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他不是人》用户未响应

3、借米

　　晓光破开云层，带着点雨后的湿意，洒在田野上，隐约照见一个佝偻的背影正慢慢的行走。

　　叶晦是被窗外的鸡鸣声给吵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透。

　　叶晦不受控制得回忆起昨天的“合作约定”，还有那些缠人的黑发，没眼睛的怪物。要不是手指上还残留的血痕，他几乎要以为昨天只是他做的一场恶梦。

　　“咚，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像是拳头砸在门上，每一下都敲得很稳。叶晦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玉常青早上说的话。

　　玉常青今天早早的就出门了，据说是有一个他认识的老朋友有事找他。临走前玉常青还特地叮嘱他：“干儿子，今天要是有陌生人敲门，可千万别开——小心被‘大灰狼’抓走。”

　　叶晦当时忙着套外套，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怕这？”

　　原本已经跨出门的玉常青闻言立刻转头，用肩膀顶住门框，一只脚轻轻蹭着叶晦的脚尖——他的鞋尖沾着点泥，蹭得叶晦的裤脚都脏了。

　　叶晦下意识往回缩，玉常青却过分的又往前凑了凑，说话时将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就怕敲门的，压根不是人。

　　当时叶晦只觉得他在装神弄鬼，可现在听着这敲门声，叶晦心里又没底了。

　　他没急着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口站着个老婆婆，佝偻着背，灰扑扑的衬衣领口磨得掉色，露出的脖子像皱巴巴的树皮。

　　“有人在家吗？”老婆婆的声音又哑又干，像是生锈的锯齿划过木块。

　　叶晦攥着门把的手紧了紧，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可转念一想，万一真是村里的老人来借东西，自己把对方拒之门外未免过于不近人情。这般想着，叶晦还是把门打开了。

　　没等叶晦开口说话，老婆婆枯枝般的手就伸了进来，手上捧着个小瓷缸，瓷缸的边缘都掉了漆。

　　叶晦正打算开口，那老婆婆竟咧嘴笑了起来，一开口就见她牙没了大半，仅剩几颗牙缩在牙床里，喉咙里不时发出“呵，呵”的声响。

　　“小伙子。”老婆婆往前靠了靠，一股霉味飘了进来，“你能不能借老婆子我一点米啊......我家里那米缸很快就见底了，老婆子我都快饿死了。”说话时老婆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晦，那眼里露出的神色，叶晦再清楚不过——是贪婪，一种想把你生吞下去的贪婪。

　　叶晦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下意识往后退想将门关上，可老婆婆的手还横在中间，思忖再三，叶晦才硬着头皮开口：“婆婆你问错人了，我不是这家的主人。所以我也不知道米在哪里。”

　　老婆婆显然也注意到他的动作了，连忙开口，声音带着些哀求：“小伙子，你别怕。老婆子我只借一点米就走，我不是坏人。”她晃了晃手里空空空空如也的瓷缸，“老太婆我也不借多，能煮碗粥就行。”

　　叶晦见这老婆婆站在门口不动只是捧着个瓷缸，再没其他动作，看起来没什么恶意的样子，心里的防备松了些。

　　“那你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叶晦最终还是松了口，示意老婆婆站在原处，自己转头去取米。很快叶晦就舀来一大勺米，他将那一大勺米尽数到在那老婆婆的瓷缸里。

　　老婆婆接过瓷缸，双手微微颤抖，不断的鞠着躬，面上满是受宠若惊，“谢谢小伙子，谢谢小伙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啊。”那架势把叶晦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开口：“婆婆，你别这样，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啦没啦。”老婆子颠了颠手里的瓷缸，感受到手上沉甸甸，老婆婆喜形于色。“我借米就是为了解燃眉之急。”说完捧着手里的瓷缸一步一缓地走了。

　　看着婆婆离开的背影叶晦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慌。他揉了揉眼睛，心里盘算着，这么些米到时候转多少钱给玉常青合适，免得那家伙拿着这件事说自己。

　　“你说什么？”玉常青那张不正经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裂缝，面上满是震惊，“你把米给她了？”

　　“对啊，怎么了？”叶晦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只不过是一勺米玉常青未免也过于小题大做了点，“那米很贵吗？”叶晦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玉常青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着疲惫：“干儿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吗。”说着，他抬手想用手想蹭一下叶晦的脸，却被叶晦很快躲开了。

　　玉常青可惜地摩挲了下手指，将整个手臂搭在叶晦肩上，而后淡淡开口：“儿大不中留啊，这才刚在一起，就不听我的话了。”

