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留夏末》枫月染棠

28、只是错觉罢了 像平行线一

　　五月五日是苏婉妍的生日，正好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

　　没有大张旗鼓的庆祝，只是中午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和双胞胎姐姐苏婉暮还有妈妈一起，吃的火锅。桌子上还有一个小蛋糕，上面用草莓酱写着“妍妍和暮暮十六岁快乐”，旁边摆着，她们爱吃的鸡腿和清蒸鱼。

　　“许愿，许愿！”妈妈插好蜡烛。

　　苏婉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夏临川的脸。

　　他低头解题时的侧脸，他递来梅花杯时的平静眼神，他听到起哄时泛红的耳根。

　　她甩甩头，把那些画面赶走。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爸爸工作顺利，希望自己期末能得个好成绩。

　　希望……

　　她顿了顿，在心底最深处，补上最后一句：

　　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不管那个“愿”是什么，不管那个“愿”里面有没有她。

　　吹灭蜡烛的瞬间，妈妈切开蛋糕，各递给了苏婉妍和姐姐。

　　“我们妍妍和暮暮长大了。”妈妈摸摸她们的头，眼眶有点红。

　　“妈……”苏婉妍鼻子一酸。

　　那个中午很平常，很温暖。

　　有人记得你的生日，有人为你准备蛋糕，有人看着你吹灭蜡烛时眼里有光。至于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就让它留在16岁前的那个春天吧。

　　放假回来的时候，班级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起初只是几个男生课间的窃窃私语，然后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最后演变成了公开的善意的起哄。

　　周五的英语课上。

　　英语老师吴老师正在讲解语法，突然点了夏临川的名字：“夏临川，你来造一个句子。”

　　夏临川站起身，思考了两秒，开口：“xxxxxx”

　　老师满意的点头，正要让他坐下，坐在后排的张鑫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应该让许姿怡也来造一个。”

　　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足够清晰。

　　几个男生立刻会意地笑起来，不是恶意的嘲笑，而是那种看热闹的笑。

　　许姿怡坐在教室另一侧，正低头记笔记，闻言抬起头，脸“刷”的红了，她瞪了张鑫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恼怒，更像是害羞，毕竟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被人喜欢是一件好的事情。

　　吴老师没听清，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张鑫立马坐直：“让许姿怡造一个。”

　　但教室里那股微妙的氛围已经起来了。

　　夏临川还站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泛起一层很淡的红色。他平静地坐下，继续看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苏晚妍看见了，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见他翻书时，指尖在页角停留了半秒，看见他垂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天下课后，这样的起哄开始频繁出现。

　　数学课的时候，老张让夏临川上去解一道题，他写完解题过程转身的时候，有同学在下面小声的说：“应该让许姿怡检查一下对不对？”

　　物理实验课时，张鑫故意大声的说：“老师，让他们俩上去配合做实验。”

　　甚至在课间发作业的时候，他们都会把夏临川和许姿怡的作业放一起说：“你俩的。”

　　每次起哄，许姿怡都会脸红，小声的说：“别闹了”，但她不生气，也不制止。

　　而夏临川，永远是最平静的那个。

　　不说话，不回应，不参与，只是耳根会红，只是握笔的手指会微微收紧，只是偶尔，在起哄声最大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教室，看向许姿怡的方向。

　　很短暂的一撇，很快的收回。但足够了，足够让所有人看见，那个眼神里，没有不耐烦，没有拒绝，没有尴尬。

　　只有安静。

　　苏婉妍成了这场默契起哄的旁观者。

　　她坐在夏临川旁边，离他最近，却离这场热闹最远。每一次起哄响起，她就像坐在舞台最前排的观众，看得最清楚，也最沉默。她看见夏临川红了的耳根，看见他紧握的笔，看见他看向许姿怡时，眼里那抹很淡、很柔软的光。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都想撮合他俩。

　　除了苏婉妍……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舞台边缘一道不起眼的布景。该笑的时候笑，该起哄的时候也跟着说两句“就是就是”，该递作业本的时候递作业本。

　　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普通同学”这个角色。

　　只有黎忆秋发现不对劲。

　　下课她凑过来说：“妍妍，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放学后，黎忆秋挽着苏婉妍的胳膊。

　　“这几天魂不守舍的？”

