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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狐狼现 “我好想有 ...

  •   九月中旬,秋意渐浓。

      街边的银杏树黄了半边,风一吹,金黄的叶片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满了青石板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若是往年,这样的时节正是京城最美的光景。文人墨客相约赏秋,闺阁女子结伴登高,满城都是欢声笑语。

      但今年,没有人有赏秋的心情。

      九月初十,早朝。

      萧璟煜跪在大殿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低垂,姿态恭谨而不失从容。他双手高举奏疏,声音清朗而沉稳,响彻整座金銮殿:

      “启禀陛下,臣,萧璟煜,有本上奏。臣要弹劾二皇子萧景曜起兵谋逆,屠戮朝臣,祸乱京城,其罪当诛。”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惶恐,有人暗自兴奋,有人故作镇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御阶前的三皇子身上,揣测着他此举的真正用意。

      萧景曜站在队列前方,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萧璟煜的背影。

      但他毕竟不是寻常人物。短暂的失态之后,他迅速稳住了情绪,冷笑一声,大步走出队列,在萧璟煜身侧站定,昂首看向御座上的皇帝,朗声道:

      “父皇,儿臣问心无愧。三弟所说的那些,儿臣从未做过。”

      御座上的皇帝形容消瘦,一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在两位皇子之间来回扫视。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开口:“璟煜,你说景曜起兵谋逆,屠戮朝臣,可有证据?”

      “有。”萧璟煜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此乃儿臣数月以来暗中搜集的证据,详细记录了二皇兄在叛乱前后的一切所作所为。其中包括他与京郊卫戍营副统领赵桓暗中勾结的书信往来,他指使党羽在朝中散布谣言、离间君臣的密函,以及他在攻入皇城之后,下令屠杀数名反对他的大臣的全过程记录。”

      他将那卷文书高举过头顶,声音铿锵有力:“桩桩件件,皆有实证,请父皇明鉴。”

      太监总管刘公公快步走下御阶,接过那卷文书,呈送到皇帝面前。皇帝翻开文书,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握着文书的手指也开始微微颤抖。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萧璟煜跪在大殿中央,一身素色朝服,面容沉痛,声音恳切:“父皇,儿臣本不愿在朝堂之上揭露兄弟之过,奈何天理昭昭,国法难容。二皇兄所作所为,已非简单的‘清君侧’可以掩饰。若此等罪行不予追究,何以告慰那些无辜惨死的冤魂?何以彰显国法的威严?”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他提议,应该彻底清查二皇子的党羽,将所有参与谋逆的人一网打尽。他说:“陛下仁慈,不忍对二皇兄下重手。但若不清理门户,日后必有更大的祸患。臣愿为陛下分忧,依律严惩二皇兄,以正国法。”

      那些原本倾向于二皇子的大臣们,此刻脸色比死了爹娘还难看。他们没想到萧璟煜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而且出手如此之狠、之准、之绝。那些罪证,每一桩都足以让萧景曜万劫不复。

      而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大臣们,此刻也在心中暗暗盘算。萧璟煜这一手,不仅把萧景曜逼到了绝境,也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实力。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集到如此详尽确凿的证据,说明他在暗中经营已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与世无争。

      至于那些原本就倾向于萧璟煜的大臣,此刻更是精神振奋,纷纷出列附议:

      “三殿下所言极是!二殿下罪大恶极,请陛下从严惩处。”

      “二殿下拥兵自重,意图谋逆,其心可诛!”

      “若不严惩二殿下,恐天下人皆以为我大雍皇室可以肆意妄为、践踏国法!”

      朝堂之上,声讨萧景曜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景曜大势已去之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父皇!儿臣也有本要奏!”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道:“你又要奏什么?”

      “儿臣要弹劾三弟萧璟煜——私通外敌、暗蓄势力、图谋不轨。”

      “三弟表面上忠君爱国,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他在京郊秘密训练私兵,在西境与西戎暗中往来,在朝中结党营私、拉拢人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夺取储位、篡位登基。”

      萧景曜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高举过头顶:“这是儿臣截获的三弟与西戎首领的秘密通信!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与西戎勾结、出卖大雍利益的罪行!请父皇明鉴!”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兄弟相争,竟然会发展到互相揭发、互相指控的地步。而且两人的指控都如此严重。一个是起兵谋逆、屠戮朝臣,一个是私通外敌、暗蓄势力,无论哪一项坐实了,都是死罪。

