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留夏末》枫月染棠

22、悄悄的跟着他 研学旅行，

　　春天末尾的风已经带上初夏的微醺，梧桐叶在日光下闪着油绿的光。就在苏晚妍以为，这个学年会永远停留在课桌间“吃不吃”的往复循环里时，研学通知的到来，让往复循环偏离了一点轨道。

　　“方特梦幻王国——两天一夜研学之旅！”

　　班长宣布消息时，黎忆秋第一个掐住苏晚妍的胳膊：“妍妍！是方特！过山车！跳楼机！晚上还有烟花秀！啊啊啊！”

　　苏晚妍被掐得吸气，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旁边。夏临川正低头看着通知单，侧脸可以看到嘴角上扬的一点点弧度。

　　“哎，”黎忆秋凑过来，压着兴奋的嗓音，“自由活动的时候，咱们能去玩，想想都开心。”

　　“嗯。”

　　话虽这么说，放学收拾书包时，她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拉上书包拉链。刚起身，就看见夏临川站在门口，似乎正要离开，却又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

　　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神情。

　　“明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车上坐前面，不容易晕。”

　　说完，不等苏晚妍反应，他已经转身消失在门外。

　　“他居然会说这种话！”苏晚妍愣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半晌，嘴角才慢慢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明天。

　　去方特的大巴一早出发。车厢里充斥着兴奋的喧闹。苏晚妍和黎忆秋上车时，前面几排已经坐满。她目光一扫——第三排靠窗，夏临川正望向窗外。

　　“后面还有空位！”黎忆秋扯她。

　　“就这儿吧，”苏晚妍指着夏临川后面的空座，“靠前不晕车。”

　　刚坐下她就后悔了。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后颈碎发的弧度，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车子启动，她整个人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妍妍你怎么了？这么僵硬？”黎忆秋凑过来，“晕车？”

　　“没、没啊。”苏晚妍故作镇定地拿出水杯。

　　车子驶上高速，轻微的颠簸中，夏临川的东西滑落。他弯腰去捡，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掠过身后车窗，玻璃上，映出苏晚妍慌忙移开的视线。

　　他动作顿了顿，重新坐起来。但接下来的路程，苏晚妍发现，他不再完全侧向窗外。

　　黎忆秋叽叽喳喳地规划游玩路线：“我们解散后先冲‘极速飞车’！然后去‘魔法城堡’，听说特效超棒！啊对了还有‘逃出恐龙岛’……”

　　苏晚妍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排那个安静的侧影上。

　　抵达方特，人潮汹涌。苏晚妍紧紧跟着班级队伍，却还是在一个拐角被人流冲散。正焦急地踮脚张望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是夏临川。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黎忆秋在那边冰淇淋车旁。”

　　苏晚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黎忆秋举着一个快化掉的甜筒，满脸崩溃。

　　“谢、谢谢！”她赶忙跑过去。

　　等安抚完好友，再回头，夏临川已经不在原地了。

　　下午自由活动，黎忆秋拉着苏晚妍冲向“极速飞车”。过山车的轨道高耸入云，尖叫声从头顶呼啸而下。

　　“怕了？”黎忆秋挑眉。

　　“谁怕了！”苏晚妍嘴硬。

　　就在这时，出口处走出来几个人。夏临川和李昭昱就在其中。李昭昱脸色惨白，扶着栏杆干呕，夏临川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递过去一瓶水。

　　“谁叫你玩这个了，怕成这样。”夏临川吐槽道。

　　“还说我呢？我还不是想带你体验一下刺激感，结果……”李昭昱喝了一大口水。

　　“结果自己受不了……”夏临川非常无语，转头看向外面。

　　似乎感应到什么，夏临川抬起头。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午后的阳光，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夏临川看了她两秒，又转过身去扶着李昭昱。

　　“走吧。”黎忆秋拉着苏晚妍往里走。

　　坐上过山车，扣好安全压杆，机器缓缓启动爬升。到达最高点时，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风呼啸而过，苏晚妍闭上眼睛，在俯冲而下的失重感里，心脏狂跳。

　　黄昏时分，苏晚妍和黎忆秋在童话小镇拍完照，不知不觉拐进一条僻静的欧式小街。天色渐暗，复古街灯还没亮起，两人看着手里的地图，有点懵。

　　“好像走反了……”黎忆秋挠头。

　　“往回走吧。”苏晚妍转身，却看见街角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夏临川。他一个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安静的侧脸。

　　他也看见她们，收起手机站起身。

　　“迷路了？”他问，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温和。

　　“好像是……”苏晚妍有点不好意思。

　　“这边是死路，”他迈开步子，“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黄昏最后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石板路上。苏晚妍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地，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走。

　　街道很静，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黎忆秋忍不住问，“李昭昱呢？”

　　“他受不了刺激项目，回酒店休息了。”夏临川答得简单。

　　“那你玩什么了？”

　　“随便走走。”

　　对话又断了。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影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主路，绚烂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一下子涌过来。夏临川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直走就是中心广场，烟花秀快开始了。”

　　“谢谢啊！”黎忆秋笑嘻嘻地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烟花？”

　　夏临川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去买瓶水。”

　　“哦，那拜拜！”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苏晚妍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晚妍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斑斓的灯海，手里攥着刚在童话小镇买的、没来得及送出的小挂饰，掌心微微出汗。

　　烟花秀开始的时候，中心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苏晚妍和黎忆秋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漫天炸开的绚烂。

　　“妍妍！快看那个！是心形！”黎忆秋兴奋地拽她胳膊。

　　苏晚妍抬头，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正好在头顶绽放，流光如雨落下。在明灭的光影中，她向四周望去，试图找到那个他，终于在不远处观景台的栏杆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临川独自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脸。

　　他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喧闹的欢呼、拥挤的人潮，好像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苏晚妍忽然想起医院，想起消毒水的气味，想起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喝酒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也抬起头。他们相隔几十米，淹没在万千人海中，却在这一刻，共享着同一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观赏着同一场烟花。

　　这就够了。

　　回程的大巴启动时，夜色已深。车厢里很暗，大多数人都陷入疲倦的沉睡。苏晚妍靠着车窗，困意一阵阵袭来。

　　迷迷糊糊间，车子拐了个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倾斜，额头轻轻撞上了什么，温热的，带着干净的气息。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座位的椅背上。而那个座位……是夏临川的。

　　他就坐在那里，没睡。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流光。她的额头，刚才碰到的是他的手臂。

　　苏晚妍瞬间弹开：“对、对不起……”

　　夏临川转过头。

　　“没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沙哑。

　　说完，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苏晚妍僵硬地靠回自己的座位，闭紧眼睛假装睡觉，心跳却快得像刚坐完过山车。耳边只有大巴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经过车辆带起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悄悄睁开一条缝。

　　夏临川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头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安静的睡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

　　苏晚妍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虽然说不上很帅很帅，但……就是喜欢他”苏晚妍心想，心脏一直扑通扑通的跳。

　　直到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她才轻轻闭上眼。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梦里没有过山车，没有烟花，只有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街。有个人走在她前面，影子很长。

　　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