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留夏末》枫月染棠

21、你给的糖，好甜 雨

　　雨后的清晨，空气有种被冲洗的清冽。苏晚妍走进教室，刚坐下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蓝色物体靠在桌脚边。

　　是她的伞。

　　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伞带也紧紧地系好。上面没有一丝水迹，是夏临川擦的？

　　她下意识看向前桌，夏临川已经到了，他笔直的坐在那里，正低头看向摊开的物理习题。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干净的后颈和微抿的嘴角上。

　　一切如常，仿佛昨天放学的种种，只是一场被阳光蒸发的梦。

　　第一节课快上课了，苏晚妍听见前面撕袋子的声音。

　　“给你。”夏临川转过身，扔下三三两两几颗糖，“吃。”

　　苏晚妍有点看不懂他的意思，盯着桌上的糖心想：就这么扔过来了？他……为什么要给我，是因为伞借给他还是……别有心思……

　　“叮零零……”

　　上课零响，打乱了苏晚妍所有思路。

　　一节课的时间，苏晚妍都盯着那几颗糖，直到下课。

　　“妍妍，你发什么呆啊！陪我聊天。”黎忆秋拍了下桌子，“妍妍。”

　　苏晚妍才缓过神来：“吓我一跳！”

　　黎忆秋看着桌上那几颗糖，伸手拿了一颗，刚想撕开，就被苏晚妍阻止了。

　　“唉唉唉，我的糖。”苏晚妍把糖抓进口袋，“你想吃，我带你去买，走，去学校商店。”

　　黎忆秋抓了抓头，一脸疑惑：“吃你这几颗糖都不行啦？”

　　“我请客。”

　　“走！！”

　　中午食堂人很多，苏晚妍嫌弃排太久的队，就去商店买了两个面包。

　　“唉，怎么是夏临川，他不吃饭吗？”苏晚妍抬头看见对面架子旁夏临川的上半脸。

　　果然，暗恋者凭借身影就能判断对方是谁，至少苏晚妍能认出来。

　　夏临川走过来了，苏晚妍遮住脸，别看见我，别看见我……

　　他走到她旁边，拿了个八宝粥：“你在干什么？”

　　苏晚妍有点尴尬，连忙挥手说没事没事。

　　等夏临川刷卡走后，苏晚妍又偷跟上去，虽然不知道跟着他干啥。

　　夏临川向后瞥了瞥：“你干什么？”

　　苏晚妍像是被抓的小白兔，着急忙慌的整理了一下刘海：“我……我来就是想……想问一下，你……你妈妈怎么样了？”

　　不是，苏晚妍，你怎么能说这个，他心情刚好一点儿，你又说！

　　“医生说治疗有些效果了。”

　　“哦，那你心情是不是好点了？”

　　夏临川低着头没说话，攥紧手中的八宝粥。

　　“呃，那你为啥不去吃饭啊？”苏晚妍赶紧换个话题。

　　“李昭昱那小子，摔了一跤，不想吃饭不想动，所以我只能帮他买了，顺便我也吃这个。”

　　“行，你先去忙吧。”

　　“嗯。”

　　一切又回到正轨，问题目，偶遇和一次又一次的对话。

　　她依然会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依然会因为他的一个侧影或一句简短的话而心跳加速。这份暗恋依然是她心底最重也最轻的秘密，不曾宣之于口。

　　只是，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春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某个午后，苏晚妍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电路图。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纸上。她卡在一个节点，咬着笔杆苦思冥想。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在她草稿纸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这里，”夏临川的声音从她斜后方传来，平静无波，“等效电阻算错了。”

　　苏晚妍一愣，抬头，对上他垂下的视线。

　　“哦……哦！”她赶紧低头验算，脸有些发热。不是因为难题被指出，而是因为他主动的靠近——物理意义上的，也是交流意义上的。

　　他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她桌旁，等她重新算出结果，才点了下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晚妍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草稿纸上被他指尖点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暖意。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明媚得晃眼。

