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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猎杀狂想曲 圣堂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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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堂之中,对峙已经持续了漫长的数秒。凯撒的枪口抵在柳婉清胸前不到三米的距离上,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一片冻结的深湖,倒映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柳婉清站在她面前,千机伞慵懒地斜靠在肩头,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中带着一种等待已久的、近乎期待般的幽光。
"还在犹豫?"柳婉清微微偏头,白发与墨绿交织的发丝滑落肩侧,"魔术师,你从来不是会犹豫的人。五年前你冲进神殿的时候,可没眨过眼。"
凯撒没有回答。但她握着【长眠】的右手,在此时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她的拇指轻轻拨动了左轮手枪的弹巢。弹巢旋转了半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然后她开口了。
"你说得对。我不是会犹豫的人。"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某种如同刀刃即将出鞘前最后一丝寒意般的克制。她的目光从柳婉清的面容上移开,落在自己手中的【长眠】上。暗蓝色的枪身在圣堂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弹巢中六颗子弹整齐排列,每一颗都蕴含着"强制交换"的法则之力。
"但你知道我这把枪的弹巢里,装的从来不是什么'打碎灵魂'的东西。"凯撒抬起眼,重新看向柳婉清,"我从来不碎任何人的灵魂。我只交换它们的位置。"
柳婉清的笑容微微顿了一瞬——那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存在。她眯起眼:"什么意思?"
凯撒没有解释。她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齐朔白。齐朔白粗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了然,他松开流星锤的链条,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幽蓝色的梦境能量在他掌中缓缓凝聚,如同一枚被浓缩了的月亮,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摄梦人——"凯撒说,"把你的面板给我。"
齐朔白没有问为什么。他掌中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延伸,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流,径直没入凯撒的胸口。那道光流在进入凯撒体内的瞬间,她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梦境般的光晕。
与此同时,凯撒自身的能量气息也在同步流动——那道象征着"强制交换"的、如同水银般的法则之力,从她体内缓缓剥离,沿着另一条无形的通道,反向没入齐朔白体内。
技能面板交换。这是凯撒作为"魔术师"最核心也最隐秘的能力——不仅仅是交换位置、交换物体,她可以交换任何东西。包括队友的技能面板。
齐朔白在接收了凯撒的面板后,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恍惚,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而凯撒,在接收了齐朔白的"摄梦"面板后,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幽蓝色的光晕变得更加浓郁,如同两盏被点燃的、属于梦境的灯。
"——这样,我才能造出你想要的子弹。"
她抬起左手的指尖,在【长眠】的枪管前端轻轻划过。锋利的手指边缘被枪管的棱角割破,一滴暗红色的鲜血从伤口渗出,沿着枪管缓缓滑落,滴入弹巢之中。
那滴血在接触弹巢的瞬间,被幽蓝色的梦境能量包裹、缠绕、吞噬。齐朔白的"摄梦"面板与凯撒自身的血液,在弹巢狭小的空间中发生了某种极其剧烈的、无声的化学反应。血液中的生命本源与梦境能量中的意志之力相互绞合,如同两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绳索,在剧烈震颤中逐渐凝固、成型。
凯撒伸手,从弹巢中取出了那颗刚刚诞生的子弹。
它并非金属质地,而是半透明的、泛着幽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液体。子弹内部仿佛有无数的微光在流动,安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与【长眠】原本的子弹完全不同的气息——不是交换,不是毁灭,而是某种更温和、更根本的东西。
"净化。"凯撒将那颗子弹推入弹巢最前端的位置,微微侧头,视线重新锁定柳婉清,"它不是用来碎你的。它是用来把不属于她的东西,从她身体里剥离出去。"
柳婉清的笑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凝固了。
她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意外"的神情——不是恐惧,而是如同看到一件本以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时,那种瞳孔微微收缩的、真实的惊愕。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千机伞在手中微微收紧。
"……你还藏了这一手?"
