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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明知是鸿门 ...

  •   隔日,玄鸢一袭崭新的黑衣,黑纱覆面,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斗笠,若不是玄鸢的熟友,恐怕难以辨认。

      白云蔽日,白日里明晃晃地刺眼。阳光刺不破云层,人间却还能自顾自地亮亮堂堂。

      玄鸢推着我,慢慢悠悠地往繁花锦簇的后院走去。门庭若市,太后身边的党羽见了我,无一不噤声,用看贼般的眼神不住地审视。

      看来今日这局,仍是冲着我来的。

      真是奇怪,太后明明与那淮妃没血缘关系,尽管一把年纪,还要给她那十岁的痴傻儿子铺平道路,铲除我和玄鸢这样的皇子。

      她的人生被我下了诅咒,辛苦生下的孩子,五岁还没办法开口说话,十岁了走路仍不利索,天天被乳娘抱着,见人便咬,不通人性。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那孩子可怜,可怜如此还不能早早死去,被母亲逼着装作正常人,逼着去争夺那皇位。

      宴会上,太后偏偏招我去坐在她的侧边,口口声声说着怜惜她这乖孙儿,年纪轻轻便蒙此横祸,不便行动,就全由她照顾。

      玄鸢站我身边,像堵墙似的。太后每每尝试与我对话,不便开口的玄鸢就不经意往前一步,完全挡住了太后的视线。

      玄鸢平日里要维持孤僻乖张的表面功夫,而且公共场合向来是装作和我不熟悉的。

      好不容易有了隐瞒身份随我出行的机会,自然是处处防着他人,生怕他这宝贵的哥哥被别人抢了去。

      “诶呀,不知道这位是……?”

      “是孙儿的属下,您唤他鸫便是了。”我面上笑着,扶上了玄鸢强壮的手臂,“不过可惜,天生失语,说不出话来,没请您的安,还勿多怪。”

      “我说秋哥儿啊,太后今儿设宴赏金桂,可是要饮酒赋诗的,不说人人皆有一词半曲儿的,你这坐了主位,总该多几位展展才情才是。”面对面的那桌坐得便是我的皇叔,说来也是风流的,不过没什么脑子。

      “你带出来个哑巴,是故意扫大家的兴啊。”

      未等皇叔反应,一枚巴掌大小的暗刃便骤然划破空气,霎时击碎了皇叔面前的一个玉石酒杯。

      玄鸢动作极快,皇叔惊骇一声,便人仰马翻了过去,周边也引起一阵惊呼。

      “是啊皇叔。虽说没法子给您唱大戏了,但鸫从小自禁军营长大,您若有什么不满,陪皇叔过两招,舞剑聊以为趣,倒也是可以的。”

      皇叔堪堪坐定,张口便想骂人,太后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咽下这口恶气,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们俩。

      “皇叔,令郎好像还是我的弟子吧?您有事多憋着,若是温哥儿退了学,我也没什么法子把他再弄回来。”我仍笑着,这人不成威胁,玄温一日在我手底下待着,他便翻不了天。

      皇叔气的要死,最终一句话也没憋出来,猛灌了一口酒。席上有权有势的人也多多少少都冷了脸,完全没了刚才的热闹。

      但是玄鸢好像很高兴。

      第一次尝到了狗仗人势的感觉。

      玄鸢双手交叉抱胸,冲太后点点头,嘴角弯起的弧度是在得意地炫耀。

      太后一时语塞,过了一阵才打着哈哈尴尬地挑起另一个话题:“今儿哀家特召了西域进献的舞姬,开宴前与众卿同赏,也添几分雅兴,如何?”

      座上的各位也难掩尴尬地笑起来。胡琴响起,我见过上千遍的这柘枝舞,便算是开了场。

      舞帽缀金铃声音清脆,即使只有一位女舞者,仍能舞出千军万马之势。

      她热情,美丽,浓烈的特色妆容掩不住一双含情的眼睛,她挑眉,微笑,这满座的人便能霎时忘记刚刚一切不悦,深深沉醉在这异国他乡的风情万种。

      临了,她忽而顺手从侍女手中夺过一个花团,猛地一掷,不偏不倚掉在了我的腿上。

      她忽然不顾礼仪的放声朗笑,独属于异国盛放的繁花般格格不入:“呀,小郎君,你拿了我的花,便要与我成亲的!”

      太后见此,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能得如此佳人青眼,也是哀家这孙儿前世修来的福分。这门亲事,哀家瞧着极好,明日哀家便皇帝下旨,为你二人赐婚,成全这对良配!”

