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6、猎杀狂想曲 圣堂之中, ...
-
圣堂之中,柳婉清的话音落下后,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她站在逆十字架前,紫黑色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千机伞在她手中缓缓转了一圈,伞尖如同某种精确的指针,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被钉住的人。
"游戏规则很简单。"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在主持茶会般的轻快,"我来说一些事,做一些事,如果魔术师你能忍住不出手——我就放一个人。如果忍不住……"
她微微侧头,看向凯撒,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你每出手一次,我就多钉一个人。很公平吧?"
凯撒握着【长眠】的手纹丝不动。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重的克制,如同一座被强行镇压的活火山。她还没有说话,齐朔白已经沉声开口了:"你他妈管这叫公平?"
"叫什么都行。"柳婉清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你们想救的人,和被钉住的这些棋子,都在这里了。不想玩也可以——我现在就带着这具身体回神殿,慢慢把她拆成我想要的样子。你们选。"
沉默。漫长的、如同刀刃抵喉般的沉默。
凯撒的枪口微微压低了一寸。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让步,但柳婉清捕捉到了,她的唇角弯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那么——第一件事。"
她抬起手,指尖勾住紫黑色风衣的领口,缓缓向下一扯。领口被拉开了些许,露出柳晚卿脖颈根部与锁骨交界处那片白皙的肌肤——以及上面早已干涸却依旧清晰的、暗红色的吻痕与齿印。那些痕迹呈不规则分布,有的浅淡如月痕,有的深重如烙印,沿着颈侧一路蔓延向锁骨下方,被风衣的阴影遮去了去向。
柳婉清低头看了看那些痕迹,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哎呀——还挺多的呢。"
她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被钉在石柱上的栀梦身上。那双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打量同桌拼图般的审视,她微微歪头,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颈侧最深的那道齿痕。
"大模特,"她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笑意,"你下手够重的啊。我那亲爱的半身皮都薄成这样了,你是一点没留情面。从脖子到胸口到腰胯——要不要我掀开更多给你看看?虽然你用不着看,这些位置你应该比我还熟,对吧?"
栀梦的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羞愤与怒意的通红。她被冰锥钉在石柱上无法动弹,但她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锋,直视柳婉清此刻那张属于柳晚卿的脸。
"……你最好祈祷她回来之后不记得这些。"栀梦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噢——威胁我?"柳婉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她放下衣领,向前迈了两步,走到栀梦被钉住的石柱前,微微倾身凑近,近到能看清栀梦瞳孔中倒映着的、属于柳晚卿的面容。"你多看看这张脸,大模特。现在她长这样,有我一半的头发颜色,有我一只眼睛的颜色,有我几片鳞。再过一段时间——"
她伸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栀梦的脸颊,如同在抚摸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藏品。
"——她就会完全变成我。到时候你再对着这张脸说这些狠话,也来得及。"
栀梦猛地侧头,避开了她的手指。柳婉清也不恼,收回手,慢悠悠地退后几步,重新回到圣堂中央。
"好了,第一件事做完了。魔术师,你还没出手呢——真乖。"她朝凯撒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哄小孩般的夸奖,"那接下来——"
她的目光转向被钉在甬道出口处的霜辞、维理、潮汐和聆风。蓝鲸公会的四人,此刻被冰锥钉得动弹不得,每个人的伤口处都渗着血,气息虽在但明显被压制到了极限。
"第二件事——"柳婉清抬起右手,千机伞的伞尖指向那四人,"给你们看个有趣的。"
她指尖轻弹。四道淡紫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分别没入霜辞、维理、潮汐和聆风的体内。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化为一层薄如蝉翼的、流动着的能量膜,如同某种信息的载体,从他们体内提取出什么,又反哺回去。
霜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错愕的神情——那是她的记忆在被翻阅时的不自主反应。她能感觉到,柳婉清正在读取她作为蓝鲸公会指挥所经历的一切战术配合、战斗习惯、以及……某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外人知道的弱点。
"看看这些——"柳婉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翻阅档案般的悠闲,"蓝鲸公会的指挥,霜辞。战术风格稳健、缜密,喜欢先布控再收割,弱点在于对侧翼突袭的应对偏慢——因为你的副指挥维理总是能在你侧翼布控之前替你补位。那如果维理不在呢?"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攻击形态在她指尖凝聚——那是一道暗红色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能量刃,形态与维理惯用的短刃攻击轨迹如出一辙,但威力被放大了数倍。能量刃划破空气,直刺霜辞的左肋,避开致命脏器,却精准地切断了三根肋间肌,带出一蓬血雾。
霜辞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但她没有出声。冰锥将她钉死在那里,她连蜷缩都做不到。
"维理——"柳婉清转眸看向旁边被钉住的维理,"你的弱点更简单。你太依赖机动性了,一旦被锁住脚下——"
她抬手,一道冰蓝色的束缚力场从维理脚下升起,形态与聆风之前使用的【重力枷锁】如出一辙,却更加纯粹、更加无法挣脱。束缚力场收紧的瞬间,维理的双腿发出骨骼错位的细微脆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咬紧牙关才没让痛呼溢出喉间。