凯撒没有回答她。她的拇指扣下了击锤。
砰。
枪声在圣堂中响起,低沉而克制,与之前任何一次射击都不同。那颗名为【梦魇】的子弹并未沿着直线飞行,而是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圈幽蓝色的波纹。它穿过所有防御、所有能量护盾,如同梦境本身般无可阻挡,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柳晚卿——或者说,柳婉清此刻占据的那具躯体的眉心。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圈如同涟漪般的幽蓝色光晕,从眉心处向外缓缓扩散。
柳婉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千机伞从她手中滑落,撞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她的双臂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般缓缓张开,白发与墨绿交织的发丝在空气中无风自动,向上飘浮。
她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如同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扯,一道紫黑色的、带着蛇类形态的灵体从柳晚卿的躯壳中被强行剥离出来。那灵体在半空中剧烈扭动、挣扎,带着一种被强行拽出巢穴般的狂怒与不甘,但无法挣脱那颗【梦魇】子弹在眉心处残留的幽蓝色光晕的束缚。
剥离完成。
柳晚卿的身体在失去灵体支撑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架般软倒下去。紫黑色风衣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一半墨绿、一半雪白的凌乱长发,以及那张褪去了左蓝右紫异色瞳的面容——此刻阖着眼,呼吸微弱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沉睡。
而柳婉清的灵体,在柳晚卿躯壳上方约半人高的位置悬浮着,如同一道半透明的、泛着暗紫色幽光的阴影。那张与柳晚卿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的神情极为复杂——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意,但那双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却翻涌着某种极其罕见的、接近于震怒与惊喜交织的强烈波动。
"……有意思。"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虚浮了许多,带着灵体特有的空灵感,却依旧保持着那种蛇类般的沙哑与磁性,"魔术师……你居然真的留了这么一手。五年前你可没告诉我你还能造这种子弹。"
凯撒握着【长眠】的手臂缓缓放下,枪口垂向地面。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那颗【梦魇】子弹耗去了她大量的精血与意志,但她的眼神依旧锋利如初。
"现在你知道了。"
柳婉清漂浮在半空中,左蓝右黑的异色瞳微微眯起。她那副半透明的灵体在圣堂的天光下显得有些不稳定,边缘处微微波动,如同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烟雾。但她的神情却逐渐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从容——只是那从容中,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对凯撒的真正"认可"。
"好。很好。"她点了点头,像是某位老师在批阅一份出乎意料的高分答卷,"这一局,算你赢了。她暂时归你——"
她说着,目光落在下方昏迷的柳晚卿身上,带着某种如同将心爱玩具暂时借出般的、带着占有欲的审视。
"——暂时。"
齐朔白在此时猛地向前迈了一步,流星锤的链条再次绷紧,他的声音低沉如滚雷:"别废话了。你已经没凭依了,趁现在——"
"嘘——"柳婉清竖起一根半透明的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摄梦人,我的灵体还能撑很久。你确定要现在跟我打到底?你那个'摄梦'面板可还在魔术师身上呢,你现在手里的是她的'交换'面板——你用不熟的技能跟我拼命,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齐朔白咬紧了牙关,但他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柳婉清说的不假。面板交换虽然让凯撒获得了造出【梦魇】子弹的条件,但也让齐朔白暂时失去了他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柳婉清看着他们沉默的样子,唇边那抹笑意缓缓加深。她调整了一下漂浮的姿态,如同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无形的躺椅上。
"好了,不跟你们打打杀杀了。今天玩得很尽兴——但还没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宣布新剧本开幕般的轻快,"我们来谈个约定吧。"
凯撒的枪口微微抬起:"我没兴趣跟你做任何约定。"
"你会有的。"柳婉清的语气笃定如铁,"因为这次我做庄。下一场副本——我不会亲自下场干扰。我只会选五个信徒,让他们进去。都是你们在现实里见过的熟面孔。而我——我会把柳晚卿关在副本的某个角落里。"
她的目光扫过昏迷的柳晚卿,又依次落在被钉住的宋晓阳、苏清寒、张悦琳、栀梦身上,最后停在凯撒脸上。
"赌注是她。"柳婉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在宣读正式条款般的、悠闲而精确的语调,"下一场副本中,她被关在一个黑暗的、窄小的、完全密闭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出口,只有她一个人——和她的过去。"
凯撒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晚卿幼年在福利院那段被孤立的经历,让她对狭小黑暗的空间有着极深的本能恐惧。那是刻意养成的、被丘比特和她一点一点填埋的旧伤。
柳婉清显然也知道。
"在黑暗里待着,她会害怕。怕着怕着——就会忍不住用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睁开一只舍沙的眼睛。"柳婉清的声音变得轻柔如丝,"而她在被关押期间,只要动用了任何形态的力量——哪怕只是羽蛇神的一根羽毛——就算我赢。到时候我会接管她的身体,用她的手,杀掉你们四个。"
她看向栀梦、宋晓阳、苏清寒、张悦琳,带着一种如同在陈列祭品般的审视。
"她的四善同伴,一个不留。"
宋晓阳被钉在墙上的身体猛地挣动了一下,冰锥在他伤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嘶哑地吼道:"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柳婉清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凯撒,"相反——如果在柳晚卿因为恐惧而动用力量之前,你们这四个小朋友能先找到她、把她从那个笼子里捞出来——那就当我输了。"
她微微一顿,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浮起一抹如同赌徒翻开底牌般的、带着快意的光芒。
"作为输掉的代价,我会安静一段时间。不再干扰任何副本,不再给你们制造麻烦——让你们平安通过三十二强和十八强比赛,安安稳稳地往冠军走。"
圣堂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如同被凝固般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条件——这个既像是陷阱、又像是唯一可能的出路的约定。
凯撒的【长眠】枪口没有放下,她的声音低而冷:"我和摄梦人呢?"
