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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紫苑花 紫色的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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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纾接水递给崔印新,看着他的面庞确认道,“叫崔印新是吗?”
“是,谢谢阿姨。”早上起来还没喝水,崔印新取下口罩喂水给自己,全然没察觉黎纾的目光。
“不客气。”黎纾把眼神落到江屿岑身上,说,“带他去卧室放东西。”
“好。”江屿岑起身,看向崔印新,示意他跟自己走,崔印新留意了下黎纾,她身上自带一股温柔气息,像含苞待放的荷花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目送两人消失在楼梯,黎纾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捏着水杯的手指压得杯身变形,她强壮镇定地看向江博宁,一句话也没说。
江博宁接收到黎纾的目光,喉咙发紧。他盯着黎纾的眼睛半天,似乎从中读取到了什么信息,伸手拍拍江鱼。
“嗯?”江鱼拿着手机,被这一碰手掌微颤,转头听江博宁说话,顺手把手机放下,侧目瞟了眼黎纾。
“厨房有点心,你去端过来一下。”江博宁眉眼含笑,说。
江鱼会意起身,点点头,身体背过黎纾时长舒一口气。
黎纾抬水杯抿了口杯沿,水珠划进唇瓣,她象征的吞咽,放下杯子的时候却见得杯口荡起层层涟漪。江博宁望眼钟表,说,“时间差不多,你不是要出去买菜吗?”
“嗯,”黎纾撩了撩头发,把多余出来的一撮发丝别到耳后,“走吧。”
——
江博宁缓慢打转方向盘,看向后视镜的同时也看看黎纾,说,“确定吗?”
吹进车里的风挂乱黎纾的头发,她伸手关车窗,拂过脸颊糊着的几根青丝,沉声开口,“我有把握。”
江博宁控制车窗关死,打开空调。
“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黎纾垂眸,脑海里浮现崔印新完整的面孔,手指搭在大腿上。想到迟早会暴露,摇摇头,哼声道,“等崔印新回去我们再说吧。”
江博宁点头认同,现在已经解决「要不要告诉江屿岑」的问题,还差最后一样检定。他短暂转头观察黎纾的反应,“亲口告诉崔印新,然后取样本?”
“不,”黎纾驳回,看向前面的路,说,“等他离开那天取。”
江博宁点头,刚要继续商量,电话响起来,黎纾拿起手机看备注,说,“客户。”
“你帮我接接。”
“好。”
黎纾拿起手机接通电话,眉眼舒展开来,扭头看窗外。
江鱼端完东西出来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坐下来看消息,崔印新和江屿岑也正巧下楼,看到只有江鱼,江屿岑四处打量了下,问,“爸妈出去了?”
“是的,但没告诉我,”江鱼抬眼,余光瞟到楼梯口自己的行李箱,站起来快速走过去,
江屿岑才摸到拉杆就被江鱼制止,“我正好要收拾衣柜,我来拿吧。”
“哦,好。”江屿岑松开手,转头看向崔印新,缓步走到沙发边。
崔印新跟着过去,在江屿岑的准许下坐回去刚才待过的地方。
江鱼提着行李箱“哒哒哒”的上楼进自己的房间,迅速打开行李从暗格拿出检查单放到保险柜,这才放心坐下看手机。
——鱼:你没事吧?
陶渭微打字的手顿了顿,回复道,
——葡萄柚:没事,反正国庆之后回学校就没多少时间看手机了。
这小子看上去吊儿郎当,实际上心思还挺细腻的。陶渭微一头扎进枕芯,她还记得跟江鱼熟悉的时候,这小子找她要小说的样子。
陶渭微看着手机上叠加的层层恶评,怀着「笑笑就过去」的心理切换界面,问,
——葡萄柚:你已经到佃洋了?
——鱼:对啊。
陶渭微扬嘴角轻轻的笑,
——葡萄柚:你咋那么关心别人的事啊?江屿岑的感情你要插一脚,现在我被揪出来当成沙包打你也要来问问。
陶渭微知道江鱼不会单纯想吃瓜主动出击,肯定是有目的的。江鱼盯着屏幕,满脸被「拆穿」的淡然,
——鱼:我的目的就是让我身边的人高兴。
——鱼:你看我哪天不高兴?
