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留夏末》枫月染棠

19、灯光下的心声 冬

　　冬天依旧会过去，春天也依旧会来。

　　冬末的寒气未散，苏晚妍裹着校服蓝袄，米色围巾绕了好几圈，衬得脸愈发小巧。她喜欢这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像躲在安全的茧里。

　　开学第一天，她到得很早。教室空荡荡的，手指拂过积了薄灰的桌面，冰凉。她盯着前面那张空了一个寒假的课桌，心里默默想着：

　　“他什么时候来？”

　　“他有变化吗？”

　　心里默默地想着、想着……

　　天空渐渐的从朦胧灰变得更为亮堂，时间也点点流逝，同学们的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教室。

　　“你干嘛呢？”黎忆秋搓了搓手，哈了哈气，“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要上课了。”

　　苏晚妍咯噔一下，咦？他人呢？怎么……还没有来？

　　第一天，他没来。

　　第二天，座位还是空的。

　　苏晚妍心里像悬着一块石头，随着时间推移，越坠越深。

　　他怎么了？

　　天空渐渐的被黑暗包裹，星辰撒向黑夜，闪出点点星光。

　　黑夜的书店还开着灯，里面的人很多，都在安静的看书。

　　苏晚妍去书店买资料看书，暖黄灯光下，人们安静地翻着书。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一抬眼，却撞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夏临川吗？”苏晚妍心里想着。

　　她悄悄的走到书柜旁，瞥了一眼。

　　“是他！”

　　苏晚妍心里一直困惑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这几天没来上课。

　　她拿起手机，点在他的聊天介面。

　　[苏：你在干什么呢，你为什么不来学校？]

　　点击发送。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不远处响起。苏晚妍看见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没回，只是把手机扔回桌上，继续发呆。

　　过了很久，久到苏晚妍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夏：在家躺着。]

　　可是他明明没有在家，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声音很轻：“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来学校？”苏晚妍问的小心翼翼，怕说到什么让他不开心。

　　怕他烦我，怕……

　　夏临川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带着一股酒气。他扯了扯嘴角，拿起桌上的罐装酒喝了一口：“没有为什么。”

　　“你来这干什么？”他指了指手机，语气带着醉意的尖锐，“知道我在哪你还问？”

　　苏晚妍被他问得手足无措，手指绞紧了衣角：“我……只是来买资料，碰巧看到你……”

　　他有点醉了，但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挺好看。

　　夏临川没再说话，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外走。苏晚妍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夏临川看了眼苏晚妍，又看了一眼那双正扶着他的手：“别碰我，一身酒气！”

　　他手轻轻一甩，脱离了苏晚妍的掌控。

　　“滚开，再不走，你信不信我……”

　　苏晚妍向后退了退，怕他，怕他动手，毕竟喝醉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还好吗？”苏晚妍的双手一直悬浮在半空中，想扶又不敢扶。

　　夏临川手里拿着酒瓶，向前走去，坐在了路灯下的长椅上，路灯的光圈把他包裹起来，与外界黑暗隔绝。

　　他又拿起酒瓶，狂炫一大口，酒水顺着下颚滑了下来，身上的薄袄也湿了一大片。

　　“夏临川，别喝了！”这句话冲口而出，是她积攒了许久的勇气。

　　他动作一顿，泛红的眼睛慢慢转向她，带着怒意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干什么？”他猛地站起来，逼近一步，“我说了别管我，听不懂吗？”

　　苏晚妍被他眼里的戾气吓到，本能地后退，声音发颤：“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他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关心，狗都不要！”

　　苏晚妍被这莫名其妙的言语给吓得一哆嗦，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夏临川又坐回在长椅上，双手撑着头，语言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对不起，我喝醉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别介意。”

　　他确实喝醉了，还喝了不少，至少这样了还能控制住自己。

　　“没事。”苏晚妍又向他靠近，“你还好吗？”

　　夏临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抬起头，路灯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但很快就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我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医院。”

　　苏晚妍愣住了。她想起这三天空着的座位，想起他反常的酗酒，想起那句冰冷的“在家躺着”。

　　“什么病？”她轻声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巾。

　　夏临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癌，中期。”

　　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碎了苏晚妍所有准备好的安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离婚的时候，我爸不要我……”夏临川低下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现在我妈也……也要扔下我了。”

　　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三天的伪装。苏晚妍看见一滴水珠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向前一步，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夏临川没有甩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反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昨天……化疗掉光了头发，明明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压抑的呜咽，“她那么爱美的人……”

　　苏晚妍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她终于明白，他那些尖锐的刺，那些伤人的话，都只是一只受伤野兽的本能防卫。

　　“夏临川。”她叫他的名字，像在念一个咒语，“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知道这话很苍白，很无力。但在这一刻，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还能给他什么。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夏临川慢慢松开了她的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睛还红着，“吓到你了。”

　　“没关系。”苏晚妍看着他，认真地说，“明天……我陪你去看阿姨，好吗？”

　　夏临川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疏离。“不用了。”他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固执地不要她扶，“我自己能处理。”

　　他走向黑暗，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苏晚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抬头看了看路灯，又看了看手中的酒瓶。

　　春天确实来了。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冬天，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她想，至少，她可以成为那个，在冬天里默默注视着他的人。哪怕他永远不知道，哪怕他永远不需要。

　　她拿出手机，发送了这样一句话：

　　[苏：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告诉我。]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书店。

　　有些喜欢，注定只能是一个人的事。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她曾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他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