾泻而出，注入河中。那洞口边缘，隐约可见某种巨大、非自然的金属构件，仿佛是用来强行撑开并稳定这个通道的。

　　那里，就是幻象中的洞穴！一切污染的源头！

　　如何绕过前哨站，靠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顾云深的目光投向那污浊翻滚的黑水河，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冷静的头脑中成型。

　　“我们从水下过去。”他语出惊人。

　　“下水？！在这河里？！”连最勇敢的猎人也面露骇然。

　　“这是唯一的路。”顾云深异常冷静，“河水污浊，正是最好的屏障。我们顺流潜泳，绕过弯道和前哨。”他取出准备好的中空水草茎，“用这个换气。记住，无论感觉到什么，都当作是幻觉，紧跟于我。”

　　他的镇定像锚一样稳定了军心。众人含住呼吸草茎，如同赴死般，依次滑入那冰冷刺骨、粘腻恶臭的黑水之中。

　　水下是彻底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和冰冷。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无数充满怨毒和贪婪的呓语直接在大脑中响起。育沛的微光在此地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护住众人心智。

　　顾云深打出手势，小队顺着水流的方向潜行。

　　水下并非空无一物。偶尔有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在不远处缓慢游弋，轮廓难以名状。有时会感到滑腻冰冷的、如同无数水草组成的触须试图缠绕脚踝，但一触及育沛的微光便像被灼伤般惊惶缩回。

　　这段旅程是对意志的极致考验。就在草茎即将用尽，肺部灼痛难忍时，顾云深感觉到水流变化，向上指去。

　　几人小心翼翼地冒头，抹去脸上恶臭的黑水。

　　他们成功绕过了前哨站！正处在那个巨大石窟入口的下方。洞口如同巨兽之口，喷吐着黑雾。而更让人心惊的是，洞口下方的河滩上，竟然堆积着如山般的废弃碎片！全是那种扭曲金属和黑色石板，仿佛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昭示着洞内进行了何等规模的破坏性开采。

　　洞穴深处，传来规律性的、沉重的金属敲击声，仿佛某种邪恶的心脏正在跳动。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从上方洞口传来，清晰可闻！

　　“动作快！坞主和‘神使’催得紧！这次提炼的‘源黯’必须够量！‘圣坛’绝不可饥渴！”一个粗哑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

　　“放心大人！刚送进去三块‘源质’最浓的‘黑孽石板’，肯定能…嘿嘿，让‘神’饱餐一顿…”另一个谄媚的声音令人作呕地回应。

　　源黯？神使？圣坛？黑孽石板？饱餐？

　　一连串诡异邪门的词汇让顾云深和岩在水中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前所未有的惊骇。

　　黑水坞的目的，绝非掠夺那么简单！他们是在进行一种极端邪恶的献祭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