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留夏末》枫月染棠

26、夏临川，你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的人

　　蝉鸣是在某个午后突然变得尖锐。

　　苏晚妍坐在座位上，物理课本摊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公式。

　　风扇在头顶有规律的转动，吹的书页微微翻起又落下。

　　直到一句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夏临川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张鑫和陈北在前面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班上的人都围在夏临川桌前。

　　苏晚妍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泛开一团小小的、墨色的圆。那圆慢慢扩散，边缘模糊，像某个不祥的预兆。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耳朵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捕捉着每一丝飘过来的音节。

　　“唉唉唉，夏临川，你到底喜欢谁啊？”文雅琴敲了敲桌子，“我们班的还是？”

　　“……”

　　“川哥，快点说啊！”陈北凑过来。

　　“……”

　　夏临川如此的平静，苏晚妍心里就有多汹涌。

　　“叮零零——”上课零声阻断了所有好奇心。

　　苏晚妍坐在旁边，不敢转头怕与他对视，也不敢问，怕心底的小秘密被发现。

　　可……不问，她放不下。

　　她还是鼓起勇气，用笔尖点了点他的桌面：“夏临川，你喜欢谁啊？”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

　　夏临川微微转头，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点，用一种比平时更轻松的语气：“你怎么和他们一样，就这么好奇？”

　　苏晚妍假笑：“好奇呀！你可是我同桌，透露一下呗！”

　　她只能强颜欢笑，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苏晚妍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那笑意让他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

　　他微微歪了下头，用一种比平时更轻松、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语调，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告诉你~”

　　尾音微微上扬，不是冰冷的拒绝，也不是严肃的反问。

　　而是一种带着笑意，心照不宣的回应。

　　“是我们班的吗？”苏晚妍再次问。

　　“……”他没有说话，那便是了。

　　苏晚妍低着头，没有再问。

　　一切又恢复正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夕阳渐渐被大地吞噬，路灯也盏盏亮起。

　　那个关于“夏临川居然有喜欢的人了”这个话题还在继续。

　　苏晚妍靠在沙发上，盯着那手机屏幕，发呆又发呆，目光定在了那个熟悉的介面。

　　[川]

　　“你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定很优秀吧！”

　　“你学习又这么好，可我……”苏晚妍心想。

　　最终还是点进去，发了一条信息：

　　[苏：在吗？]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夏：在。]

　　[苏：你喜欢的人是谁？让我八卦一下？]

　　[夏：……，学你的习去。]

　　[苏：……]

　　[夏：好好学习，去和你Crush上一个大学。]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心里柔软的地方。她盯着“Crush”那个词，指尖悬在屏幕上好久。

　　他以为她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一句玩笑话。

　　他让她和“那个人”去上同一所大学。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唯一的Crush，此时就在屏幕的另一端。他让她去和‘别人’上同一所大学，却不知道那个‘别人’从未存在过。

　　苏晚妍慢慢蜷缩在沙发角落，把脸埋进膝盖。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苏：我没有Crush。]

　　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包括他。

　　[夏：嗯，有就有，有别装。还有，复习，明天物理小考。]

　　还是那样。平淡的，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心——那种对所有同学可能有的关心。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有点发热。

　　[苏：嗯，你也要复习。]

　　那是她第n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眼里的笑意像阳光下的光，一闪而过。

　　那一刻，她几乎要以为，那个“喜欢的人”，会不会……

　　可现在她知道了。

　　不会。

　　那个“喜欢的人”不是她。他让她和“别人”去上同一个大学。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

　　夏夜的风随窗户半开的缝隙涌进来，带动窗帘随风飘动。楼下的孩童在下面嬉戏打闹的笑声隐隐传来。

　　这个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只有她的世界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地震。

　　而地震中，是那句“不告诉你。”

　　他带着笑意，心照不宣。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明天还要上学，还要面对他，还要假装一切如常。就像今天一样，在他转头说“不告诉你”的时候，她必须笑得自然，把所有慌乱藏好，必须说：

　　“好奇呀！你是我同桌，透露一下！”

　　然后在他移开视线后，继续演一个“只是好奇”的普通同桌。

　　暗恋大概就是这样。

　　你在心里演完了所有的悲欢离合，而他对剧本一无所知。

　　苏晚妍再次打开屏幕，上面是冬天拍的雪景。

　　那时他还不是她的同桌，那时她还敢坦然的寻找他的身影。

　　现在……她连问“你喜欢谁？”的勇气，都要精心伪装成八卦。

　　夏天真的很长，长到让人几乎以为，某些心事，可以永远藏下去。

　　长到让人几乎要忘了，所有秘密都有保质期。

　　而她的，好像快要到了。

　　夜深了。空调轻微的呜呜声，成为这个房间唯一的背景音。

　　苏晚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夏：去和你Crush上一个大学。]

　　那一句话在黑暗里反复浮现，每个字清晰得刺眼。

　　Crush。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棉布面料吸走了她眼角的湿意。

　　第二天走进教室时，苏婉妍刻意放慢了脚步，她先看了一下夏临川的座位。

　　空的。

　　黎忆秋正对着小镜子涂唇膏，瞥见她，立刻转过身：“今天来这么早？！”

　　“嗯。”

　　苏晚妍低下头，视线牢牢锁在书本上，她能感觉到他从过道走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还有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

　　他在旁边坐下，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书本放在桌上的轻响，椅子挪动的摩擦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在她耳边被无限放大。

　　早读铃响了，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开始领读。

　　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苏婉妍盯着课本，嘴唇机械的开合，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余光里，夏临川正低着头，在单词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流畅。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可是夏临川，如果有一天你知道……

　　知道那个让你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的“Crush”，那个你以为我会为了他拼命学习、考同一所大学的人。

　　其实就是你呢？

　　你会是什么表情？会惊讶吗？会尴尬吗？还是会……避之不及？

　　苏晚妍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想起昨天他歪头说“不告诉你~”时的神情，那种罕见的、带着少年气的狡黠。

　　那短暂的笑意，是她偷来的珍宝。

　　可也是那笑意，让她更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给她的。

　　至少，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

　　风扇还在头顶转着，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教室里空调开得足，她却觉得指尖发凉。

　　夏天很长，长到让人误以为心事可以永远藏匿，可夏天也很短，短到一不留神，就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而她和他的夏天……

　　大概，就停在“同桌”这两个字上，刚刚好。

　　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有些问题，问出口就已经输了。有些心事，还是让它烂在这个漫长的夏天里比较好。

　　窗外的蝉还在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喊碎。

　　而她的夏天，就在这一笔一划的抄写中，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小截。

　　很小的一截，却好像，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