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印》简硕茗洝

40、巧合 像是十几年

　　夜里又开始下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凉气顺着床沿缓慢爬进卧室里，江博宁起身关窗，壁灯安静为他照亮回床的路，黎纾抬眼，问，“灯是暗了吗？”
　　说着伸手去够开关，大灯亮起，江博宁迟钝的动作暴露无遗，他坐到床沿朝着黎纾笑笑，“这个壁灯还是不适合我。”
　　他指指床头柜上的台灯，说，“我还是适合这个。”
　　黎纾摇头叹息，手指没停下打字，“治疗那么久没有多少缓解，你去换一家医院吧。”
　　江博宁夜盲治疗几年，症状没得到改善。
　　黎纾看着江博宁揉膝盖，“大晚上你别到处走，摔倒了我扶不动你。”
　　“哈哈哈哈，”江博宁仗着光钻进被窝，“我只是眼睛不好，又不是爬不起来了。”
　　黎纾轻扶额心，说，“佃洋顾家有私人医院，对外收病人，”她转头暗示丈夫，“医疗水平比较先进。”
　　“你一天就尽闷声干大事，”江博宁知道这家医院，疫情期间院内紧急扩建，昼夜不停的运转。他看向黎纾，说，“可是我这个又治不全，别白费力气——”
　　话还没说出口，黎纾率先打断道，“治不全也要治。”
　　江博宁被她这口音吓一跳，赶紧拍拍黎纾的肩，“好好好，我治。”
　　“就盯着一家医院死磕，”黎纾放下手机，听了听雨声，“迟早要把你的眼睛拖坏。”
　　眼看黎纾语气有些清冷，江博宁扭身躺下，脑袋枕在自己胳膊肘，“又说我。”
　　“好，”黎纾拿起手机看消息，“说不得。”

　　江博宁闭上眼冥想，被黎纾轻轻的推搡一下，
　　“怎么了？”
　　“我忘记今天要带孩子体检，现在杨医生下班告诉我……”
　　江博宁迷迷糊糊听清，还想说等崔印新走之后去，话还没到嘴就想到什么，猛的转身看向黎纾，
　　黎纾接收到信号，

　　这是确定有没有遗传病的大好时机。

　　江博宁撑着枕头坐起来，

　　虽然遗传是概率问题，可是——

　　他联想到遇见崔印新之后的种种巧合，眼神逐渐严肃，

　　那么多巧合堆在一起还是巧合吗？

　　“明天去。”黎纾自然也想到这一点，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并且一步到位在家长群找到崔印新的家长商量。
　　崔怡接到消息，脑袋晕乎乎的，看着黎纾发来的介绍和说明，回复道，

　　——雨过天晴：学校不是也有体检吗？
　　——盈亏：学校的体检不全面，正好方便，后续耽误不了您的精力。

　　崔怡看到消息，回忆了下崔印新的排名状况，因为大脑没怎么清醒，思考不太顺畅，

　　——雨过天晴：好。
　　——盈亏：那等体检完毕我把详细价格发给你对照之后你再转钱过来，你看可以吗？
　　——雨过天晴：好，明天我跟他说。
　　——盈亏：谢谢。

　　黎纾动动手指，暂停录屏，低头看着翻看手机的江博宁，说，“完成。”

　　天一亮，崔印新睁眼，发现窗帘外大股亮光穿过缝隙，直觉告诉他太阳快出来了，于是立刻起身查看时间，果然就比平常多睡两个小时。
　　崔印新看着响过的闹钟提示，后悔没多订几个。
　　平常在家自己可多睡不了这么久，闹钟一响就醒，可是偏偏在别人家掉了链子。他再次确认外面大亮，迅速下床整理被子，绕到窗边把窗帘推开，然后到卫生间洗漱完开门向楼下客厅看。
　　没有人。
　　正准备再走几步看看视野盲区，身后传来江鱼的声音，“醒那么早啊。”
　　崔印新转头，江鱼连睡衣都没换，衣服上的卡通图案直击他的瞳孔，头发也四仰八叉的悬在头顶，俨然一副乞讨回来的模样。
　　崔印新稍微愣了愣，手指抓紧栏杆雕花的空洞，给指尖蒙了层薄薄的灰尘。
　　江鱼眯着眼，见崔印新呆着不说话，懒洋洋的开口，“他们起得比我晚，”江鱼伸手理顺头发，“我哥应该才下床。”
　　“你等等我去洗漱一下，”江鱼伸手指指栏杆下的圆矮凳，说，“坐一坐吧。”
　　“好。”
　　眼看江鱼进卧室，崔印新低头打开手机，看到崔怡发来的通知，
　　——雨过天晴：今天跟着他们去体检，我没空。
　　——氵：好。

　　他切换软件，听到另一间卧室门打开，转头便看到江屿岑穿戴整齐走出来，诧异的看着自己。
　　“没睡好吗？”江屿岑把门拉上，边走过来边问。
　　“没有。”崔印新听到江屿岑说话，低头把手机黑屏，看向江屿岑，回答道。