　　她知道，夏天就快来了。而有些故事，或许永远不会有波澜壮阔的展开，只会像这个午后一样，安静地发生，然后被时光妥善收藏。

　　但，这样似乎也不错。

　　她的暗恋，依然是静默的。但在这一片静默里，她终于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微小而确切的回音。那回音来自一把归还的伞，一颗糖，和一个被阳光浸透的、关于等效电阻的午后。

　　这就够了。

　　开学没多久，就换座位了。

　　苏晚妍心情也变差了，生怕换到一个离他远的地方。

　　一大早，座位表被班长拿过来了，同学们纷纷的跑过去，苏晚妍也不例外。

　　“让让，我看下。”苏晚妍挤进人群，只为那三个字。

　　“啊啊啊。”苏晚妍内心尖叫着。

　　居然这么幸运，我和他是，同桌！！！

　　那个被阳光浸透的午后，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苏晚妍和夏临川之间，那些因陌生和距离感而产生的坚硬外壳，在日常琐碎的摩擦中，渐渐被磨出温润的质感。而“零食”，成了这段新关系中，最自然、也最安全的润滑剂。

　　苏晚妍再也不用绞尽脑汁，为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示好”寻找笨拙的理由。她只是遵循了青春期同桌间最普遍的法则——分享。

　　当妈妈在周末塞给她一大袋进口饼干，当她路过小卖部忍不住买下新出的海盐柠檬糖，当黎忆秋硬塞给她两包“据说好吃到爆炸”的薯片……她总会先拆开自己那份，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很随意地将零食袋往桌子中间挪一挪，用指尖轻轻推一下他的胳膊，或者只是转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问：

　　“欸，吃不吃？”

　　夏临川瞥过头：“嗯，谢谢。”

　　夏临川的反应，通常取决于他当下的状态和心情，以及那是什么零食。

　　有时他正埋头与一道竞赛级的物理题厮杀，头也不抬，苏晚妍递给他零食。

　　“吃不吃？”

　　“等会。”

　　苏晚妍便“哦”一声，默默把零食收回来，自己小口小口地啃，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他紧蹙的眉心和快速演算的笔尖上。

　　有时他无事可做的时候，苏晚妍赶紧伸过去：“吃不吃？”

　　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包装精致的糖果上，会停顿一两秒，然后说：“吃。”他会从她摊开的掌心，用两根手指准确地拈走一颗，动作干脆，几乎没有触碰。糖纸被剥开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含着糖，看他的书，侧脸线条在窗外天光下显得安静而清晰。每当这时，苏晚妍就会觉得，那包糖的甜度，似乎都因为分享而翻倍了。

　　最让她心跳失衡的时刻，是反过来。

　　当夏临川偶尔从书包里拿出点什么，可能是李昭昱强行塞给他的巧克力派，可能是探望母亲时亲戚给的水果，甚至只是他从学校超市随手买的、最普通的苏打饼干，他通常不会主动问。但苏晚妍那注意力，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塑料袋的声响，或者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食物香气。

　　苏晚妍每次不经意的一瞥，盯着零食看几眼，夏临川都会抬头望向苏晚妍，脸上笑呵呵的。

　　“吃不？”夏临川虽然有时候严肃但这种场景每次都会多说几句，“不是，你好人机啊！”

　　“……”算了算了，又是这句话。

　　“吃不吃？”夏临川再次递过去。

　　“吃！”苏晚妍的回答总是迅速而响亮。

　　她会接过那块可能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饼干，或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糖果，味道其实和别的并无不同，但因为是“他的”，便自动镀上了一层不一样的光泽。

　　“糖，吃不吃？”夏临川撕开包装袋。

　　苏晚妍望过去，心里震惊：我还没看过去，他就给我了，啊啊啊！

　　“吃！”

　　夏临川在她桌子上放了几颗奶糖，苏晚妍拿起一颗尝了尝。

　　“好甜啊！”

　　这种默契的、双向的零食流动，像一条不起眼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们之间那片原本有些干涸的土地。它不只是简单的互动，而在苏晚妍心里，很重要，重要的难以忘怀。

　　糖是甜的，心里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