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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把伞借给喜欢的人 共伞是真实 ...

  •   自从那夜过后,天气一直不好,乌云密布的。春天雨季多发,本来晴朗的天气,突然就下起了雨。

      雨下得很突然,教学楼门口很快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

      苏晚妍从书包侧袋抽出折叠伞,正要撑开,余光瞥见人群边缘那个熟悉的身影,夏临川站在屋檐最外侧,雨丝斜斜打湿了他的肩膀,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越来越密的雨幕,手里空空如也。

      他没有带伞。

      她撑伞的动作顿住了。

      如果现在走过去,会不会太刻意?如果他拒绝呢?如果……

      “夏临川。”

      声音比理智先一步行动。苏晚妍撑着伞走到他面前,伞面微微倾斜,挡住了飘向他的雨丝。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归于沉寂。

      “你没带伞?”她问,声音尽量自然。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雨幕,“等雨小点。”

      雨没有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檐下的人渐渐少了,有的冒雨冲了出去,有的等来了送伞的同学。只有他们还站在原地,隔着一道伞沿的距离。

      苏晚妍握伞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应该走的,应该像其他人一样自然地离开。可脚像生了根。

      “那个……”夏临川说,“你要去哪?如果顺路的话……”

      “能不能送我去医院,”夏临川挠了挠头,“李昭昱他今天请假了,所以……”

      苏晚妍第一反应是震惊,他主动了。

      “我送你到门口吧。”她说,不敢看他的眼睛,“正好我也要去那边书店。”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说谎。书店在反方向。

      夏临川沉默了几秒。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肩头的校服颜色又深了一块。

      “谢谢。”他终于说,声音很低。

      于是他们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大,要撑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苏晚妍小心地控制着距离,不能太远让他淋到,也不能太近显得唐突。她的右肩露在伞外,很快湿了一片,但她浑然不觉。

      苏晚妍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脸颊也泛起一丝红:今天应该是我离他最近的时候,上次运动会,我还是没有看清楚过。

      雨声隔绝了世界。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你每天都去医院?”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嗯。”

      “阿姨……还好吗?”

      “今天做第三次化疗。”他停顿了一下,“她不想我去,说耽误学习。”

      苏晚妍的心微微一紧。她想起那些空着的座位,那些跌落的排名。

      “但你去了。”

      “嗯。”他看着前方,“至少要在外面等着。”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东西。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宁愿站在雨里等,他不想湿淋淋地出现在母亲面前,不想让病中的母亲再多一桩担心。

      “雨好像小了。”她说,其实雨并没有小。

      “嗯。”

      又走了一段沉默的路。医院白色的楼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就送到这儿吧。”夏临川在院门口停下,“谢谢。”

      苏晚妍把伞递过去:“你拿着吧,晚点回去还要用。”

      “那你……”

      “我跑过去就行,书店很近。”她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夏临川看着她,眼神很深。

      “苏晚妍。”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对我这么好?”

      伞下的空气突然凝滞了。雨声、车声、远处的人声,都退得很远很远。

      苏晚妍的脑子飞速运转。同学之间的帮助?顺路?看他可怜?每一个理由都显得可笑。

      最后,她听见自己说:“因为如果是我的家人病了,我也会希望……有人能借我一把伞。”

      这是真话。至少有一半是真话。

      真话是:我愿意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帮到你,只因为我喜欢你。

      夏临川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妍几乎要落荒而逃。

      然后,他接过了伞。

      “谢谢,”他说,“明天还你。”

      “不用急。”她摆手,转身就要冲进雨里。

      “等等。”他叫住她。

      她从雨中回过头。

      夏临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是他母亲住院后,他习惯随身带的那种。他递过来:“擦擦肩膀。”

      苏晚妍愣愣地接过。纸巾很软,带着他书包里书本的气息。

      “快去吧,”他说,“雨又大了。”

      她点点头,转身跑进雨幕。跑出很远后,才敢回头。

      医院门口,那把蓝色的伞还停在原地。伞下的人影微微仰头,看着住院部某一扇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撑伞走进了医院大门。

      苏晚妍站在马路对面的屋檐下,雨渐渐的弱了下来,微湿的衣服,手中却握着那张干燥的纸巾,像握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肩头的雨水很凉,但她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开出了一小朵花。

      原来暗恋最甜的时刻,不是得到回应。

      而是你小心翼翼递出的伞,他接过去时,指尖短暂相触的温度。

      是你在雨中为他湿了肩膀,而他递来一张纸巾,说“擦擦。”

      这就够了。

      她转身走向真正的回家方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伞借出去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用还。

      回到家的苏晚妍,坐在桌前画画。

      画纸上,雨丝被她用浅灰色的铅笔细细描出倾斜的弧度。蓝色的伞下,两个小小的人影靠得很近。女孩的肩膀微微向男孩倾斜,男孩的侧脸线条干净。睫毛上,她小心地用橡皮擦出一点高光,仿佛真的挂着将落未落的雨珠。

      苏晚妍停下笔,指尖轻轻拂过画中男孩的衣角。

      真实的触感早已消失,可指尖残留的、递伞时与他相碰的微凉,却像烙印般清晰。她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响。

      “妍妍,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来了!”她慌忙应道,小心地将画纸对折,夹进厚重的牛津词典里,那是她所有心事的保险箱。

      晚饭时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妈妈看了她一眼:“今天淋雨了?肩膀都湿了。”

      “嗯,雨下得突然,我和朋友一起打的。”她低下头,耳根发热,好像秘密被看穿了一半。

      “下次记得把伞带上,”爸爸接话。

      “嗯。”

      夜深了,雨早已停歇。窗外月色清明,积水的地面倒映着光。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脸庞。班级群静悄悄的,那个小狗头像也暗着。她点开他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除夕夜。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终,她只是退出去,点开了黎忆秋的对话框。

      [苏:今天遇到夏临川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梨子:!!!然后呢然后呢?]