吹牛。
陶渭微走到电脑前坐下,点开“荷塘”阅读的界面,看着「消息」红点越来越多,
——葡萄柚:是谁高一哪天被罚抄整本书,挂着满脸苦瓜上课的?
江鱼不太想回忆这些损面子的事,点开语音,以一种奇妙的音色给陶渭微回消息,
“陶渭微你能不能别这么恶毒。”
——葡萄柚:不是吗?就算你是五管尽失也不可能只有一种情感。
每个人都有脑子,同一个事情可能产生不同情感,不同的事情产生同一情感,同一个事情在不同时间产生不同情感……总之就是不能是一种情感。
——葡萄柚:你今天就算是吹掉大门牙说的也不是真的。
江鱼走到窗前,盯着飘过来的乌云若有所思,
云在这儿,这儿下了雨,地面不会因为云走而干掉,而是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恢复,如果来个太阳就在好不过了。
——鱼:所以你也不是真的不在意。
陶渭微读完这句话,指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被江鱼套话,看着上升的评论数量,回复道,
——葡萄柚: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要专注高考。
——葡萄柚:而且他们买热搜也好,截片段过度解读也好……只是浪费的自己的时间。
江鱼看着陶渭微文字里的逞强,他明白陶渭微身为悬崖边的人,比自己懂得多,
——鱼:有事不要憋着。
江鱼脑海里浮现那次崔印新憋眼泪的样子,沉默着看着陶渭微的消息,
如果不能帮你扛,那就在你旁边,做个太阳把湿掉的地面加速晒干吧。
江鱼抬头看看天空,微凉的风吹过面庞,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花园种植的小树叶片上,他低眼看着那颗在风中摇曳的树苗,视线移到不远处今杉的小土包上。
雨停,江屿岑发消息让江鱼下楼吃饭。江鱼关上手机,开卧室门朝下看,
崔印新坐在几人之间,不知道聊着什么笑的灿烂。
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没见过崔印新笑得像只散热的小狗,很多时候都是抿嘴浅笑或者勉强微笑。江鱼捏着衣角缓缓踩上楼梯。
江屿岑见崔印新放松的模样,眼里生出丝不忍,看到江鱼走到楼梯口,起身向餐厅走。黎纾微笑着看向江鱼,还没说话江博宁便举着个锅铲小跑过来,
“你们不吃饭吗?”说着还朝崔印新方向瞟,缓缓方向铲子,
“叫了也不过来。”
“哈哈来了叔父,”江鱼跟着江博宁走到餐厅,拍拍祝扬的肩,“妈妈!”
“哎呦,舍得收拾房间呢还。”音色带着阴阳怪气,她转眼注意到崔印新,柔声道,“这是崔印新啊,弟妹?”