      我淡淡笑着,刚欲开口,玄鸢明显是生气了的,忽然抢过我手中的花团,重重地扔了回去。

      这一举动又是让全场寂静。

      还没等有人反应过来,玄鸢忽然一个劲往我怀里钻。

      “鸫……!”我厉声喝止,把他推起来,眼含嗔怪地看着他:“需讲礼数……!”

      玄鸢反应了两秒,最终选择了蹲下来,将手绕到背后轻轻环住我,像护主的小狗。

      “抱歉了这位姑娘……鸫,松开我……我已心有所属……恐怕不能答应姑娘……”

      舞女也不计较,懵懵地笑起来,点点头,便转头欲走。就在这时,玄芝,淮妃的痴呆儿子,不知何时已经在那舞女身后,伸手便掀她的裙子。

      “喂!你这孩子怎么!”舞女受了惊,猛然按住了自己的胡裙,往后撤了两步,匆匆忙忙离了席。

      玄芝似乎听不见般愣愣追上几步,含糊不清地说到:“姐姐,你真漂亮。”

      “芝儿……!不得无礼!”碍于众人皆在,太后斥责的声音立刻传来,似乎是恐怕这孩子再干出什么影响恶劣的事,她转头便唤了侍女,将玄芝抱走。

      在座的各位都是或多或少知道这个孩子的。本以为只是木讷了些,不曾想是这般不通人性。

      “诶?这不是……淮妃的那个儿子,怎么在太后府上了?”有人发问,但很快就被其他人制止。

      这本为了难为我的宴会,倒是让她自己出尽了丑。

      太后愁于局面,无心为难我,我便趁宴会场一阵喧闹之时,在桌下摊开了手。

      那是一张字条,刚刚被舞女藏在花团里,又被玄鸢借力顺手抽出的那张字条。

      他俯下身子靠近我,便将字条塞给了我。

      其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午时所听,太后唤淮妃乳名。宫外曾经的老宫女说二人确有血缘关系,日后东城门联系”。

      那舞女,是我母亲的亲生妹妹,我的小姨。

      替我母亲报仇,助我登上皇位,她铁了心要一帮到底。

      西域人的身份,让她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少有人提防,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性格也让人对她没什么算计。

      从来我的行踪都要被监控,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不自由。

      你既然愿意看,那我便让你看个彻底。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情报传递,却偏偏最不被你怀疑。

      又一把柄到手,我难得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抬头看向玄鸢,却发现斗笠之下,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手也不自觉放在了刀把上。

      我疑惑,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然一颤。

      席末之处,是几位侍女,托着金镶玉的盘子,那玉盘之上,是桂花酿。

      桂花酒的味道迅速充满了我的鼻腔,一股酸腐的热浪猛地从胃底直冲上来,灼烧着喉咙。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像只煮熟的虾。

      我眨眨眼,眼前似乎正有火光跳跃,即刻焚身。

      玄鸢拔剑欲起,我忍着恶心,一手按下了他。

      “诸位,既来赏花,怎能不尝尝哀家亲手酿制的这桂花酒!”太后见我反应剧烈,抑制不住的欢喜。

      很快,那桂花酿便到了我的面前。多数人无心,不管其他便一饮而下,连连称赞。

      皇叔见我许久冰住不动,轻蔑地笑起来,也端起酒杯喝个干净。

      “秋哥儿,为何还不喝啊?哎,新鲜着呢!你又何苦为难哀家!”

      我的喉咙猛然一紧,一股酸水毫无征兆地涌上口腔,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我不住地咽口水,脑袋发蒙,一句话说不出口。

      我拿起酒杯,双手颤抖不已。玄鸢欲夺过酒杯去,我却没等他行动,扬起酒杯,让这腥辣的液体顺着我的喉管直达腹底。

      那日的烈火霎时在我的腹腔燃烧起来。

      腐臭味的黑烟带来剧烈的灼痛,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我猛地咳嗽起来,弓起身子,很快眼角猩红。这一举动引起人们的注意,我只好又死死捂住嘴,指缝间却溢出不可遏制的干呕声,身体也因痉挛而不住颤抖。

      “诶呀,秋哥儿,都多大了,还不能喝酒啊?你那好弟弟都成了亲了,你怎么还像个孩子?”

      我听不出这是谁的冷嘲热讽,此时此刻,我只想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

      我没有家了。

      我招呼玄鸢,叫他扶我一把,回私塾去。没想到他直接打横将我抱起,大步向门外走去:“我家公子醉了,恕不奉陪!”

      满座皆惊,说好了失语,怎么,突然被急得说话了?

