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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猎杀狂想曲 圣堂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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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堂之中,柳婉清高高立于逆十字架之上,紫黑色的千机伞在指尖缓缓转动,左蓝右紫的异色瞳带着一种如同讲故事般的悠闲神情,俯瞰着下方所有人。她没有急着动手,仿佛方才那一番关于"欲望之源"与"旧神之死"的叙述还不够尽兴。
凯撒握着【长眠】的手依旧纹丝不动,但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某种更深的情绪正在翻涌——她认得这副姿态,这个语调。五年前在那座悬浮于死海之上的神殿中,柳婉清也是这样,居高临下,滔滔不绝,用言语一点一点地碾碎反抗者的意志。
"魔术师,"柳婉清开口,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你那张脸绷得这么紧,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放心——关于丘比特的事,我会说的。毕竟那是我亲手导演的一场好戏,不拿出来分享,也太可惜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下方被钉住的众人,最后落在凯撒紧绷的面容上。
"五年前你冲进神殿的时候,你们三个——你,摄梦人,还有丘比特——都还带着重伤。尤其是摄梦人,你那'返老还童'的技能用完,整个人几乎缩水成了个半大的孩子,站都站不稳。可你们还是来了,三对一,气势汹汹,搞得好像真能把我怎么样似的。"
齐朔白手中的流星锤链条微微绷紧。他没有说话,但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神情——那是回忆被触碰时的不自主反应。
柳婉清注意到了,唇边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可惜啊——你们打不过我。我把你锤飞的时候,丘比特挡在你面前,接了那一击。她那个半透明的灵体,差点当场碎掉。你记得吗,魔术师?你抱着她的残影,冲我喊的什么来着——"
凯撒扣下了扳机。
子弹擦过柳婉清耳畔,切断了数根白发与墨绿交织的发丝。柳婉清偏头躲过,甚至没有改变靠在逆十字架上的姿态,只是微微挑眉:"啧,别急嘛。我这不是在讲了吗?"
她重新直起身,千机伞缓缓合拢,在掌心中轻点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
"丘比特被我打碎了大半灵体,还剩一口气,躺在你怀里。你那时候的样子……真狼狈啊。我都没忍心继续打,怕你哭出来。"
她顿了顿,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中浮现出一丝如同欣赏精美瓷器般的、带着恶意的温柔。
"然后她——用最后的力量,把那仅剩的一点逻辑造物本源,全部燃烧了。她逆转了整个现实的时间线,把你们三个,连带她自己,一起送回了二十一年前。"
圣堂中一片寂静。
被钉在石柱上的苏清寒瞳孔微微一缩。二十一年前。那是一个在时间与命运的交错中,被某种强大力量悄然重置的起点。她下意识地看向柳晚卿那张此刻被柳婉清占据的面容——如果时间真的倒退了二十一年,那意味着眼前这个人的起点,被某种外力从未知的方向介入过。
柳婉清继续说着,语气变得如同一场暗夜中的低语,带着某种沉入回忆般的质感。
"二十一年前……那个世界还在。地震还没发生,海都市的沿海区还是一大片旧码头和废弃的工厂。那时候的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凯撒和齐朔白,"——变成了少年少女。不是成年人的缩小版,是真正的、从里到外都重新开始的孩子。你们带着伤,带着记忆,带着对那场失败的不甘,缩进了小小的壳里。"
凯撒握着枪的手,指节泛白。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十三岁的自己,短发,瘦小,穿着福利院捐赠的旧衣服,站在海风咸涩的码头边,看着远处另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三岁的柳晚卿。
"那天晚上下着雨。"柳婉清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一些,仿佛在描述一幅她极其珍视的画面,"你们三个站在彩虹岛福利院后面的那片海滩上。摄梦人撑着伞,你站在他旁边,丘比特靠在你们身后的旧灯塔门廊下,半透明的手捂着胸口,还带着没愈合的伤。雨很大,海浪拍着礁石,天黑得连海平线都看不见。"
然后——
"那个孩子就从福利院后门跑出来了。"
柳婉清微微眯起眼,异色瞳中倒映着某种极其遥远的、仿佛她自己也在场的画面。
