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细雨初停, ...
-
细雨初停,草木叶尖犹自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滴,欲发一片盈盈翠翠。阴云渐散,夕阳薄晖晕染天际,漫天红霞如火。卢瑾瑜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雕花的帐顶,心里一片烦乱。一想到刚才那么狼狈的逃走,他就一肚子火大,凭什么每次被夫子撵得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的人总是他?
慕怀言功课极好,在众夫子眼里是名副其实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次看到他都笑得像一群逢春老树,得瑟了一脸花骨朵,而见到他,就像看着一粒掉进菜瓮的老鼠屎,皱眉拧目,虽然碍着他爷爷老宰辅的面子不说什么,但也绝没好脸色。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想到那句“衣冠禽兽”,想起那人嘴角挑起的笑意,卢瑾瑜眼中就喷火,恨恨的将床板捶的咚咚直响,翻来覆去折腾半天,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慕怀言!”
全书院都知道嚣张跋扈的卢瑾瑜和品学兼优的慕怀言是死对头。卢少爷最忌讳的四个字便是“衣冠禽兽”,谁若是敢无意提起,卢大少的拳头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挥过来,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半年前。
卢瑾瑜第一天进柏川书院就闹了个鸡飞狗跳。那时一身华服金光闪闪的卢大少左牵黄,右擒苍,身后僮仆十余人,挑笼抬箱,捧着一大堆精致的衣物吃食浩浩而来。无视众人惊疑的眼光,一行人就那么趾高气昴的在书院中招摇而过,直到闻讯而来的管事好说歹说,最后不得不搬出书院条例,卢大少才无奈将僮仆鹰狗尽数谴回,不情不愿的换上与众人一样的院服。
很快,众人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多会惹事的主,不到三天,卢少爷就纠集了一帮豪门公子,尤以董明纬为首,这两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凑在一起一拍即合,每天寻事生非。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无非是书院学习太过枯燥,大少爷日子无聊,闲极无事便拈花惹草,捉弄捉弄那些贫家子弟,虽然有时候玩的比较过份,但事后,卢大少总会极大方的赏下一笔银子,那些人得了好处,又碍着他的势力,常常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有一天,卢大少又在捉弄一个穷家小子。那小子性格倔强,是极少数的不买卢少爷帐的人之一,每次见到他都会出言不逊,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卢瑾瑜最烦这种只会装腔作势的书呆子,便寻了个时机刻意折腾他。
深秋的水刚刚入冻,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把那人的东西扔到池塘里,看他一次次冲到水里去捡。那人衣衫单薄,站在水中瑟瑟发抖,到最后已是面青唇白,却还死咬着牙不讨一句饶,卢瑾瑜自觉没趣,正要拉他上来,恰被正好路过的慕怀言看到,当场怒斥了一句:“着人衣,却不行人事,是谓---衣冠禽兽!”
嚣张骄横的卢大少从小到大,哪里被人如此恶语相向过,当场便炸了锅,挥着拳头冲了上去。到最后两人闹到刑夫子前,问明缘由后,卢瑾瑜又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末了,刑夫子顺手在他的德行薄上划上了此生作为污点的第一笔。
卢瑾瑜怒气冲天,眼睁睁看着慕怀言带着那小子扬长而去,而那个倔强的书呆子就是陆少顷。
卢慕两人的恩怨由此而来,卢瑾瑜从此与慕怀言势不两立,找了好几个机会要整整那人。奈何慕怀言可不是那个只知读书的陆呆子,他功课好,心计也深,更是众夫子的眼珠子,几次明的暗的下来,慕怀言丝毫无损,卢瑾瑜德行薄上的不良记录却越来越多,一来二去,两人的梁子便越结越大。
那件事后,陆少顷便对慕怀言极其感激,两人常在一起温书学习,卢大少怒气难消,自然把气撒到陆少顷的身上,三天两头便找他麻烦,次次故意挑衅,也是希望能激怒慕怀言,可任他恨得牙再痒痒,却始终不能如愿,想到那句“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卢瑾瑜怒火腾的窜起,伸手抓住脑下的枕头一把砸了出去。
“哎---!”,董明纬正推门而入,正正被砸个正着,当即捂着额头惨叫起来:“哎瑾瑜你做什么?头都被你砸破了。”边嚎边哀怨的看过来。
卢瑾瑜不理会他夸张做作,向内翻了个身,没好气道:“去去去,别惹我,烦着呢!”
“诶?还气着呢?”董明纬凑过来推推他,一双狭长的眸子闪着些得色,“我有法子整他,你信
不信?”
“什么?”卢瑾瑜豁然坐起,眼神狐疑的瞟过来。
“哎,瞧瞧瞧,什么眼神呐!”董明纬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头栽倒在床上哼哼道:“不信就算了。”
“快说!”卢大少可没什么好耐性,一记眼刀瞟过来,瘫着的人立时一哆嗦,凑过来满脸堆笑道:“其实这事也简单,只要我们@#$%&*!……”
卢瑾瑜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万一被发现…..”
董明纬撇撇嘴:“怕什么?没凭没证的,谁能说是我们做的?到时候谁要敢提出来,我们就来个死不认帐,说他诬告!”
卢瑾瑜想起那人嘴角的那抹讥笑,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咬着牙恨恨道:“好!就这么办!”
他转头对着董明纬吩咐:“去告诉那些小子们,下手都给我用点力,不然别怪我记着下午的事!”
董明纬看着卢大少摩拳霍霍,目露凶光的模样,生生打了个寒突。
------------------------------------------------------------------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虽然此时月在中天,但由于众人装扮妥当,也勉强可算为做恶的好时机。
月光淡淡,澄澈如水,院中一片银白。墙角的一丛夹竹桃旁,不时蠕动着几条黑影,偶尔传来几声窃窃低语:
“出来了没?”
“还没。”
“再不出来我都要睡着了…..”
“就快出来了吧。”
啪----!
“哎呀---这个死蚊子!”
领头的人一把拉下面罩,冲身后低吼:“闭嘴!”
众人立时屏气息声。
前方十几步远的一间屋内,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过了一阵,门“吱呀”一开,一人走了出来。显然是刚刚沐浴过,那人的头发随意散着,身上只披了件单衣,月色下看的分明,正是慕怀言。
慕怀言学习极为刻苦,往往至深夜方歇,连洗浴都是最后一个,卢瑾瑜就是知道这一点,才特意带人埋伏在这里。
待他越走越近,卢瑾瑜手一挥,立时有两条人影冲上去,将一个大袋子对准慕怀言兜头一罩。
可怜慕怀言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猛然一黑,被一把掀翻在地,随即身上便是一阵剧痛。
卢瑾瑜把面上的黑巾扯下,率先便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他对这人痛恨已久,下手毫不容情,拳拳带风。其余的人唯恐大少爷记着下午众人弃他而逃的事,出手也一个比一个卖力。
卢瑾瑜狠狠揍了一阵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地上的人除了开头挣扎过几下后,就将身子蜷起,既不呼痛,也不高叫,就那么默不作声的承受着身上的拳脚,到最后已是一动不动。
董明纬生怕惊动了旁人,扯了扯卢瑾瑜低声道:“够了,不能再打了!”卢瑾瑜点点头,一挥手,众人蒙着黑巾,做贼一样贴着墙根儿慢慢往回溜。
卢瑾瑜走在最后,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银白的月光下,那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声息俱无。他心下一惊,隐隐冒出一个极可怕的念头:那家伙,不会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