      [苏:他去医院看阿姨,没带伞,我送他过去了。]

      [梨子:就这?没发生点别的?比如深情对视?比如不小心碰到手?]

      苏晚妍看着屏幕,脸颊发烫。她想起伞下狭窄的空间,想起他接过伞时指尖轻微的触碰,想起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苏:……他给了我一张纸巾。]

      [梨子:???就这?不过没事,不重要,你又不对他感兴趣。]

      是啊,不喜欢。可是暗恋里的人,谁又会把喜欢说出口呢?

      [苏:……]

      [梨子:不过说真的,他妈妈情况怎么样?]

      她想起他站在医院门口仰头凝望的侧影,单薄又固执。

      [苏:在做第三次化疗。]

      [梨子:唉他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不容易。所以她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在生死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她甚至不敢让它落得太明显,怕成为他的负担。

      苏晚妍重新点开那个小狗头像。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在输入框里打字:

      [苏:伞不用急着还,照顾好阿姨。]

      发送。

      然后立刻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像完成一件重大的、秘密的仪式。

      心跳在黑暗里打转。他会看到吗?会回复吗?会怎么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没有震动。

      就在她以为不会等到回复,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枕头下传来沉闷的一声“嗡”。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只有两个字:

      [夏:嗯。]

      还是那个熟悉的、简短的“嗯”。可苏晚妍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躺回去,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温柔地覆盖着眼皮。

      她想起词典里夹着的那张画。画里的雨永远不会停,画里的伞永远撑开,画里的两个人,永远保持着那个靠近又克制的距离。

      暗恋是一场无声的潮汐。涨潮时吞没所有理智,退潮时留下满心沙砾。而今晚,这片潮湿的沙滩上,开出了一朵无人知晓的花,正野莽生长。

      她闭上眼睛,在“嗯”字的余音里,沉入一个有关春雨和蓝伞的梦境。

      医院走廊的灯光带着一种恒定的、不容置疑的明亮,24小时驱逐着阴影。

      夏临川在606号病房门口停下。

      他没有立刻推门。先是把收好的雨伞靠在墙边,蓝色伞面还在断续滴着水,在浅色地砖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然后他脱下湿了左肩的校服外套,仔细抚平褶皱,搭在臂弯。做完这些,他才抬手,屈起食指,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但依旧带着他熟悉的、试图显得轻松的语气。

      他推门进去。

      母亲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戴着她最近常戴的那顶米色毛线帽。眼睛在看到他时,立刻亮了起来,随即又习惯性地蹙起眉。

      “说了下雨就别过来,路上滑。”她的责备很轻,目光却在他身上迅速扫过,最终停在他干爽的右肩和微湿的左侧额发上,“……没淋着吧?”

      “没。”夏临川走到床边,把臂弯的外套搭在椅背,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壶晃了晃,“李叔下午送来的汤,还温着。”

      “你李叔也真是,总麻烦人家。”母亲叹了口气,目光却跟着他倒汤的动作。

      白色的瓷碗,金黄的鸡汤,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热气袅袅上升,在冰冷的空气里划出短暂的、柔软的轨迹。夏临川把碗递过去,手指稳稳的。

      母亲接过,没喝,只是看着他:“路上遇到人了?”

      “……嗯。”

      “是你朋友?”母亲的问话很随意,低头吹了吹汤的热气。

      夏临川整理保温壶盖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他把盖子拧紧,放回原处,“同学。”

      “哦。”母亲小口啜着汤,没再追问。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羹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窗外未曾停歇的、渐渐转小的雨声。

      夏临川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一层雨雾,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光斑。但他知道,马路对面,隔着潮湿的街道和渐暗的天色,是那家挂着暖黄色灯牌的书店。

      那个毫不犹豫指着反方向,说着“很近”,然后转身跑进雨里的身影,此刻应该已经到家了吧?肩上湿透的地方,会不会着凉?

      夏临川转过身。

      母亲已经喝完了汤,把碗放在柜子上,正看着他。她的眼神不再是病人惯有的浑浊或疲惫,而是属于母亲的、清明而柔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强装的平静,看到他心里那片被雨淋湿的角落。

      “人家把伞给了你,自己淋雨回去的?”她问,不是责备,只是陈述。

      夏临川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

      “明天记得还伞,好好谢谢人家。”母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别总冷着脸,人家是好意。”

      他没说话,走回床边,接过空碗。指尖碰到碗壁,还残留着汤的温度。

      “妈,”他低着头,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油花,“你会好起来的,对吧?”

      话一出口,他就攥紧了手指。

      母亲却笑了。她伸出手,覆在儿子用力攥紧的手上。她的手很凉,皮肤因为反复输液和干燥有些粗糙,但掌心那一点点暖意,却固执地传递过来。

      “小川,”她叫着他的小名,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妈妈在这儿呢。”

      就这一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空洞的保证。只是“在这儿呢”。

      夏临川猛地低下头,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床沿。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眼眶酸涩得发疼。他死死盯着白色床单上细密的纹路,深深地吸气,将那股几乎要冲垮防线的酸楚,一点点、艰难地压回胸腔深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

      墙边,那把蓝色的伞,水痕已经干透,只剩下边缘一道颜色略深的印记。

      母亲的手依旧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没有挪开。

      病房顶灯的光冷冷地照着一切,除了床头那盆绿萝新抽出的、鲜嫩欲滴的叶尖,换有生机。

      野草总会破土而出,希望也将伴随,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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