黎纾怔了怔,点头道,“嗯。”她扭头看崔印新站着不动,伸手抽出凳子,示意崔印新别客气,“坐着吧。”
“好。”相处下来,黎纾聊天的时候语速稍快,话题大多让人很感兴趣,就连江屿岑在外那么安静的孩子也能侃侃而谈。
崔印新耳朵蹦出来崔怡的声音,忽然觉得割裂,坐到凳子上还不适应。
江屿岑主动坐在崔印新和黎纾之间,等江博粱摘下围裙后起身到厨房接米饭。
崔印新下意识要帮忙,屁股才离开座位就被江鱼按回去,他一手把米饭放到崔印新面前,一手轻摁着他的肩膀,“端着就下筷,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说着还朝黎纾挤眼睛。
黎纾见怪不怪,认同江鱼的话,说,“是这样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江博粱回到家时没有仔细看到崔印新的长相,正巧摘围裙的时候“趁乱”偷看,
这小子长个大高个,清秀清秀的,他倒是记得江博宁一次把黎纾带到家里介绍,黎纾也是个秀气腼腆的性格,当时自己还怀疑小姑娘是怎么看上江博宁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确定,江博梁只是大概看看,端着饭到餐桌坐下时也很少看他。
江鱼老习惯闷头干饭,抬眼看到崔印新还是表现的有些拘束,默默把他夹的次数多的菜转到他面前,然后继续扒饭。
江屿岑注意到江鱼的动作,扭头看看黎纾。
祝扬越看崔印新越讨喜,小孩子在朋友家里都会拘束,她看着崔印新慢吞吞的嚼蔬菜,活脱脱像看一只进食的淡色萌兔,再转眼看看江鱼,像只深色捧饭吃的仓鼠,
到底还是可爱的。
“印新家在哪里啊?”祝扬还是忍不住和他搭话。
应该是很少听见有人那么叫自己,崔印新抬头望了一圈才把目光停留在祝扬身上,“昌宾。”
此话一出,江博宁明显卡顿,伸手夹菜掩饰失误,听着几人聊天。
黎纾手轻微颤抖,汤匙里的汤水掉了些进碗里,她胸口闷了一下,
孩子就是在昌宾丢的。
黎纾尽量不转头看崔印新,直接放弃喝汤,换碗夹蔬菜过来,等待祝扬的下一句话。
“哦~这次多玩几天吧,国庆长的很。”
崔印新安静听祝扬讲话,嘴里的饭都没时间咽,还好塞的不多,急着回话,崔印新的喉结快速滚动,拒绝道,“不用了,谢谢。家里还有事。”
祝扬轻微笑出声,嘴角的弧度弯起来和江鱼一模一样,“好,有时间就来啊,随时欢迎你。”
说着拍拍江鱼,说,“叫上葡萄和小王啊。”
“没问题。”
这一顿饭比喝水还简单,崔印新自然的帮忙收拾饭后残余,大家看他那么积极,也就没过多阻拦。
江屿岑看餐桌上的碗收拾得差不多,转头朝向帮忙的崔印新,看他又要伸手拿碗,喊道,“崔印新。”
“嗯?”
江鱼眼疾手快把崔印新手里的东西顺到自己手里,笑道,“花园灯泡爆了,待会儿天黑就看不到了,”说着让崔印新看玻璃外的天色,说,“先去看看今杉吧。”
崔印新抬眼,门院里的路灯已经开启,回头不知道江屿岑什么时候过来的,大脑还有些宕机。
江屿岑点头赞同江鱼的话,说,“我们先去看看今杉。”
“哦,”崔印新答应道,“好的。”
开门进到花园,灯果然没亮,崔印新眼睛半睁着眼看路,手指探进荷包拿手机。
锁屏刚亮,江屿岑那边就有了亮光,崔印新转头看过去,发现他一脸认真的举着手电筒,像学校国旗队的旗手。他侧眼看看崔印新,以为崔印新看不见,问,“暗了吗?”
“没有,”崔印新盯着江屿岑被灯反射出来的亮晶晶的双眼,低头轻笑,“看得见。”
江屿岑继续带路,终于在一出土包前停下来,说,“在这里。”
崔印新低头,首先看到光线照到的卧碑,上头镶嵌着今杉的照片,
是今杉第一次到江屿岑家时江屿岑抓拍到的照片。
今杉咧着嘴,看上去很高兴,眼睛直溜溜的望向镜头,脑袋还轻微歪着。
殊不知再晚一秒它就冲到崔印新身边了。
江屿岑转头,目光落到崔印新笑得克制温柔的模样,幻视见到今杉遗体的那天。崔印新也是这么看着今杉的。
他静静等待崔印新说话,手电随着他的视线照亮周围。
崔印新缓缓蹲下,“江屿岑。”
“嗯?”
“你看,有花,”崔印新伸手碰碰花瓣,抬头看着江屿岑蹲下来,问,“这是什么花?”
“紫苑。”
两人微微侧身,紫色的小花零散的铺在石碑旁,断断续续延伸至墙根,花瓣上粘附的水珠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烁,像今杉好奇的小眼睛在黑暗的房间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