"你们不能插手。"柳婉清的回答干脆利落,"你们俩的灵体一旦靠近那个副本的边缘,我会立刻感应到。到时候约定作废——我直接把她带走。"
凯撒的指节微微发白。
柳婉清看着她的反应,笑容越发愉悦:"如何?这个约定还算公平吧?你们有四个人去救她,时间绰绰有余,只要她在那之前别因为怕黑就忍不住放出一片蛇鳞……或者一只羽蛇神的翅膀……"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如果"已经沉甸甸地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栀梦在石柱上,透过冰锥钉穿身体的剧痛,死死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柳婉清灵体,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答应。"
宋晓阳愣了一下,看向她:"栀梦姐——"
"我答应。"栀梦重复了一遍,目光如铁,"我会找到她。在那之前——"
她看向昏迷在地面上的柳晚卿,看着那张褪去了异色瞳、此刻安静而苍白的脸。
"——我会让她知道,黑暗里有人等着她。"
柳婉清看着栀梦,那双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浮现出某种极其幽微的、近乎赞赏的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如同完成了一项让自己满意的交易。
"那么——约定成立。"
她的灵体开始从边缘处缓缓化为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暗紫色灰烬,从脚底向上缓慢消融。她的目光依次扫过圣堂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凯撒身上。
"魔术师——"
她的声音在消散中变得愈发空灵,如同从极远处传来的回音。
"——下一场,别再让我失望。"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柳婉清的灵体彻底化为虚无,如同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梦。圣堂中只剩下一根被削断的白发与墨绿交织的发丝,悠悠飘落在逆十字架的底座上,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然后——
轰隆。
穹顶发出了第一声沉闷的崩塌之响。圣堂四周的墙壁上,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暗金色的丝线残余在震颤中碎裂、坠落,化为更加细碎的齑粉。整个《猎杀狂响曲》副本,失去了柳婉清灵体的干涉与支撑,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走向全面崩溃。
"副本要塌了!"苏清寒第一个反应过来,虽然左臂被钉穿,但她的声音依旧清晰而冷静,"所有人——准备强制传送!"
被钉住众人的冰锥开始一根一根地解除束缚,安苏羽从逆十字架底座上滑落,灵体虚弱但并未消散,它勉强撑起身,看向昏迷在地面上的柳晚卿,淡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凯撒在崩塌的震颤中弯下腰,将昏迷的柳晚卿从地面上扶起,揽入怀中。紫黑色风衣从柳晚卿肩头滑落,露出那被白衣包裹的、沾着血迹的身体。
凯撒低头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二十一年从未消减的、压在心头的沉重。
而在她身后,栀梦踉跄着挣脱了最后一根冰锥的束缚,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几步跨过地面上的碎石与碎屑,来到凯撒身边。
"把她给我。"栀梦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凯撒看了她一眼,没有争执,轻轻将柳晚卿递了过去。栀梦稳稳接住,将那张苍白的脸贴在自己的肩侧,温热的体温与微弱的呼吸同时传来——柳晚卿还活着,只是沉睡着,如同从未经历过这一整场噩梦。
穹顶的大块碎石开始坠落,地面剧烈震颤,整个圣堂在崩塌的轰鸣中正在化为废墟。
"走!"齐朔白低吼一声,流星锤向上一甩,轰碎了即将砸落的巨石,开辟出一条通道,"所有人跟我来——传送点在外围!"
幸存的人们在纷落的碎石与弥漫的烟尘中,互相搀扶着、背扶着、拖行着受伤的身体,朝着圣堂裂隙中涌入的天光奋力奔去。
副本在身后轰然倒塌。
而新的赌局,已经在柳婉清消散前那抹含笑的目光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