　　江屿岑注意到江鱼大开的卧室门，笑道，“他整东西比较慢，你要等他啊。”
　　崔印新不知道怎么回答，江屿岑伸手碰碰他的肩，“下楼，等他们起来。”
　　“好。”
　　“妈妈说今天要去体检，”江屿岑转头朝向崔印新，“她说阿姨同意你和我们一起。”
　　崔印新手指打在栏杠上，衣袖边轻轻擦过栏杆边缘，说，“我妈刚刚跟我发消息了，我知道的。”
　　“栏杆已经有段时间没擦，会弄脏衣服，”江屿岑回头脚下，“把手放下来吧。”
　　“好。”

　　就这么跟着江屿岑走过昨天的路线到沙发旁，坐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江屿岑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抬眸发现崔印新如同树懒一样掏手机，解锁，选择娱乐软件，抿嘴笑了笑，说，“早上空腹体检，你看看中午想吃什么。”

　　话语落下便侧身坐到旁边打开手机发消息。

　　崔印新撑着沙发把自己拉的笔直，侧眼偷偷观察江屿岑的动作，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不久楼梯传来脚步声，大家都差不多下楼，默契的走到厨房觅食，自顾自找食材或者等锅。
　　崔印新见着这一幕有些错愕，他很少见到那么随意的事情，以往自己还以为会有“轮流”安排的家务名单，现在看来着实是自己思想狭隘了。
　　祝扬拿着玉米出来，看到崔印新懵懵的模样，忍不住多瞅了两眼，然后看向飞进沙发的江鱼，伸手摸摸耳垂。
　　她向来对小孩儿没有抵抗力，即使是这么大的小孩。所以自己励志有了份离小朋友近的工作，天天泡在小孩儿堆里拿手机拍照，现在相册已经快被塞满。
　　黎纾看到祝扬那副不值钱的模样，把粥放到她面前，说，“大园长，再磨蹭粥都糊了。”
　　祝扬接过粥，朝黎纾笑了笑。

　　“今天孩子们就交给你啊。”黎纾坐到祝扬旁边，看着远处沙发上的三个人。
　　“放心吧弟妹，”祝扬拍拍黎纾的肩，看眼端碗喝水的江博粱，“我带孩子是专业的虽然他们那么大个儿了。”
　　“是的，”江博粱点头，说，“放心上班啊。”

　　阳光避开高楼升起，照的门院里的植物伸懒腰起床。
　　江博宁和黎纾有工作不能陪同，任务便落到江博粱和祝扬身上。

　　——

　　结果出来，祝扬首先拿到报告，她发消息给江博粱，说结果出来了，等她下楼后带着孩子们吃饭。
　　祝扬攥着三份报告，盯着崔印新的那份发呆，听到消息提示音才回神，手指掀开几张后专注在视力专项上面。

　　「常染色体显性遗传型原发性视网膜色素变性

　　“……”祝扬脸色瞬间苍白，眼神扫视电梯里的人，指尖颤抖越发明显，
　　江鱼笑嘻嘻的发来语音，“妈，怎么还没到啊！”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难得再跑一趟拿报告。祝扬想到崔印新身上的疑点，便和江博粱决定带几个人去游乐园玩，以便发现更多“巧合”。

　　现在那么多巧合怀疑就不起作用了。她点开键盘给江鱼回消息，“马上啊，我出电梯了。”
　　抬头看见江鱼笑的灿烂，祝扬不敢看旁边的小崔，朝着江博粱身边走，笑道，“走吧。”
　　往前走了几步，祝扬转头把崔印新的报告给他，勉强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开门上车。
　　崔印新边看结果边进车，江屿岑靠着座椅，眼睛刚好能看到崔印新的信息。
　　前面的几页都还正常，唯独眼科这儿有些奇怪。
　　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风景数数，手指自然的垂在胯边，指尖却微不可见的抽动了两下。

　　到家的时候大灯亮着，不过是阿姨来做晚饭，江博宁和黎纾还没有回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事，崔印新看看江屿岑，又看看祝扬，脑子终于重新转动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复盘这几天所有的不对劲，想到眼睛，崔印新眉头微蹙，

　　为什么以前体检崔怡从不会告诉自己眼睛有问题而不是普通的夜盲。
　　为什么崔怡前期害怕自己出门。
　　而他们又为什么要带自己体检。

　　崔印新扫视了一圈，惊觉好像来到这里之后他们没句号可能都是试探，
　　江屿岑也是。

　　等等。
　　为什么江屿岑会问自己过去的事，
　　为什江鱼前期会暗暗试探自己对江屿岑的意思……

　　崔印新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手掌死死握拳，像要把指甲镶进肉里，他抬眸看向江屿岑，眼周慢慢浮上水雾，伴随着两声咳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崔印新。
　　江屿岑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崔印新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只剩下逐渐生长起来的血丝，
　　“怎么了？”祝扬上前查看，双手轻握住崔印新的手臂，
　　像是十几年前挺着肚子捧起个婴儿，
　　小心翼翼的看着。

　　江屿岑拍拍崔印新的背，还没开口就看见崔印新强撑着笑容坐起来，笑道，“被口水呛到了，没事。”
　　众人这才松口气，坐回位置等待江博宁和黎纾回家吃饭，江屿岑看着崔印新强颜欢笑，鼻头有些酸涩，他隐隐猜到崔印新想的什么，转头看通向花园的大门，脑海里出现今杉小小的脸。

　　这层窗户纸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