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偈》Joyyyyyy

1、第一章 “山

　　“山里的空气终归是比市井中要好闻的。”一名少年漫不经心地说着，只见身着薄春衫，乌黑的头发一半扎起，一半随意散落在肩上，眉星剑目，五官如雕刻般的棱角分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刚及束发之年，却身长八尺有余。
　　随行的还有一名古稀之年的和尚，精神矍铄，慈眉善目，笑着地听着少年的碎语。
　　“是望舒来了。”，道士示意少年看向前方，原来不知不觉已然到达了寺庙，门口高高挂起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九仙禅寺”，两侧涂金的柱子上分别写着“身似闲云月隐溪”、“心如流水松聲竹”，在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门口则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匣子。
　　“这小子不待在府邸中，整日往山里窜做什么？” 少年小声抱怨，眼神却早已往那木匣子瞟去，快步向寺中走去。
　　“羲和。” 一名少年身着淡蓝色对襟长衫，襟口和袖子绣着飞鱼纹，显贵而又淡雅，身量比林羲和更高一些，剑眉下一双桃花眼，眼头深邃，眼尾略弯上翘，眼睛带有神采，似勾似引，引人遐想。
　　“近来可好？下山游历可有发生趣事？”
　　林羲和道： “与往日无差，总是一些琐事罢了，倒是你小子，平时来无影去无踪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过这次来倒是带了不少好东西。”
　　两人一起向里走去，引入眼帘的是寺庙的大殿，名为“万神宝殿” ，左侧是儒家讲学的学社，名为“紫霞精舍”，右侧是供奉神的神龛，外面的两侧牌匾分别写着“光明佛性”、“色悟禅机”，楼上的小楼阁便是林羲和平日的住处，若是望舒来，就住在林羲和隔壁的寮房。
　　就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承载着俩人的时光和岁月。
　　望舒是望氏一族的二公子，父亲在朝当官，从小对望舒严加管教，母亲是郭氏正经的书香子弟人家，娴静端庄，还有一个哥哥，名为望彦，平日不大说话，偏爱诗书礼乐。
　　或许是命格的缘故，望舒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尤其是在夜里，会看到在各个角落飘荡的魂魄，或是身着丧服，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小声啜泣抽噎；或是一身红衣喜服，四处游荡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时而哭泣时而大笑；或是缺胳膊短腿，神情绝望而又空洞地望着他；或是被万箭穿心，鲜血淋漓地倒在血泊中……
　　因此望舒的父母带着他寻遍名医、江湖道士，皆无半点用处，最后偶然在某座山头上名为“九仙禅寺”的寺庙中寻得高人，说来也怪，如此偏僻的地方，倒是香火旺盛，那位花甲之年的住持只收下了部分谢礼，说是当作住食的费用便罢，只要求多来留宿，望舒的父母将信将疑地照做，果然有奇效，因此望舒便长期在山里和府邸中走动。
　　“这次来会住多久？”
　　“你猜。”
　　“望——舍——予。”林羲和一个眼刀子镖去。
　　“可能会久一些吧，陪你过完生辰再走。”望舒轻笑道。
　　“算你有良心，对了，师傅他给你做了新的符。”，林羲和拿出一串红绳脚链，中间的木珠子上刻着梵文，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味道。
　　“替我谢过师傅。”
　　林羲和打着哈欠说道 “不客气不客气，累死我了，回去睡一觉，你的房间被褥已经换过了，早点休息。” 说着便伸着懒腰向房间走去。
　　望舒看着少年的身影，不禁勾起回忆，那年刚好遇上极端天气，大量的降水冲刷这山表面的泥土，并伴随着强烈的大风，迫使村民们纷纷搬进寺庙中避灾，好在寺庙的寮房够多，村民都相互认识，挤一挤或是打打地铺。
　　望舒初来不久，人生地不熟，父母临时有事刚回了府邸，望舒白天跟着住持，晚上便自己待在房间，门窗被大风刮地吱吱作响，水淹没了大门的台阶，这种天气使得鬼魂更加情绪高涨，肆无忌惮地在望舒面前游荡，甚至有些魔怔，他裹紧了被子，止不住地发抖，冷汗浸湿了被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是一个身着交领布衣的孩子，看到眼前此景，镇定地念起了梵文，很快，这些焦躁的鬼魂平静了下来，若是望舒视力不好，瞧不见来人的身量，怕是要视作皈依佛门有些年岁的道士。
　　“他们不会再有异动了，你放心。”那孩子走近床头，“我叫林羲和，你叫什么？”
　　望舒愣了一下回答道：“姓望，单名一个舒。”
　　“前两天来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原来就是你啊，下次再遇到鬼魂异动，就像我刚刚那样做。”
　　“为何你也能看到这些，你命格也不好么？”
　　林羲和刚转身要走，思索了一会说道：“我并不是天生就能看到，这是住持爷爷教给我的，他希望我可以做一个道士，安死者亡魂于九天，来世有好归处。”
　　望舒没有发抖了，但依旧脸色苍白，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留下来陪你吧。”
　　“好。”
　　林羲和钻进被褥里，沉声道：“ 其实你不需要惧怕他们，他们只是生前遭遇不公的普通人，只想要完成遗愿，你就当做过路人就好。”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住持爷爷在深林里捡到的，那是个怨气颇重的地方，总有鬼魂围绕，但他说我是被这些魂魄守着，所以才免于豺狼虎豹的觅食，住持安抚了这些魂魄救下我，让人惊诧的是，漆黑的深林，只有我的身上被一束阳光笼罩，羲和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人物，驾驭日车的神，指代太阳，主持说我是在太阳神的眷顾下活下来的，因此名为羲和，住持爷爷一生无名无姓唯有法号，我在林中被捡到，便索性以'林'字为姓。”
　　望舒的心绪五味杂陈，尤其是他说到“无父无母”四字时，心里止不住的心酸，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恐惧逐渐消失殆尽，很快与林羲和熟络起来，就这样，两个少年分别说着自己的故事，陪伴了对方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