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留夏末》枫月染棠

24、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少女藏起揉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老张夹着数学教案走出了教室，一股莫名的躁动就在空气中漫开。

　　张鑫转头手撑着，眼睛直盯着夏临川：“哎，临川，问你个事呗。”

　　夏临川正低头整理笔记，听到后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有喜欢的人没？”张鑫问的直接，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男生都竖起耳朵听，连带着旁边正写作业的女生也停下来在偷听。

　　作为他的同桌，几乎能第一时间听到。

　　苏晚妍握着笔的手僵住了，呼吸也跟着一滞。她没敢抬头，只是盯着桌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公式，视线却无法聚焦。耳朵敏锐地捕捉旁边的任何消息。

　　夏临川沉默了两秒，依旧没有抬头，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语气平静：“没有。”

　　“真没有？”陈北凑过来，胳膊搭在张鑫肩膀上，“我们班不也有好看的女生，学校这么多人，没一个看上的？”

　　“……”夏临川抬头，有点不耐烦。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说说呗，兄弟给你留意。”张鑫依旧不依不饶。

　　这回夏临川停下了动作，手中的笔转来转去，似乎在认真思考。

　　苏晚妍的心跳动着，脸紧张的发烫泛红。

　　“不烦人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是外向也是好的。”

　　“就这？”张鑫显然不满意，“你这也太抽象了吧，具体点。”

　　“有点自己的兴趣爱好。”

　　“……”哥，具体点行不行。

　　“长发还是短发。”

　　夏临川转笔的手停住了，笔杆“嗒”的掉在了桌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事吗？”

　　夏临川拿着水杯去接水，没有理他们了。

　　这逐客令下的干脆，张鑫看向几个男生耸耸肩，识趣的走了。然后聊上了游戏。

　　小小的风波平息，教室里的嘈杂又重新涌上来。

　　苏晚妍还僵在那里，本子上的字迹，在她眼中模糊一片。

　　“不烦人的。”“有兴趣爱好的。”在她耳边回响。

　　“这是他喜欢的标准吗？他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苏晚妍心里想着。

　　苏晚妍把那几个字在草稿本上写的一遍又一遍。

　　黎忆秋这时从外面回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拿起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我刚听说了，张鑫他们又在八卦夏临川喜欢谁，是吧？”

　　苏晚妍含糊的“嗯”了一声。

　　“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有喜欢的人。”

　　“他就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苏晚妍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他藏在物理书里的笔记，他专注的侧脸和他时有时无的安静。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但是她不敢知道，怕那个人不是她，更怕他有喜欢的人。

　　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尖锐而绵长，像是在为这场燥热的午后所无法言说的心事做注脚。

　　苏晚妍把手里划过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纸团很小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炽烈，梧桐树在风里翻出层层绿浪。

　　夏天真的来了。

　　带着所有喧哗和燥热，还有那份无人知晓的秘密，埋藏在心底，无法诉说。

　　可苏婉妍的夏天注定难忘，那句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一直在她心里默默徘徊，迟迟没有答案。

　　想知道又不敢知道，可就算知道了又怎样。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另一个人的心如止水。

　　苏晚妍也是一样，她默默观察他的所有举动，打探他的爱好，可那又怎样？他又不知道。

　　下午的太阳开始西斜，在教室后排投下长长的影子。苏晚妍把那团草稿纸塞进笔袋最底层，拉上拉链。

　　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声，说笑声混成一片。苏晚妍慢吞吞地收拾书本，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看着旁边。

　　夏临川收拾得很快，拉好拉链。然后拿起桌上的黑色保温杯，起身，椅腿在地面划过一道短促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光线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晚妍低下头，假装在书包里翻找什么。

　　再抬头时，他已经走到教室后门。李昭昱正勾着张鑫的肩膀说笑，看见他，扬声问：“川儿，放假了，一起走啊？去打球？”

　　夏临川脚步没停，只摆了摆手：“不了，有事。”

　　“又去医院？”李昭昱问。

　　“嗯。”声音已经飘远。

　　苏晚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走廊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快被其他涌出的学生身影淹没。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潮汹涌，喧嚣扑面。她逆着人流，走得很慢。经过楼梯拐角那面贴满通知和光荣榜的墙时，她停下了。

　　光荣榜最上面，理科前十名的位置，有夏临川的名字。照片是入学时拍的，比现在青涩些，眼神很静，嘴角抿着，没什么笑意。

　　苏晚妍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热浪裹挟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涌来，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苏晚妍没有往校门方向走，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

　　这里人少。她找了张没人的石凳坐下，书包放在腿上。

　　蝉鸣在头顶聒噪，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她从书包侧袋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随机播放了一首歌，一首关于暗恋的歌。

　　她按了暂停。

　　太应景了，反而不敢听。

　　取下耳机，世界重新被蝉鸣填满。她从笔袋底层掏出那团草稿纸，慢慢展开。纸张皱巴巴的，上面是反复书写又划掉的痕迹。

　　不烦人。

　　有爱好。

　　长发还是短发？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字迹凌乱，力透纸背。

　　她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把纸揉成一团，这次没有塞回去，而是握在手心，站起身。

　　几步外有个绿色的垃圾桶。她走过去，松开手。

　　纸团落进一堆废纸和饮料瓶中间，很快看不见了。

　　她拍拍手，像是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然后重新背上书包，往校门走去。

　　路过篮球场时，她往里看了一眼。夏临川不在。

　　她收回视线，走出校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笑闹着走过。她一个人走着，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她想起夏临川好像从不喝这些甜腻的东西，他的保温杯里总是白开水，或者泡着很淡的茶。

　　走过公交站台，她等的车还没来。站台广告灯箱上面印着某个教育培训机构的广告：“把握现在，成就未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公交车来了，带着轰鸣和尘土。她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学校越来越远，梧桐树冠连成一片模糊的绿云。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天的对话框。头像是小狗，昵称是简单的“川”。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打了几个字：“今天张鑫问的问题……”

　　删掉。

　　又打：“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的女生？”

　　删掉。

　　再打：“其实我……”

　　还是删掉。

　　最后，她退出对话框，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和窗外流动的街景。

　　就这样吧。

　　不知道答案，或许更好。至少还能保留一点模糊的、自欺欺人的希望。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后座上的女生抱着前面男生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在笑。

　　苏晚妍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带着她，和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纸团，和所有来不及问出口的问题，驶向渐渐暗下来的黄昏。

　　公交车驶过一盏盏路灯，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大概会和这个夏天一样漫长。没有答案，暗恋也是。

　　只能慢慢等待，等待那个不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