　　“滚，谁是你儿子啊。”叶晦嫌弃得将玉常青的手拨开。可玉常青不慌不忙，又把胳膊搭了上来，这次更加用力了些，几乎是搂着叶晦往屋里走。

　　叶晦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于是只能任由其搂着，“你别说话说一半，我把米借出去到底有什么影响？别给我装神弄鬼的，赶紧说清楚。”

　　玉常青故作高深地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口，才慢悠悠开口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借走你几年寿命而已。”

　　“几年寿命？！”叶晦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咬牙切齿的，“你在开玩笑吗？”他觉得玉常青肯定在骗他，想拿这事吓唬自己，好让自己乖乖听话。

　　可玉常青只是不在意的撇撇嘴，漫不经心的开口：“怪我干啥？我不是提醒过你吗，别开门。毕竟你又不知道开门的是人是鬼。”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些，“话说你出生在这个村子，居然不知道‘借米’这种民间的借寿的方法？”

　　叶晦愣了愣，虽然他确实出生在村子里，但随着年龄渐长，再加上他的有意回避，回忆里有关童年的记忆几乎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见他一脸茫然玉常青解释道：“借米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其实出在借米的人身上。它们有着共同的身份——‘乞米’。”

　　“‘乞米’能从你这借走多少寿命取决于你给它多少米。我刚刚估摸算了一下，那乞米大概能从你这借走五年吧。”

　　“五年？！”叶晦的脸霎时间白了，连声音都带上些颤音，“那，那有没有方法能把借走的寿命要回来？”

　　见他一脸委屈的样子，玉常青一双漆黑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把叶晦看得都有些不自然。才把视线收回，嘴角勾出一抹笑，他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叶晦的脸颊，“办法肯定是有的。毕竟干儿子你死了的话，干爹我就成孤寡老人了。”

　　孤寡老人？我看是孤寡老鬼吧！叶晦内心吐槽道。紧接着就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期待地问道：“你不也是鬼嘛，你去把那个什么‘乞米’吃掉，然后再把寿命还给我不就行了吗？”

　　玉常青：“......”

　　玉常青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他的指尖还停在叶晦的脸颊上。

　　叶晦被他看得发毛，可人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急：“你倒是说话呀，能不能吃？”

　　“能吃。”玉常青终于抬眼，眼神里却没有往常的戏谑，反而多了层阴郁，“但我吃了没用。那些寿命只会变成我的养料，落不到你身上。”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叶晦的头发，动作难得的轻缓：“而且‘乞米’非常狡猾，借完米后它们往往会躲到‘墟缝’里，那地方是人间与怪谈的交界处。我们要想进那个地方恐怕得付出点代价。”

　　叶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红痕现在还没消，此刻就像是在提醒他他有多蠢。明明一直想着要提防着玉常青，结果转头却被其他东西骗走了好几年寿命。

　　“那现在该怎么办？”叶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甘心，“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当然不能。”叶晦突然笑了，眼尾勾出熟悉的弧度，只不过这次多了点算计，“虽然这‘墟缝’我们进去难，但有人进去简单啊。”

　　“你说的‘有人’，就是你今早要见得好友？”叶晦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打在玉常青的脸上，让他的眸色变得更深。

　　玉常青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捏了下叶晦的鼻子，见他一脸不爽才收回手，“他叫陈九，是个‘阴商’。可以自由进入‘墟缝’，并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阴商？”叶晦皱眉重复了一遍，这词听着就透露出一股子怪异，“那他是人还是鬼？”

　　“准确来说两个都不是，但两个又都是。”玉常青贴心的向叶晦科普道，“他是怪谈和人生下来的，所以他可以自由往返人间和墟缝。这么多年他一直靠着帮人在‘墟缝’里找东西过活。当然，收费不便宜。”

　　叶晦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很快又灭了下去：“收费？我们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他身上除了手机就只有几百块，而且那什么‘阴商’肯定收的不是钱。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出声，用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放心，干爹说了要保护你就一定不会食言。况且那家伙还欠我人情，敢问我收费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叶晦闻言激动不已，说道：“那我们赶紧去找你朋友啊。”

　　玉常青直起身子，眼底的笑意还没有散干净：“急什么？现在还早，陈九那家伙说不定还没出摊。”

　　说完玉常青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变了个调子，“要是有人能给我说声‘谢谢’该多好啊，帮了这么多人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意识到对方是在说自己，叶晦睁大眼睛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着玉常青好一会才憋出一句极小声的“谢谢。”

　　玉常青满脸笑意的看向叶晦，说道：“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