      更重要的是,萧璟煜对于这些指控的反应,非常坦然。

      他在朝堂上公开表示:“儿臣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若是查明儿臣确有私通外敌之实,儿臣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刘公公将萧景曜手中的信件接了过去,呈送到皇帝面前。皇帝看了看那些信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沉默了很久。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些老臣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年轻的官员们则忍不住偷偷交换着眼神,试图从彼此的眼中找到一些答案。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们二人,各执一词,互相指控。朕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孰是孰非。此事……暂且搁置,待朕仔细查验证据之后,再做定夺。”

      他挥了挥手:“退朝。”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眼睛,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文武百官跪拜行礼,鱼贯退出金銮殿。

      走出大殿时,萧璟煜和萧景曜在门口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看对方,但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常锦宁站在殿外的廊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今日是以长公主府代表的身份入宫呈送一份关于流民安置的文书,恰好赶上了这场轰动朝堂的对峙。

      她看到萧璟煜走出大殿时,面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奏对。而萧景曜则面色铁青,步伐急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乱了阵脚。

      常锦宁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长公主临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三皇子……这个人,我看不透他。”

      如今,她更加看不透了。

      从那天起,朝堂上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萧璟煜提交的那些证据,确实起到了作用。经过刑部和御史台的初步核查,其中大部分证据都被认定为真实可信。尤其是关于萧景曜与赵桓暗中勾结的书信往来,以及他下令屠杀数名反对派大臣的记录,都有着清晰的脉络和确凿的佐证。

      这些证据的公布,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大臣们,开始逐渐倾向于萧璟煜。毕竟,一个起兵谋逆、屠戮朝臣的皇子,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成为未来的国君。

      “三殿下真是个正直的人啊。”有人在私下里感叹。

      “是啊,二殿下做得太过分了。屠戮朝臣,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三殿下这次冒着得罪二殿下的风险站出来,真是不容易。”

      这些议论,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萧璟煜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与此同时,一些原本与萧景曜关系密切的官员,开始陆续被调查、被撤职。有的是因为贪腐,有的是因为渎职,有的是因为“与逆贼勾结”。这些弹劾的奏疏,大多出自那些新近倒向萧璟煜的官员之手。

      萧璟煜本人,却始终保持着一副“忠君勤王”的面孔。他在公开场合多次表示:“臣之所为,只为江山社稷,不为私利。二哥虽有错,但毕竟是臣的兄长,臣心中亦是不忍。只是国法如山,臣不敢徇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感人肺腑。许多大臣听了,都连连点头,称赞三殿下“深明大义”、“公私分明”。

      没有人知道,在萧璟煜“大义灭亲”的背后,他也在暗中做着一件更加隐秘的事情。

      销毁证据。

      那些关于他私蓄兵力、勾结地方势力的证据,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相关的文书被焚烧,知情的人被调离或封口……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不留痕迹。

      他知道,二皇子手中的那些证据,虽然暂时无法将他彻底扳倒,但始终是一个隐患。只有将这些证据全部销毁,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而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九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常锦宁正在书房中整理资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通报:“郡主,三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常锦宁微微皱了皱眉,她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前厅。

      萧璟煜站在前厅中,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持一柄折扇,看上去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看到常锦宁进来,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冒昧来访,打扰郡主了。”

      “殿下客气了。”常锦宁回了一礼,“不知殿下此来,有何贵干?”

      萧璟煜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姑母近来可好?我听说,姑母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心中甚是挂念。”

      “殿下有心了。”常锦宁的表情平静如水,“殿下的病情,还是老样子。太医说,需要静养。”

      萧璟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她:“这是我从太医院那边拿到的一份新的药方,据说对姑母的病有很好的疗效。我想着姑母的病一直不见好转,或许可以试试这个方子。”

      常锦宁接过信函,看了一眼,收入袖中:“多谢殿下挂念。我会让太医看看这个方子是否适合殿下使用。”

      萧璟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姑母一生操劳,如今病倒在床,实在令人心痛。我本想亲自探望,但又怕打扰姑母休息,只好作罢。还望郡主替我向姑母转达问候,就说侄儿心中挂念,祝她早日康复。”

      “我会转达的。”常锦宁点了点头。

      萧璟煜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话锋一转,忽然道:“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想必郡主也有所了解。二皇兄的罪行,已经基本查实,只等父皇最后定夺了。等到尘埃落定,京城应该就能真正恢复平静了。”

