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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卢瑾瑜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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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瑾瑜翻来覆去一晚上,时时支愣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听到有人大喊“死人啦”,至晨光微亮时才朦朦睡去,却被慕怀言一脸鲜血,伸手向他抓来的噩梦吓醒。
第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卢大少破天荒的早早坐在书堂中,眼光不自觉的瞟向右前方靠窗的那个座位,兀自惴惴不安,不知道那人究竟死了没。幸好他提心吊胆了整晚的事并没有发生,课前三声云板响后,慕怀言依旧如往常一样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卢瑾瑜立刻松了口气,看着那人鼻青脸肿一拐一拐的走向座位,一阵得意霎时涌了上来。
看着他一拐一拐的走近,卢瑾瑜眼睛一转,待他走近时猛的伸腿一勾,慕怀言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绊倒在地。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狼狈的扑在地上,卢大少一阵夸张大笑,挑着眉梢,得意洋洋。哪知那人爬起来,漆黑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淡淡看他一眼,便径自回了座位。
卢大少一阵怒冲心头,哟嗬,都成这样了还敢横?他向后使了个眼色,一人站起来晃到慕怀言桌前,猛的一脚踹过去:“怎么,今儿个老实了,怕了?”
慕怀言抓着桌角的手紧了紧,却并不起身,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那人气结,正想再接再厉挑衅,正走进来的陆少倾一眼看到,快步过来将他一推,怒道:“你做什么?”他转头间,看到慕怀言的脸,立时惊道:“怀言兄,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慕怀言淡淡一笑,立时扯动唇角的淤青,眉头一皱。
“还说没事,都伤成这样了!”陆少倾大急,仔细看了看伤处,一向端严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愤怒:“这分明是被人打的,你告诉我,是谁干的?”不待慕怀言说话,他已豁然转身,冲着卢瑾瑜目中几乎喷出火来:“是你,对不对?”
卢瑾瑜没有说话,旁边董明纬嗤笑一声:“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卢少爷做的了?”
陆少顷气得满面通红,大声道:“这还用问?除了你们这些人,谁还能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是吗?”卢瑾瑜双手环胸,一脚搭在矮凳上,懒洋洋的道:“你说是我做的,可有人证?可有物证?在坐这么多位同窗谁看见了?”他眼光四下一扫,众人纷纷低头相避,卢瑾瑜得意一笑:
“陆呆子,你这么红口白牙的诬赖人可不好。”
“你----!”陆少顷怒极,对着那张嚣张的脸不觉捏紧了拳头。
“或者---”卢瑾瑜语音一顿,目光慢慢转向一人,“你还可以问问你的怀言兄,他可曾亲眼看到是谁下的手?”
迎上他挑衅的目光,慕怀言一声不出,就那么冷冷望过来,黑漆漆的眸内没有一丝波澜。
陆少顷大急,推推他道:“怀言兄,你倒是说话呀!”
“不必了!”慕怀言蓦地开口,目光盯着卢大少一瞬不瞬,吐字清晰,“我的确没看清是谁!”
“是吧是吧?”卢大少笑得满面春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哗的一声打开,动作端的潇洒:“也许有人和本少爷一样,早就看你这个穷酸不顺眼,这才暗地里小惩一下,早告诉你做人别那么嚣张,这下碰钉子了吧。。。”
他笑嘻嘻的凑上来,口中啧啧有声,“瞧瞧,这下手可够狠哪,眼圈都青了。”边说边一只狼爪就扒拉了上来,对着慕怀言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压不住满心的畅快得意,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慕公子这个样子,还真是好看得紧哪!”周围的众人也跟着起哄大笑。
慕怀言面无表情,陆少顷却是气得浑身发抖,忍无可忍的冲上来,一把揪住卢瑾瑜的衣领,拳头就要照着那个混蛋的脸砸下去。
周围众人齐声惊呼,慕怀言一把扯住他衣袖,喝道:“少顷!”
卢瑾瑜不怒反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涨红的面孔,眉目间俱是冷锐寒意:“好,你可以打!这一拳下来,我让你立刻滚出书院,你大可试试!”
陆少顷浑身轻抖,死死咬住牙根,双目发红。慕怀言用力握住他手腕,轻喝:“少顷,别冲动!”
他二人俱都知道,卢瑾瑜绝不是恐吓威胁,这一拳下去,陆少顷再无法在书院立足,前程尽毁。是逞一时之勇,将这纨绔好好教训一顿,然后卷铺盖回家,从此与仕途绝缘;还是忍一时之气,努力谋夺大好前程,这么简单的命题,三岁孩童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可是,可是,眼前闪出往日一幕幕屈辱的画面,陆少顷气得几乎将牙根咬碎。拳头在抖,难道要这样一直忍气吞声,任这个混蛋一再欺辱,却敢怒不敢言,如此懦弱无为,大丈夫何以立世!一时热血上涌,可眼前再次闪过破屋中辛苦操劳的娘满怀希翼的目光,这拳头便无论如何都挥不下去了。
“打啊,快打,你敢下这个手吗?”周围有人起哄,难得看到敢向卢大少挥拳头的,这个热闹怎可不凑。
慕怀言死死拉住他,沉声道:“少顷,不值!”四个字如醍醐灌耳,让陆少顷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握着卢瑾瑜衣领的手也慢慢松开。
卢瑾瑜冷冷觑着他,冷笑一声:“你倒是打还是不打?磨磨叽叽耽误小爷功夫!还是说-----”他凑近他,唇角一勾,“你没这个种?”
“欺人太甚!”陆少顷霎时气冲头顶,再顾不得其他,一拳就要挥下,猛听得门口有人猛烈咳嗽,一个声音慢吞吞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声音如魔音灌耳,周围瞬时一静,大家愣了一下,连反应最迟钝的都在眨眼间迅速窜回了自己座位。陆少顷也被慕怀言趁机拖开。所有人一齐回身,向着门口那个背光而立的身影一躬倒地,齐恭声道:“夫子好!”
“哼!”那人冷哼一声,缓缓踱了进来。一身布衣常袍,身材干瘦,颌下三绺长须,面相甚是平常,然而双目如电,所过这处,所有人莫不襟若寒蝉。
正是书院中执掌德行簿的主教席,刑夫子。
书院众学子最怕的自然便这位是铁律分明的刑夫子,管你是龙子王孙,还是寒户贫民,一有德行过失,立记在案。盖因他不光是书院的主教席,亦是朝廷派驻在此选拔人材的主考官员,可以说一手紧握着柏川书院众学子的仕途命脉。因此众人私下虽恨得厉害,却是书院中最不敢得罪的夫子。
刑夫子登上主座,四下环顾一圈,皱了皱眉头:“这是在做什么?一大群人闹哄哄的挤在一处成何体统!”面色甚是不悦。
众人不敢做声,卢瑾瑜几人心下惴惴,暗想要是让夫子知道又是他们几个领头生事,怕是德行簿上又要记一大过了。
有一机灵的忙道:“回夫子,我们正在课前习文,因大家意见不同,故而有些争辩。”
“哦?是吗?”刑夫子眼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慕怀言时一顿,慕怀言却是神色坦然,仿若与平时无样。
刑夫子点点头:“罢了,算你们也有上进之心,只是下次切不可如此喧闹!”
“诺!”众人齐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