"潮汐——你的双刃玩得很好,但你的水波能量有个致命缺陷:遇到高温就会沸腾反噬。而恰好——"
柳婉清指尖凝聚出一团炽白色的火焰,那火焰的形态与宋晓阳的【烈焰斩】能量结构相似,却带着某种更加古老的、属于混沌本身的灼烧之力。火焰并未直接砸向潮汐,而是化作数条火线,精准地缠绕上潮汐被钉住的四肢,沿着她短刃中残余的水波能量逆流而上,如同在油面上点燃了引线。
潮汐的身体猛地弓起,短刃在她掌中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被强行灌入了不属于它的能量。她的生命值在那一瞬间骤降了一大截,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但她咬破了嘴唇,没有叫出声。
"聆风——"柳婉清看向最后一人,那个身形消瘦的信息位,"你的罗盘是个好东西,可惜——它有记录功能。而记录,是可以被篡改的。"
她指尖轻点,一道与凯撒的【长眠】弹道轨迹极其相似的能量穿刺从虚空中凝聚,径直贯穿了聆风手中的青铜罗盘。罗盘应声碎裂,碎片飞溅的同时,那道能量穿刺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向前,没入了聆风持盘的那只手臂,将他的腕骨与筋络同时钉穿。
"呜——!"聆风终于没能忍住,发出一声低哑的痛呼,但他立刻咬住了下唇,将剩余的声音压了回去。
四道攻击,四种形态,精准地对应了四个人的弱点。而那些攻击的底层能量结构,全部带着某种"信徒"特有的气息——那是银剑骑士团中被柳婉清蛊惑、堕落的玩家们曾经使用过的技能,被柳婉清提炼、保存、复制,如同收藏的标本,在此刻被逐一取出展示。
凯撒的枪口,在这一连串攻击的过程中纹丝未动。但她的指节已经泛白到近乎透明,【长眠】握柄处的金属发出了细微的、承受过载的声响。齐朔白的流星锤链条在他手中嘎吱作响,如同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正在疯狂挣扎着想要扑出。
柳婉清做完这一切,如同完成了一项精密的实验,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看向那四个被重创的身影。霜辞、维理、潮汐、聆风的伤口处,暗红色的能量正在持续腐蚀着剩余的生命值。他们的状态条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下滑落,最终——在同一瞬间——齐齐跌至1点。
【系统提示:玩家【霜辞】【维理】【潮汐】【聆风】生命值低于安全阈值,触发保护机制,已强制退出副本《猎杀狂响曲》。】
四道白光从他们体内升起,将他们残破的身形包裹、抽离、消散在圣堂的空气之中。地面上只留下四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破碎的罗盘残片。
蓝鲸公会,全灭。
柳婉清目送那四道白光消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在聆风罗盘碎片附近,一枚小小的、沾满深红色与紫黑色粘液的棋子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之前邪物赛特梅斯被柳婉清打散后残余的本体,一枚充满了她自身□□与混沌能量的怀表残骸,此刻如同被榨干的果核般无人问津。
"哦,差点忘了这个。"柳婉清弯腰,用指尖捏起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还挺经用的……可惜已经报废了。啧。"
她随手一丢,棋子滚落在墙角,沾染着粘液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暗色的湿痕。
然后,她重新直起身,看向凯撒。
"如何,魔术师?你忍住了。四根钉子——哦不对,她们自己走了,省得我动手——算你赢了这一轮。"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慷慨的赞赏,"现在你还有机会救剩下的——她。"
她抬手指向被钉在逆十字架底座旁的安苏羽。安苏羽的灵体被三根冰锥钉住,淡金色的能量从伤口不断溢出,如同漏气的灯盏,正在缓慢地熄灭。
"你不出手,我就拔了这三根钉子,放它走。你出手——"她微微一顿,异色瞳中浮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光,"我就让这具身体,吃掉你一颗子弹。"
凯撒没有说话。但她的枪口,在这一刻微微抬高了半寸。那不是一个攻击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危险的重新校准。
"但是呢——"柳婉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突然改主意了。放不放它无所谓,我现在更想看看——"
她张开双臂,紫黑色的风衣向后扬起,露出柳晚卿那副遍布痕迹的躯体。左蓝右紫的异色瞳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如同在邀请共舞般的姿态,直视凯撒。
"——你这把枪,敢不敢真的打中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不是攻击,是靠近。
"你知道的,魔术师。你现在每一枪打中的,都是她的身体。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那只还能偶尔眨一眨的、想要挣扎着醒过来的眼睛。"柳婉清的声音带着一种低哑的、如同毒液滴落般的蛊惑,"如果你开枪打伤了这具身体,她的联赛生涯就提前结束了。她的灵魂会开始碎裂——然后我就可以趁虚而入,完完整整地把它挤出去,把这副躯壳彻底占为己有。"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凯撒的枪口已经不到三米。
"你一直在保护她。从那个雨夜开始,你守了她二十一年。可现在——"
她微微偏头,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中倒映着凯撒握枪的身影。
"——你面前只有一个选择:开枪打我,她碎。不开枪,我慢慢把她磨碎。殊途同归。你觉得你还能护得住她吗?"
凯撒的枪口,稳如磐石。但她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般剧烈涌动着。她身后的齐朔白已经将流星锤握到了极限,他的声音低沉如砂石摩擦:"魔术师,别听她放屁。"
柳婉清笑了。那笑容在逆十字架的暗金色残光中,如同盛开的、带着毒刺的花。
"来吧,魔术师。"她轻声说,"让我看看——你那颗'长眠'的弹巢里,装的到底是保护她的子弹,还是杀死她的决心。"
圣堂之中,风停在了这一秒。所有被钉住的人——宋晓阳、苏清寒、张悦琳、栀梦、安苏羽——都看着中央那道对峙的身影。凯撒的枪口与柳婉清的胸口之间,隔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加锋利的裂隙。
而柳婉清站在裂隙的正中央,如同一个等待了二十一年的赌徒,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张翻牌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