      常锦宁垂下眼帘,轻声道:“但愿如此。”

      萧璟煜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郡主,我知道你一个人撑着长公主府,很不容易。你放心,我会尽力保护你和姑母的安全。”

      常锦宁的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多谢殿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

      “嗯,多一些保障,总是好的。”萧璟煜的笑容温和而坚定,不容拒绝,“郡主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常锦宁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话虽这么说,但常锦宁知道,这不是关心,这是拉拢。

      三皇子在向她示好,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你应该站到我这边来。

      萧璟煜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本王觉得……你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在这乱世之中,像你这样清醒而勇敢的人,不多了。”

      常锦宁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殿下的话,臣女记在心里了。只是臣女现在还不能给殿下任何答复。臣女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三皇子点了点头:“本王理解。不急,你慢慢想。本王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天色不早了,本王就不打扰郡主休息了。告辞。”

      “殿下慢走。”常锦宁起身相送,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凝重的神色。

      她回到房间,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叫声闷在枕头里,传不出去,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春桃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看到她疲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郡主,您累了吧?快喝碗汤暖暖身子,然后早点歇息吧。”

      常锦宁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她放下碗,看着春桃那张关切的脸,忽然眼眶一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春桃……”

      春桃吓了一跳:“郡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常锦宁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想殿下了。”

      春桃知道,郡主这些天来一直强撑着,表面上看起来坚强无比,但内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脆弱。只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一旦她表现出软弱,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会立刻扑上来。

      “郡主……”春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常锦宁抬起头,看着春桃,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水光:“春桃,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殿下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留给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明知道萧璟煜有问题,可我找不到任何证据。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扩大势力,一点点笼络人心,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郡主,您别这么说。”春桃连忙安慰她,“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您一个人撑起了长公主府,撑起了这座城的防务,还要应付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换做别人,早就撑不住了。”

      “可是我撑得好累啊。”常锦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真的好累。我好想殿下,好想左珩舟。我好想有人能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说着说着,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春桃。

      春桃看着她这副又撒娇又胡闹又装可怜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她知道郡主这是在故意撒娇,但她也知道,郡主这些日子确实太苦了。偶尔让她发泄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春桃,你说,那个三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道。

      春桃想了想,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听府里的人说,三殿下人挺好的,对下人和气,从来不摆架子。而且他长得也好看,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看着就让人放心。”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可疑啊。”常锦宁嘟囔道,“一个人怎么能好到这种程度?一点缺点都没有,一点破绽都不露,这本身就很奇怪好不好?”

      春桃眨了眨眼睛:“郡主,您是不是想多了?也许三殿下就是个好人呢?”

      “不可能。”常锦宁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屋顶的横梁,“长公主说过,让我不要相信他。长公主看人一向很准的,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她说着说着,忽然抱住春桃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小孩子一样蹭来蹭去:“春桃,你最好了,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去查查萧璟煜好不好?你的人脉那么多,一定能有办法的对不对?”

      春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郡主,您别这样……”

      “我不管我不管。”常锦宁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无理取闹的任性,“你答应我,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

      春桃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奴婢答应您,奴婢想办法去查。您先放开奴婢好不好?汤都要凉了。”

      “真的?”常锦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真的。”春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奴婢什么时候骗过您?”

      “太好了!”常锦宁欢呼一声,又一把抱住春桃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随后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在春桃面前晃了晃:“我相信你可以的!加油!”

      春桃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郡主,您都十五岁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别管。”常锦宁耍赖道。

      春桃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郡主,您这个样子,要是让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看到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无妨,反正世上本就没多少完好的下巴。”常锦宁撇了撇嘴,“而且我又不是什么端庄淑女。我就是烦,就是想发疯!”

      春桃看着她这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行了行了,郡主您别闹了。天色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郡主,”春桃轻声道,“您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常锦宁望着屋顶,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我怕啊。我怕等到船到桥头的时候,才发现前面是悬崖峭壁,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算了,不想了。”她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先去睡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她脱下外衣,钻进被衾里。春桃替她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常锦宁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不成眠。

      她想起长公主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想起皇帝在暖阁里说的那些话想起萧璟煜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

      她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长公主,为了左珩舟,为了这座城里那些信任她的百姓。

      “殿下,您放心。”她自言自语道,“我会坚持下去的。”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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