　　“有吗？”苏婉妍扯了扯嘴角，“可能快期末了，压力大吧？”

　　“少来。”黎忆秋凑过去，放低声音说，“你是不是？”

　　苏晚妍心脏猛的一跳，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什，什么？”

　　“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没有，真的只是压力大。”苏晚妍听到是这个问题，心立马就放下了。

　　“夏临川怎么样？”

　　被黎忆秋这样一问，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夏临川？”

　　居然被猜中了。

　　“别瞎说！”苏婉妍声音有点干。

　　“我瞎说，每次起哄，我都看你都不说话。”黎忆秋挑眉，“是不是？”

　　“我……不知道说什么？”

　　“得了吧。”黎忆秋叹了口气，“晚妍，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喜欢他。”

　　苏婉妍沉默了。

　　她们走出校门口，夕阳把影子拉的很长。

　　“其实……”黎忆秋小声说，“我觉得许姿怡也不喜欢他。”

　　苏婉妍猛地转头看她。

　　“你看啊，”黎忆秋分析，“他们俩都没有说过几次话就是大家起哄而已，夏临川这种性格也不会表白，和你一样暗恋，藏的很好。”

　　“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苏婉妍轻声打断。

　　黎忆秋愣住了。

　　“他看别人的眼神，都很平静。”苏晚妍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看许姿怡的时候……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更柔和一些，也许是停留时间更长一些，也许……

　　就像那个梅花杯上的釉彩，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只要你见过它阳光下的样子，就知道它和其他的瓷器不一样。

　　黎忆秋看着她，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

　　起哄最厉害的那天，是周五的班会。

　　班主任让每个小组派代表，上台分享最近的学习心得，轮到夏临川他们组时，自然地把他推了上去。

　　他走上讲台，打开PPT，屏幕亮起，是简洁明了的提纲。

　　他开始讲，声音平稳清晰。从时间分配讲到错题整理，从预习方法讲到复习技巧。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讲到一半时，台下忽然有人小声说：“让许姿怡补充一下艺术生的学习经验呗！”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夏临川的声音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继续讲，仿佛没听见。

　　但苏晚妍看见了，看见他握着翻页笔的手指缩紧，看见他目光扫过台下时，在许姿怡的位置上，多停留了半秒。

　　班主任皱了皱眉，敲了敲讲台：“安静，认真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夏临川接着把后面的内容讲完，最后一张PPT是结束语，上面只有一句话：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他念完这句话，抬起眼，目光扫向全班。

　　有那么一瞬，苏晚妍感觉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到让苏晚妍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我的分享完毕，谢谢大家。”夏临川说完就走下讲台。

　　掌声响起，班主任点评了几句，就让下一个小组代表上台了。

　　苏晚妍坐在座位上，看着夏临川走过来，坐下时，校服的衣角轻轻擦过了她的胳膊，很轻的触感，但就那么一瞬。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的写下了那句话：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写得工工整整的。

　　苏晚妍心想着：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写这句话？

　　回到家里，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暗恋里，从来不止有她一个人。夏临川也在暗恋，只是他的暗恋对象，是许姿怡。

　　不过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而她的暗恋对象，是他。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她在这条线上，默默看着他。他在另一条线上，默默看着另一个人。

　　苏晚妍合上练习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梅花杯。

　　杯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枝梅花还是那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失。

　　她想起夏临川送她杯子的样子。

　　平静地说“送你”，平静地说“谢礼”。

　　现在想来，也许真的只是谢礼。

　　仅此而已。

　　苏晚妍把杯子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她问他一道物理题，他简洁地回答了步骤。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输入：

　　[苏：今天班会讲得很好。]

　　发送，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她也不期待回复，只是想告诉他。

　　仅此而已。

　　苏晚妍打开窗户，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夏天真的来了，带着燥热，带着蝉鸣，带着一场又一场心照不宣的起哄，也带着她这场无人知晓的、注定无果的暗恋。

　　但她想，没关系。至少这个夏天，她见过他眼里的光。

　　虽然那束光，从来不是为她而亮。但见过，就够了。真的，够了。

　　她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的梅花杯上。那枝淡青色的梅花，在月色里安静地开着。

　　就像她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温暖，所有以为特别的瞬间。

　　原来，都只是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