"三岁。小小的,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光着脚。她跑到沙滩上,站在离海水最近的那道潮线前面,一动不动地看海。雨打在她身上,她也不躲。就像那时候的你们一样——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不该属于那个年纪的东西。"
齐朔白的粗犷面容上,那道深刻的刀疤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明显了。他记起来了。那个雨夜。那个站在海滩上的、小小的、湿透了的身影。当他看到那张脸——那张虽然稚嫩却已经隐约能看出柳晚卿轮廓的脸——他手中的伞柄差点被捏碎。
因为在那张脸上,他看到了柳婉清的影子。
不是面容的相似,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如同从同一个深渊里投射出来的、潜伏在骨血里的气息。
"你动了杀心。"柳婉清说,目光落在齐朔白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如同认领旧物般的了然,"摄梦人,你那时候十三岁,手上已经沾过游戏里怪物的血了。你是三个人里下手最果决的一个。当你看到那个三岁的孩子站在海边,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齐朔白没有回答。但他握紧流星锤链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想杀了她。"柳婉清替他说了出来,"因为你觉得,现在的她,就是未来的柳婉清。不如在她还没长成之前,把那个'可能性'掐死在摇篮里。你往前迈了一步,伞都丢了,手里已经凝出了梦境之力——"
"——然后丘比特按住了你。"
齐朔白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卡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
凯撒替他开了口。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某种如同从深井中打捞出来的冷静:"她用最后那点灵体力量,把我和摄梦人钉在原地。然后——"
"——然后她说,'不许动她。'"柳婉清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模仿般的轻巧,仿佛在重复一句她印象深刻的台词,"她说,'你们看她,像柳婉清,对不对?但柳晚卿是柳晚卿。你们杀不了我,因为我根本不在她体内。我在她欲望的缝隙里,等她一步一步走过来。你们要做的,不是杀她——是让她别走过去。'"
圣堂的风在那一刻仿佛停了一瞬。
被钉住的宋晓阳听着这些话,胸腹的伤口在疼痛中微微发麻,他下意识地看向圣堂中央那个站在逆十字架下的紫黑色身影,又看向凯撒。他不太明白全部的前因后果,但那个雨夜的画面——一个被孤立的、三岁的、赤脚站在雨中的孩子——让他胸腔中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所以丘比特做了决定。"柳婉清的声音缓缓继续,如同一条蜿蜒的暗河,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她让魔术师留在彩虹岛附近,以'福利院义工'的身份,暗中盯着柳晚卿、陪着她、教她一些东西。不是教的技能,是教……'应该怎么做人'。比如不该因为被孤立就怨恨所有靠近她的人,比如该信任那些值得信任的人。一点一点地,像是在泥土里埋种子。"
她的目光移向凯撒,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玩味。
"而丘比特自己——虽然她的灵体已经碎得几乎无法维持在现实中的形态——她也留下来了。用她最后的那点造物本源,化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样子,在柳晚卿能看见的地方当'老师'、当'姐姐',甚至当'陌生人'。她给她的那些暗中帮助、那些毫无理由的善意——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她'别走向我'。"
凯撒握着枪的手终于微微松了一丝。那个雨夜之后的事情,她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但现在,在柳婉清的口中,那些记忆被一点点剥开,露出里面的骨血。
"至于摄梦人——"柳婉清转眸看向齐朔白,唇边那抹笑意带着一丝如同看到"工具"被正确使用般的满意,"——丘比特给了你另一个任务:去惩戒一切可能把柳晚卿推向我这边的东西。欺凌她的、恐吓她的、妄图在她心中种下怨恨与黑暗的……从福利院里的坏老师,到她小学时堵她巷子的那些小混混,再到她高中时险些把她拖进废弃仓库的那几个畜生——"
她微微一顿,声音带上一丝近乎赞赏的意味。
"——你都处理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有时候是让那些人在某个晚上忽然被'好运'眷顾摔断了腿,有时候是让他们'恰好'被抓了个现行蹲了牢。甚至有一次——"
她看向齐朔白,目光带着一种兴致盎然的探寻。
"——有个老师给柳晚卿的档案里写'情绪不稳定、有攻击倾向、建议离群',你让他第二天自己递交了辞职信,连扣子都没扣好就跑出了学校。对吗?"
