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偈》Joyyyyyy

2、第二章

　　望舒在匆匆陪林羲和过完他的十七岁生辰后，赶回府邸准备不日后的科考。近日也正好寺中采办的日子，这是林羲和最喜欢的日子，因为这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可以下山见世面的机会。
　　林羲和久违地起了个大早，将头发高高束起，整理好服饰，把采办要用到的车马和途中食粮准备好。
　　少年倚在寺门的墙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随手折来的狗尾巴草，打量着这太阳究竟何时能升起。
　　“羲和哥！”远处跑来一个刚及舞勺之年的少年，脸上顶着两片高原红，远处看活似被驴追着跑的苹果，踹着气左顾右盼地悄声道：“哥，这次采办能不能给我带糖画和蜜饯，我被师傅罚禁闭抄《心经》，不允许我下山。”说着说着逐渐耷拉起脸来。
　　“这又是闯了什么祸，小问题，哥给你带，快回去吧，免得你师傅看到了又要发作。”林羲和拍了拍少年的肩示意他快走。
　　少年感动得简直要落泪，带着乱甩的肥膘一溜烟跑不见影了。
　　此少年名为曹鸿，是前几天被送到九仙寺中的，因为好吃而不务正业被家里送到寺庙拜托僧侣管教，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烧饼啃着，懵懂地到处看。
　　在师傅的管教下，嗜食有所收敛，本以为寺中寡淡的素食能治治他的胃口，但没想到这小子来者不拒，有时甚至还会忍不住去厨房偷吃，因此经常被罚抄经书，林羲和对此感到非常无奈。
　　在天蒙蒙亮时，寺中一干人踏上了下山之路，远看这山峦叠嶂伴随着潺潺流水的绿色山水画，附近还有炊烟袅袅的村庄，村民们各自忙碌着收割一年不辞辛劳换来的成果，林羲和突然感到庆幸，庆幸能在这样一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成长。
　　一路沿着山路往下走，小吃摊和铺子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嘈杂，这就到了市中了。
　　林羲和暂时与住持一干人散开，等背着手欣喜地看琳琅满目的商品。
　　“如今的税涨得比如此快，可叫我们平民百姓怎么活啊。”
　　“少说两句吧，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着去参你一本，可得让你喝一壶。”
　　原本怨声载道的店主听到后收敛了一下，看到林羲和走近立马恢复和善可掬的职业笑容。
　　“公子看看要喝点什么，当下围炉煮茶最为时新，这么冷的天气一杯下肚包管暖和。”
　　“好，那就来一壶吧。”林羲和生性爱热闹和这些流行的新鲜玩意，立马就应声答应下来了。
　　店里的伙计忙不迭地将碳炉点燃，放上陶壶和花生红薯馒头之类的吃食，不过片刻，陶壶里的茶香四溢，让人不禁感到心旷神怡。
　　“听说了吗，这科举又他娘的改革了，与皇权有悖论的不得写，胡诌百姓生活的不得写，妄议朝廷下达的政策不得写，不知道的以为又文字狱了，往后的科考生举步维艰呐！”一位布衣交领长衫的男子灌着酒喊道。
　　坐在男子身边的几位同样身着长衫的同僚也不免愁容满面，但不敢应声说话。
　　林羲和想到了即将要参加科考的望舒，心里瞬间多了几分担忧。
　　茶铺门外来了一群衙门的侍卫，嚷嚷着要巡查可疑人等，老板立刻从善如流地迎了上去。
　　“这几位官爷，本店小本生意，一共就这么一亩三分田，哪能有什么可疑人，您说是吧。”话说着，老板偷偷往这群侍卫的领头塞去些银两。
　　只见这位领头勉强微微点了点头，又带着侍卫张牙舞爪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羲和的错觉，茶铺老板本就稀少的头发瞬间又愁掉了几根，叹着气回到前台。
　　“这哪是友善协议，这是卖国啊卖国！”那位灌酒的长衫男子又忍不住喊了起来。
　　林羲和在路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看到此情此景终于是按耐不住好奇心，询问身边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客人。
　　“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只见那人诧异地瞪大了双眼道：“这年头居然有人不知道丧权辱国的《中外友善协议》。”
　　“我是带发修行的道士，常居于山上，消息闭塞，不曾听闻。”
　　“原来如此，当今朝廷奸臣当道，皇帝无能又好面子，此协议是迫于边境的强大势力才签订，割地赔款、让外国人派兵驻扎，以此换得暂时的安宁，表面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实则暗潮涌动，刚刚那些就是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而设立的巡查使，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喏，刚刚那位哥就是因为直言不讳被抓进去两回了，老板心善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面解决。”
　　林羲和陷入了沉思，没想到这个朝代早已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思，林羲和结账告别离开了茶铺，巡查使还在街上巡视，众百姓面露难色却不敢表现出来，都拴紧裤腰带做人。
　　“这几位官爷，要糖葫芦么……” 巡查使走到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摊主是一位佝偻的古稀老人，脸上布满细细的皱纹，看到这个阵仗不免感到恐惧，颤颤巍巍道。
　　“谁稀罕你这破几个山楂。”说完便要动手。
　　林羲和心头一紧，就在他要上前阻止时，住持带着僧侣们拦住了他。
　　“羲和，莫要插手。”主持抓住他的手沉重地回到马车前，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
　　“爷爷，如今天下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这就是您口中的盛世吗？”林羲和被名为“失望”的浪潮淹没，发出无声的呜咽，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羲和，若要渡人，须先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