      太后却似乎听出了玄鸢的声音,眉头紧锁。

      出了门,他却把我往他自己的府上抱去。

      我无力反抗,一双含泪的眼睛茫然地盯着他看。

      他真美。美得不可方物。

      我的罪。我怎么如此狡猾,将你卷入这场兔死狗烹的罪人之宴。

      原谅哥哥。哥哥也曾经如你一般纯粹懵懂,却一无所有。

      闯过拥挤的街道,玄鸢冲进他那唯一亮堂些的偏殿,焦急地将我放在榻上。

      他跪在我的床头,匆忙地给我喂了些水,见我的脸恢复了些血色,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我的手。

      我发现他在颤抖。他害怕极了。

      “鸢儿……一碗酒而已,我死不了。”我坐起身来,伸出手掀开了他的斗笠,微笑着看向他的眼睛,已是泪光闪闪。

      “哥……我求你……”他的声音哽咽,无法再说下去。“咱们不争了,咱们跑吧……”

      我似乎也有些红了眼眶,一双手覆上他的玄色长发:“的确,仅是一场娱乐般的宴会,被人掌握了把柄,便闹得如此难堪,”我的脑海浮现那些玄鸢所描述的仙境般平凡却无比珍贵的生活,比起这与日俱增的勾心斗角,那似乎才是唯一的解药:“可是,鸢儿啊……”

      “我们不能放弃,尤其是你。”

      “哥哥已经被废了双腿,无缘世子之争,哥哥只好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你的身上。我们鸢儿还有大好前途,成了太子,再登皇位,永葆无疆之休……”

      “到那时,便才能报仇翻身,叫这天下人皆俯首称臣。”

      “可是鸢儿心里只有哥。鸢儿只想和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鸢儿不想要天下,鸢儿只要一院二人,相伴三餐四季,躬耕田野,缫丝编麻,平平安安过与君厮守的平淡日子……”

      “鸢儿莫要再说丧气话。”我的笑容已然消失,心里一阵阵的悲凉。

      可玄鸢低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双眸冰冷,一句话令我久久难以平复:“哥只是为了给那个人报仇吧。”

      “他长我两岁,温和顺遂,孝悌懂礼,确实处处让着我,也让着所有人。像哥这样唯唯诺诺老实本分的人,难免沉醉于那份温柔明媚。所以说,哥,你爱他吧。”

      “你对他,可并非什么竹马之谊,而是爱慕吧。不然怎会如此不择手段。”

      “……荒唐!”我头一次如此失态,冲玄鸢吼了一句,随后便猛烈咳嗽起来。

      玄鸢连忙扶了扶我的后背,帮我坐正,让我能好受一些:“……何止是情情爱爱?那场大火带走了我的母亲,我的家,我的一切!白日里叫一个九岁的孩子无栖身之所,于是夜夜入梦像鬼魅般纠缠着我,我不过是,不过是……”我越说越激动,泪水却不断涌出,声音逐渐哽咽。

      “……赎罪罢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承蒙如此痛苦,无法行走的腿,一闻到桂花便恶心得要命,甚至讳了秋字,就为了不记起那个早就把我杀死的秋天……”我越说越崩溃,泪水顺着脸颊而流,渐渐无力地依偎在玄鸢身上。

      我沉默片刻,似乎有些恢复理智,然后缓缓开口。

      “我爱他。我怎么不爱他。”

      “鸢儿……你真像他。”

      玄鸢眸色微动,那股凉意仍未消散,他仿佛自嘲般笑起来,推开我,盯上了我的眼。

      “我哥不是遗腹子。我娘忠烈,入了宫,还与那情夫有往来。我也是野种,我跟我哥,应该长得很像才对。”玄鸢慢慢靠近我的脸,许是在试探,眼神不断游走,却压制不住眼底的悲哀。

      他冰凉的手指轻覆上我的脸,随后小心翼翼地留下了极轻的一吻。

      我并未拒绝,甚至探身向前,渴望更多。

      玄鸢骤然起身,像是得到许可一般将我压倒在床上,一双清秀的丹凤眼染上了浓浓的情欲,似乎要将我拆吃入腹。

      我反手环住他的脖颈,尽量不表现出初经情事的慌张无措,却还是不住地咽下口水。

      玄鸢动作轻却极利索,不一会便将我扒个干净。

      我下意识地要拒绝他,却遏制不住心中的雀跃,心跳得飞快。

      “鸢,玄鸢……”我颤颤巍巍地舔上他的唇,双眼含泪地看着他,滔天的情欲已将我吞没。

      玄鸢猛然掐住我的腰,呼吸炽热,眼睛死死盯着我。他似乎早就压抑不住原始的兽性,疯了般渴求我。

      白日宣淫,满心仇恨的二人自甘堕落于情欲之网,苦苦挣扎却心悦诚服地享受。

      窗外慢慢下起了雨。不知从何处传来阵阵大丽菊的香气,融在雨水中,黏稠悠远,久久不化。静谧的幽室,鲜有人迹,雨声中只参杂些断断续续的喘息。

      我痴想这一瞬,永远停留。

      ……

      三更天,城外。

      陈疏桐吃了哑药,一刻不停地出了城。她起初只是觉得喉咙发苦,还以为是什么治愈心悸的良药,直到眼前愈发模糊,整个人直直摔下马去,她才堪堪发觉自己被人诓骗,恐怕命不久矣。

