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祭》墨秋

8、峰回路转

　　峰回路转是个好词。闯荡江湖的人对这个词大多又爱又恨，它在你落魄的时候带来希望，在你得意的时候带来绝望。
　　道家学说千年前就告诉人们，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相互依存也相互转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宋扶风踏入江湖之前，宋老先生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在成功没有完全实现之前，随时都可能失败，失败也一样，只要你活着就有转机。可惜他靠着祖上的庇护江湖之路走得太过顺风顺水，这么浅显却重要的生存经验今天才真正经历。
　　他昨天败给夏月失了夜明珠，今日进得大厅就见着失踪五年兄长端杯喝茶，牵着冯家老小姓名的夜明珠被冯先生紧紧的攥在手里。
　　冯老先生怎么也比宋少侠多活了二十几个年头，可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救回来，多少也心潮澎湃了一把。
　　沐秋觉得真是好戏连台，先是夏月被陷害，接着夜明珠被盗，他在三里外的紫竹林捡回昏迷的夏月，而夜明珠被宋扶翎送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夏月，发现后者脸色阴郁的看着宋家大公子，神情不像是他碍了她事，更像是他欠了她的命。
　　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作罢，众人散了场子接着准备招亲事宜，宋扶翎走过来和沐秋寒暄。
　　宋大公子和沐当家同岁，两家也是世交，逢年过节，大小事情难免也要见上几面，只是宋扶翎好武，一把炎冰剑在手，最爱的是策马江湖仗剑独行，而沐秋，最执着的是金钱往来，店铺商行，话不投机，两人只算点头之交。沐秋只记得宋大公子五年前结交邪派闯了不小的祸事，让西子湖畔的宋家颜面扫地，虽说他后来亲自了结这事，但人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今日里突然出现，不知道江湖上是否要再起风波。
　　沐秋和宋扶翎说着场面话，直觉得对方的眼神一直往自己身后飘啊飘的，而那里站着的正是夏月。
　　“这位兄台真可谓一表人才，可是沐兄的朋友。”
　　沐秋略一侧身，微微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夏鹰扬，在下的一位江湖朋友，路上偶遇聊得投机便一起同行了。”
　　他说得真是两人商量好的说辞。沐秋虽然拜夏月为师，但一想起别人知道问起师承何处，哪个山头，两人都觉得麻烦，不如就以朋友相称，当然了，私下的规矩不可乱。
　　宋扶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不知道在下可否有幸和夏兄交个朋友。”
　　“西子湖畔的宋家家大业大，这个兄字在下担当不起，宋少侠这个朋友，夏某高攀不上，还有事，先行一步。”夏月冷着脸说完一抖袖子，不理旁人直直的走了。
　　反倒弄得沐秋十分尴尬。
　　宋扶翎却似全然不在意，反而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样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分开。
　　沐秋回到房间问夏月：“你又何必和宋家作对，可还是怨他送回夜明珠毁了你的不败纪录。”
　　夏月脸一沉，杀气大盛：“他欠我的命。”
　　沐秋手一抖，被茶烫的够呛，不敢问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细细思量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
　　夏月成名是在两年之前，彼时宋扶翎已经失踪许久，没听说他们有什么纠葛。他转念一想，夏月是摘星阁的门人，虽然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很怀疑，但若是真的，按照摘星阁的规矩，宋扶翎欠了她的命，早就该身首异处了，哪能凭地逍遥，还是说，宋大公子失踪真是为了躲她，那为什么又出现，又为什么视若无恐？
　　任沐掌门再聪明绝顶，他在一不知夏月是否真的隶属摘星阁二不知宋扶翎到底怎么欠了她的命的状况下，是什么也猜不出来的。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便是少让这二人接触。
　　接下来的几日，他活得很忐忑，生怕夏月一个冲动和宋扶翎对上，直到招亲尘埃落定告别冯家才踏实下来，甚至没有因为和顾青青分别而遗憾。
　　直到出了城，策马行在官道上，夏月的脸色才算缓过来，沐秋凑上去问道：“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家。”夏月一手策马，一手上下抛着两块石头。
　　“回摘星阁？”沐秋有些讶异，他从拜师到同路，其实都没有真的把夏月当做摘星阁的人看待，说实话，他对拜师也是报了大半玩笑的心情，他孤身离家出游，现有美人相伴，又是个有来头又有趣的美人，何乐不为。他觉得对方也大概多半抱着玩笑的心情，同游，无底的钱袋，万用的通行证，夏月时常这么打趣。可现在，这位游伴一脸认真的说：“对，回摘星阁。”
　　“我也一起？”这样的机密要地他去不合适吧。
　　“自然，你拜入我门下，怎么能连摘星阁在哪都不知道，以后被人欺负了，往哪叫人报仇？”夏月认真正直的好似换了个人，“而且师姐来了几次信都催我带你回去，正好摘星阁也在附近。”
　　沐秋总觉得哪不对劲，不由得再三确认：“你带我去？不怕我带人抄了摘星阁？”
　　夏月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挑眉冷笑，且傲且狂：“你？沐小秋，你是个生意人，该知道摘星阁的阴阳石有多贵吧，虽然沐家富甲一方，但恐怕也买不起。”
　　沐秋这才看清她手里一直抛上抛下玩的正是让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阴阳石。
　　阴阳石戴在身上，那是最强力的护身符，但若是镶在了门上，就是最可怕的催命符。沐秋心里一凉，知道自己终日打雁终于被啄了眼，摘星阁是条靠不得的贼船，最锋利的双刃剑。用来保命复仇的确是最佳的选择，可名门正道和他们沾上了边，一辈子也翻不得身了。难不成他也要学宋大公子手刃邪派？
　　夏月见他呆呆的样子，笑了起来，清爽明媚，仿佛刚才的桀骜不屑是沐秋的错觉：“瞧你，我逗你呢，摘星阁现在可不想和江湖人作对，我还要请你看在为师的面子上，别把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