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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恶渊神殿 恶渊神 ...


  •   恶渊神殿之中,那尊如同疯狂盘绕荆棘般的暗紫色王座上,柳婉清的本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左蓝右黑的异色瞳在睁开的瞬间闪过一抹剧烈的、如同被强行塞入过量信息般的震颤,随即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掌控感。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王座扶手上,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白发高马尾因方才的灵体抽离而散乱了几分,几缕发丝黏在她渗出薄汗的额角与颈侧。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胸口因呼吸的起伏而牵动了衣襟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圣堂中那颗【梦魇】子弹将她从柳晚卿体内剥离出来的过程并不温和——虽然她表面上始终维持着从容的笑意,但被强行从一具已经扎根的躯壳中拔除的滋味,就连她也无法完全免疫。

      "……疼死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的抱怨,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仿佛在驱散残余的钝痛。

      然后她抬起手,虚空一握。

      远处那尊如同亿万年旧梦般沉睡的、与她本体能量相连的武器架,在感应到她的召唤后微微震颤了一下。一道紫黑色的流光从武器架上激射而出,在神殿空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她的千机伞。真正的、属于柳婉清本人的千机伞——与柳晚卿那把白紫色、仅被她的混沌能量短暂污染的伞不同,这把伞从头到尾都是纯粹的紫黑色,伞骨如同凝固的暗影,伞面上流转着如同活蛇鳞片般的细密纹路,伞尖处镶嵌着一枚泛着暗红光泽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宝石。整把伞的气息冰冷而沉重,带着一种存续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沉淀到近乎石化的混沌之力。

      柳婉清握住伞柄的瞬间,那伞如同活物般微微蜷缩了一下伞面,然后温顺地贴合在她的掌心,仿佛一只刚被主人抚摸过的宠物蛇。

      "乖。"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安抚,然后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紫黑色的长袍下摆垂落,遮住她光裸的小腿与足踝。她的身形比在柳晚卿躯体中时更加修长而优雅,带着属于神明本体的、非人的完美比例与压迫感。白发高马尾被灵体剥离时散落的碎发已经自动收回原位,几缕发丝从额前垂落,恰好拂过右眼窝处那几片泛着珍珠白光泽的蛇鳞。她的长袍在行走间微微摆动,露出衣襟下隐约可见的、属于栀孟留下的暗紫色痕迹,在冷光下显得暧昧而危险。

      她正要向神殿出口迈步——一道惨白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栀孟站在那尊由无数痛苦面孔熔铸而成的神座前方,身形恰好挡住了通往神殿出口的路径。她那头如同凝固月光般的银白色长发垂落在肩侧,面容精致而冰冷,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直视着柳婉清,里面带着某种如同审视般的、混合着好奇与占有欲的光。

      "你要去哪?"

      她的声音带着恐怖法则特有的、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的空灵回响,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被敷衍的压迫感。

      柳婉清停下脚步,千机伞在手中微微转了一圈,她抬起眼,看向栀孟。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掠过一丝极其迅速的、如同计算般的光,但她的面上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的笑意。

      "出去走走。"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在副本里待得有点闷了。"

      栀孟没有让开。她的目光落在柳婉清手中的紫黑色千机伞上,又移回柳婉清的面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中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你的灵体才刚回来。"她说,语气平淡而笃定,"残留在你半身体内的那部分神识被强行剥离了。你现在应该休息,而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柳婉清已经向前迈了一步,靠近了她。近到能看清栀孟银白色睫毛在神殿冷光下投出的极淡阴影,近到能让彼此的气息交融在极短的距离内。

      柳婉清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栀孟的侧脸,力道轻柔如抚过一片脆弱的蝶翼。她的异色瞳中浮起一抹极其幽深的、如同深潭般的光,带着某种只有栀孟才能从中读出的、包含着占有与利用并存的复杂情绪。

      "亲爱的,"她开口,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那种蛇类特有的、如同贴着耳廓低语般的沙哑磁性,"让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栀孟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柳婉清的指尖正在她脸上画着某种极其细微的、带有蛊惑性质的符纹——那是混沌法则与恐怖法则之间某种根深蒂固的、被喂养了多年的连接路径。她看着柳婉清的面容,那双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如同两盏在暗夜中缓缓旋转的灯。

      "……你每次用这招的时候,"栀孟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某种如同清醒与沉沦之间缝隙般的迟疑,"我都知道。"

      "嗯。"柳婉清没有否认,她的指尖已经滑到了栀孟的太阳穴处,轻轻按压着那处薄薄的皮肤,如同在哄睡一只警惕的兽,"但你还是会睡。"

      栀孟的深色眼眸中,最后一丝清醒的光芒在柳婉清指尖符纹的缠绕下,如同被夜色逐寸吞没的余晖,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手抓住了柳婉清长袍的袖口,力道很轻,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不愿松开的不甘。

      柳婉清任由她抓着,在她彻底合上眼的那一刻,她微微俯身,唇贴近栀孟的耳畔,声音轻如融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柔和的安抚:

      "亲爱的,让你知道的话,我可去不了现实呢。"

      她顿了顿,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掠过一丝极难被捕捉的、如同暗流般的波动,然后她继续说了下去:

      "小睡一会吧。等我回来。"

      栀孟的身体在最后一丝清醒被侵蚀殆尽时,彻底放松下来,朝着柳婉清的方向微微倾靠。柳婉清接住了她,将她横抱起来,转身走向那尊惨白色的王座。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粗暴,带着一种如同安置一件精密的、值得被妥帖放好的物品般的精准与克制。

      她将栀孟轻轻放回王座上,顺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肩侧的银白色长发,让那张沉睡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安宁。然后她直起身,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尊惨白神座上沉睡的身影,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浮现出一丝极其短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停顿。

      "……你太容易被我的蛊惑触动了。"她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种如同自言自语般的、近乎无奈的承认,"这样不好。"

      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向着神殿的出口走去。紫黑色的千机伞在她手中缓缓合拢,如同一柄即将刺入现实世界的锥。她的脚步在空旷的神殿中敲击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在拉近她与那道通往人间的裂隙之间的距离。

      在她身后,那尊惨白色的王座上,栀孟沉睡的面容在冷光下安详而苍白。她梦中或许还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属于柳婉清的体温与符纹的余韵——那是她无数次被蛊惑、被操控、被利用之后,依旧不愿意醒来面对真相的唯一理由。

      而柳婉清,在迈出神殿出口的前一刻,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尊王座的方向。她的面容在阴影与冷光的交界处半明半暗,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那抹如同深渊般的混沌,在这一刻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刀刃倒影般的自省。

      但那只是不到一秒的事。

      下一秒,她已经迈入了那道通往现实的裂隙之中,紫黑色风衣的下摆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被风鼓满的、属于混沌与欲望的旗帜。

      而在她身后,恶渊神殿重新陷入了沉寂。那尊惨白的王座上,栀孟沉睡的呼吸均匀而平稳,仿佛一场被精心编排过的、属于她的梦,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悄然继续。

      沉睡的恐怖之主。

      出征的混沌之母。

      以及那道即将被她踏入的、属于人间与黑暗交界的现实裂隙——

      帷幕,正在为下一场戏,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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