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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期 “左珩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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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北境,天高云淡,视野开阔。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是大地的脊梁。左珩舟站在军营外的一座小山丘上,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沉默不语。
他的副将武策从身后走来,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塘报。
“将军,京城的塘报。”
左珩舟接过塘报,展开来,仔细阅览纸上文字。
塘报上写的,是京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大事。
二皇子萧景曜起兵谋逆,已被挫败。三皇子萧璟煜临危受命,带兵勤王,护驾有功。朝堂正在清算二皇子余党,局势已基本稳定。
塘报上还提到,长公主与宁安郡主在京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安抚百姓、修缮城防、调度物资,为稳定京城局势做出了重要贡献。如今京城秩序已经恢复,百姓生活正在回归正常。
左珩舟读完塘报,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常锦宁站在长公主府的门口,目送他离去。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似乎含着泪光,却又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对他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答应了她。
如今,他终于可以兑现这个承诺了。
“锦宁,等我。”他在心中默默地说,“我很快就回来了。”
九月十七日,北境战事彻底平息。
左珩舟留下了一万名将士驻守边境,由他的副将武策统领,负责后续的防务和善后工作。他自己则率领剩余的一万五千名将士,准备班师回朝。
临行前,他写了一封奏折,向皇帝请示回京事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毛笔,将奏折仔细折叠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印鉴。
奏折中写道:“北境战事已平,大狄残部北遁,边境暂安。臣离京日久,心系京城局势,恳请陛下允臣回京述职,面陈边关事宜。北境防务已交副将武策暂代,诸事妥当,请陛下放心。”
字字恳切,句句真情。
奏折传入京城,朝野振奋。这是自内乱以来,朝廷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皇帝看完奏折后,沉默了很久,最终朱笔一挥,批了一个字:“准。”
九月二十二日,长公主府。
门房走进书房,躬身将信封递给常锦宁:“郡主,北境捷报。”
常锦宁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名门房手中的书信。
“郡主?”门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常锦宁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那封书信,将信封拆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左珩舟的亲笔字迹。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锦宁吾妻,见字如晤。战事已毕,不日当归。等我。”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包含了他所有的思念和牵挂。
她拿着那封信,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喜,有期待,也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欣喜的是,他终于要回来了。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担心他的安危,每天都在祈祷他平安无事。如今,他终于打败了敌人,即将凯旋而归。她比任何人都高兴。
忧虑的是,她该怎么向他交代长公主的事。
长公主临终前,特意嘱咐她,不要将死讯告诉左珩舟,以免他在战场上分心。她答应了,也做到了。这一个月来,她守口如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长公主已经去世的消息。
但现在,左珩舟要回来了。
她想着左珩舟回来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想着该如何向他开口,想着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她想了很多很多,但每一种设想,都以同样的结局告终——他会很伤心。
而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伤心的样子。
“郡主,您怎么了?”春桃端着一盏茶走进来,看到她脸色不佳,关切地问道。
“没事。”常锦宁睁开眼睛,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生什么事了,不妨同奴婢说说?”
“左珩舟要回来了。”常锦宁的声音闷闷的。
春桃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小侯爷要回来了……那岂不是好事?郡主您怎么不高兴啊?”
她叹了口气,趴在桌案上,将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春桃,你说,左珩舟回来以后,我该怎么跟他说殿下的事?”
春桃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郡主,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小侯爷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您亲口告诉他。”
“我知道。”常锦宁的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一想到他会伤心,我心里就好难受。”
春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酸楚。她跟了郡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为难的样子。即便是面对二皇子的威逼利诱,面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她都能从容应对,唯独在面对左珩舟的事情上,她总是会暴露出自己最柔软的一面。
“郡主,”春桃柔声道,“小侯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知道长公主的身体状况,也知道您已经尽力了。他不会怪您的。”
常锦宁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左珩舟不会怪她,但她还是会自责。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能做得更好一些,也许就能多留住她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时辰,多一刻钟,也好。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长公主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而她必须面对这个事实,也必须让左珩舟面对这个事实。
“算了,不想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秋风吹进来,“等他回来再说吧。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她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他回来了,就是好事。”
春桃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郡主这一个月来,真的变了很多。她变得更坚强,更独立,也更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但春桃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依然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
只是,她已经学会了不把脆弱表现出来。
“春桃,”她轻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春桃看着她的脸色,有些担忧:“郡主,您没事吧?”
“没事。”常锦宁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春桃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秋日的凉风吹进来,吹散心中的郁结。
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寂静的庭院带来一丝生机。
她望着那些麻雀,脸上的愁容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左珩舟要回来了。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至少,她不用再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左珩舟,你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有人欢喜,有人担忧,有人开始暗中盘算,应该如何介入左珩舟的归来。
景和府内,萧璟煜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茶,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份暗笺上。
暗笺上详细记录了左珩舟请旨回京的奏折内容,以及皇帝的批复。萧璟煜看完之后,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轻轻吹散了桌上的灰烬。
“左珩舟啊左珩舟,你在边关打仗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气质阴沉,是那种扔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他是萧璟煜最信任的暗卫首领,代号“影一”。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站在面前的暗卫首领影一说道:“影一。”
“殿下。”影一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平稳,等待着他的指示。
萧璟煜没有立刻答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说,一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沈晦想了想,答道:“感情。”
“没错。”萧璟煜点了点头,“感情。左珩舟最大的弱点,就是常锦宁。只要她还在我们手中,左珩舟就不敢轻举妄动。”
影一皱了皱眉:“可是殿下,常锦宁并没有被我们控制。她一直保持着独立,不接受任何人的拉拢。”
“那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萧璟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一个人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她就会明白,所谓的‘独立’,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他在边关打了胜仗,威望正盛。若是让他顺利回京,与常锦宁联手,必然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萧璟煜的语气依然平淡,“左珩舟回来的时候……大概会走北线官道,经过雁回岭一带。那里地势险要,适合伏击。”
影一心中一动:“殿下的意思是……”
“带一队人,在路上拦住他。”萧璟煜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需要正面硬拼。用弩箭,用陷阱,用毒。只要能让他回不了京城,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萧璟煜淡淡道:“记住,不要真的伤到他。我要的,只是一场‘未遂的刺杀’。如果他真的死了,那这盘棋,就没意思了。”
影一低下头:“属下明白。”
“还有,”萧璟煜补充道,“如果行动过程中被人发现了,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影一抬起头,看着萧璟煜,等待着他的指示。
萧璟煜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有人追查,就让他们以为,你们是二皇子的人。”
影一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属下遵命。”
“去吧。”萧璟煜挥了挥手,“做得干净些。”
暗卫离开后,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萧璟煜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而平静。
左珩舟,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站错了队,选错了人。
你若是乖乖待在西境,还能多活几年。可你偏偏要回来蹚这趟浑水。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长公主的亲笔信。
信中写道:“璟煜吾侄,见字如面。你心中所想,我已知悉。但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望你三思而后行,勿要误入歧途。若你一意孤行,届时莫怪姑母不讲情面。”
萧璟煜看着这封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当然记得这封信。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向长公主透露自己的野心时,长公主给他的回复。当时他以为,长公主会支持他。毕竟,她是他的姑母,看着他长大,对他一直不错。但他没想到,长公主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甚至还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将这封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殆尽,化为灰烬,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将灰烬吹散。
长公主已经死了。这封信,也失去了它的意义。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秋夜的凉意。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烛火,光影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