      她好恨。誓要若化为厉鬼,定要他那假慈悲的玄家兄弟,血债血偿。

      新生来的很快,她睁开眼,发觉身上完好,本心下疑惑,张开口,嗓子发出可怕的嘶哑声。

      她意识到,这便是那药的作用。

      她再也无法将自己的遭遇说出口了。

      陈疏桐留宿在城外一普通人家,经历一番周折才找来纸笔,洋洋洒洒画了一篇又一篇,费尽千辛万苦,表达了她的来历。

      被有权有势的玄鸢玄大人玩弄,之后便被狠心抛弃。

      他的哥哥玄秋为了封口,用计将她毒哑,送出城去。

      这编纂好的身世,被无数次传阅。

      平民向来仇视这群手握重权却尸位素餐的上位者,加之这样显贵的妇人家哭的梨花带雨,纵然离奇曲折空穴来风,他们仍纷纷当了真。

      在这时候,村里又路过了一位看上去风度翩翩,来头不小的公子。

      此人一身靛青的土布衣衫,衣襟袖口处繁复的暗色蜡染图腾,似盘踞的龙蛇,又似古老的密文。

      虽说着装不华丽,但面容白净,身上皆是银饰,举止投足也温文尔雅,礼数颇多。

      听了陈疏桐的故事,他表现出十足的担忧。

      “姑娘……!我是京城里的,常年在外游历,如今得知姑娘有如此可怕的遭遇,我定是要帮姑娘一把……刚好,我要回京一趟,定将这百姓的民情,汇报给当今圣上!让那玄家兄弟见见,王法之下,人人平权!”

      这男人自称是京城燕家的二少爷,名为燕百龄,向来热心侠义,多年来四处行医,临行时万般叮嘱陈疏桐去他的住处仔细看看哑病,他有祖上的方子,八成把握可以治好。

      翻身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陈疏桐心里乐开了花。她便没多想,去找这所谓的神医。

      恨来恨去,就是恨自己太傻,太狭隘,没见过什么世面。年纪轻轻衣食不愁,见周围小姐纷纷嫁人,过上一辈子困在深宅大院的金丝雀日子,她总恨。

      她总觉得自己命不该如此,总觉得自己与她人不同,是能打破囚笼的。

      于是做尽了出格的事,学着男人登高爬树,骑马射箭,还要爱上江湖中人,过一世浪迹天涯的放纵快活。

      可惜她直到被那个疯子打的不成样子,断断续续说出银两的来历,又被那人强制拖回宫内,她是死了心的。

      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她该活在那种男人编织好的破鸟笼里,忍气吞声一辈子,学着善妒的性格,争风吃醋一辈子。

      可就在陈疏桐彻底放弃自我的下一刻,那人说了不得了的话,随后被一剑捅穿喉咙。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千刀万剐。

      她吓疯了,却也吓醒了。

      渣滓被手刃,自然心里痛快,可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安稳一世,光靠自己那些幼稚的标新立异,根本是在回避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时代的病,早就根深蒂固。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向来从不考虑人的生死。

      她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才能在大势之下,掌握自己的命运。

      推开燕百龄的门,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借机上位,是垂死反抗,是涅槃重生。

      可却是最没意思的一柄短刀。

      她倒在血泊中抽搐,回忆起自己荒唐的一生。她明明用尽了全部力气,这结局却从来都是她预想过无数次的。

      她怎么靠这小小身躯,倾覆万丈深渊。

      失败早就刻画在命运里,她怎么还是如此不甘,不甘合上眼,不甘死在这种荒唐的时代。

      燕百龄露出和玄秋相似的表情,居高临下,冷冽难安。

      不过,那些画,虽说偏激了些,总能真的影响到一些人吧。陈疏桐想着想着,慢慢合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笑。

      她解脱了。

      新世界她没看见成了亲郁郁寡欢的姐妹,没看见满脸暴戾恣睢的情人,没看见害死自己的冷冰冰的上位者。

      她只看见了无拘无束的自己。

      “……哈啊。”燕百龄杀完人,抹了抹脸上的血。

      “玄秋啊玄秋,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这种人,你都不舍得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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