齐朔白的脸色沉得像铅。他没有否认,因为那些事确实是他做的。他以一个少年之躯,带着二十一岁成年人的记忆与战斗经验,在那些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把一切可能把那个孩子推向黑暗的东西,一个一个拔除了。
凯撒也同样。她——一个被逆转为十三岁的、内里却是成年人意志的女孩——用福利院义工的身份接近柳晚卿,给她带饭、教她认字、跟她讲道理、在她每次快要被孤立击垮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那些做法的背后,是丘比特亲手拍板、亲手监督的"培育方案":用善意填满一个孩子的成长缝隙,让她即使身处泥泞,也始终知道世界上有光。
柳婉清说完了那段往事,靠在逆十字架的底座上,微微偏头,如同一个刚刚讲完长故事的旁观者,带着一种悠然的满足感。
"你们做了很多。多到连我都有些意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柳晚卿的手,指节修长,掌心带着薄茧,"如果你们没这么做,也许她现在真的已经彻底倒向我这边了。可惜——"
她抬起头,左蓝右紫的异色瞳中浮起一抹极其幽深的、如同深渊本身在微笑的光。
"——你们教会她的那些善意,确实撑住了她很久。但你们教会她的另一个东西——'执念'——也正好成了我踩进来的台阶。她为了查丘比特的死因进入这个游戏。她为了救丘比特的同类一次又一次地踏入深渊。她为了不辜负你们的教导,死撑着不让自己倒在黑暗里——"
她微微倾身,如同在轻声念出一句漫长咒语的尾音。
"——可撑得越久,她离我就越近。因为她越是想'守住'那些善意,她体内属于我的那一半,就越是被她的执念养大。"
圣堂中一片死寂。只有被钉住的人们的呼吸声,以及千机伞在柳婉清指尖轻轻旋转的、如同心跳般的微响。
凯撒的枪口依旧指着柳婉清的眉心。但她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有某种极其幽微的东西正在坍塌。那是她守护了二十一年的信念——她曾经以为,只要用善意填满一个孩子的成长,就足以抵御黑暗。但柳婉清说得分毫不差:执念本身,就成了通往黑暗的桥。
齐朔白的流星锤链条在此时微微松开。他那粗犷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而那些被钉住的人们——宋晓阳、苏清寒、张悦琳、霜辞、维理、潮汐、聆风、安苏羽——每一个人都在消化这些话语的重量。尤其是栀梦,她靠在石柱上,右肩的冰锥钉死了她的活动,但她看着圣堂中央那道紫黑色的身影,看着那张属于柳晚卿的面容,嘴唇微微翕动。
她在对那个藏在深处的灵魂说:没关系,我还在。
风从穹顶的裂缝灌入,卷起圣堂地面上残余的灰白色碎屑,拂过柳婉清白发与墨绿交织的发丝,拂过她唇边那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好了——"她终于从逆十字架底座上直起身来,千机伞在掌中缓缓展开,紫黑色的伞面如同暗夜的翅膀,"故事讲完了。接下来——该玩了。"
她的目光落在凯撒身上,带着一种猎人终于拉开弓弦的、纯粹的期待。
"魔术师,你能在二十一年里教会她善良。可你能教会她——怎么杀了我吗?"
圣堂之中,暗色的风衣下摆缓缓垂落。游戏的下一幕,正在无声地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