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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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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山西边境的一个小县城,很小的县。
黄昏的时候,他从酒馆里拎了酒出来,慢慢的往家走。
路上的人看见了他,都会扬起大大的笑脸打招呼:“小七哥!”
他也一一笑着回了,来自原本陌生的人的关爱,是福分。
他姓崔,在家排行第七,因着一张娃娃脸,大家都看不太出他的真实年龄,于是就一概叫他“崔家小七”,年龄差得远的,就叫一声“小七哥”。
他是这镇子上县衙里的捕头,带着县衙里不多的小捕快们。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为老不尊的喜欢和小子们混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只要他按时上下差,从来都不管他是不是醉死在哪里,很对他的胃口,于是就留在了这里。
一留便是三年。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这辈子,还真是当捕快的命,走哪儿都是捕快。
可是不当捕快,他还能干什么?早年在当年进京之前,他就已经把会做的能做的都做过了,除了捕快,还真没一样能干长的。
当就当吧,像现在这样,早起去上差,然后白天在街上走走,下午下了差之后随便找个地方喝酒,日子平平淡淡的也不错。
比当年的小米县还要小的小小的县里,哪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听说在他来之前几十年里,连起杀人案都不曾有过。
于是县里的人都知道,县衙最近上任的捕头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人很好,成天笑嘻嘻的没有当官的架子,就是不太修边幅,衣服破了不知道补,头发乱了不知道打理。
回到家里,他一脚踢掉了鞋子蹭到床上,拍开一坛酒灌了一气,然后深深的呼吸,很满足。
成王府的后山之下,竟是个寒潭,可笑他全身经脉都是被冰冻得尽毁,居然因这个而被那寒潭救了一命。
桃花殇的毒是可以致命,可赵煜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他身上不只有伤,还有毒。老字号温家的数不清楚多少种毒混杂掺和在一起,他的身体里,本就藏着不知道多大的毒性。
冰封的经脉缓了毒性在身上游走,而他身上的毒亦在慢慢的起着作用,一来二去,竟慢慢的化解了桃花殇。这原本药石无效的毒,居然就这样慢慢的化解了。
他又灌了酒,随意用衣袖抹了嘴,除去每天必须比常人多睡上两个时辰外,桃花殇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其他的作用。
赵煜为将他强留而使出的阴狠招数,竟也救了他一命。
功夫是彻底废了,现在的他除了跑得快点没比一般的百姓多什么,可奇迹却是他一身的内伤居然不药而愈了,即使有事多日无酒,都不见丝毫发作的迹象。他也才猛然想起温约红确实说过,内伤发作便是阻了血脉通行,导致人气血翻涌内力乱窜,他本身已经经脉阻滞内力封闭,内伤自然也就没什么影响。
温约红以毒治他的伤,却也最终没有狠得下心教他再练不得武功,是以他的伤反反复复没个痊愈,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还不如当初就按这法子治,少受了那许多年的罪。
酒醉的迷蒙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捏了捏手指头,啊,是小冷的生日呢。
这小子也该长大了,不知道又高了没。还是别长了,再高就比我还高了。
酒劲顶了上来,他扁扁嘴,心满意足的睡去。
萧落住在六扇门。
如同六扇门所有人一样,他自己也不能理解诸葛神侯为何会让他留下。
当日所有人合力拿下了赵煜,他本看准了机会要取赵煜的性命,却是被无情的暗器阻了下来。
无情说他们的目的只是拿人,有没有罪杀不杀要有刑部来断。他冷笑,刑部?现在刑部的人都是奸臣佞相的爪牙,当年害死他父母害得他全家家灭人亡的人他怎会相信?
可四周全都是六扇门的人,纵他不服不愿,又能如何?
赵煜下了大牢,碎心蛊毒发作,真真叫天不应,唤地不灵。
他睁着眼看,他要看着赵煜的报应。
突然,他觉得无情阻他杀赵煜,似乎并非那么冠冕的理由。
人若死,无病无痛,什么罪都受不得领不得了,只有活着,才能慢慢的感受这腐心蚀骨的痛楚,慢慢的感受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他突然就笑了,六扇门,也并非就那么冰冷无情么,师弟受了委屈,纵是无情也不免动了怒的么?
否则,在混乱中误伤了赵煜的性命,这借口就算拿到皇帝面前,还能怎样?为了一个几乎造反的失宠王爷,那昏君可能会制了保护他性命的六扇门的罪么?
于是他释怀了,不死就不死吧,有的时候,死未必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
然后,他就在想,六扇门既然给了赵煜这样的结局,那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呢?
追命虽非为他所伤所杀,却到底是为他所累所害,他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脱罪。
不能脱罪就不能罢,他不在乎。
反正,他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他想在乎的人,怕是恨不得杀了他。
然后,他就被叫到了诸葛神侯的书房。
议事厅是大统领和四大名捕讨论案子的地方,平日若是与案子无关的事,神侯通常都会把人叫到书房。
那一天,诸葛神侯对他说在他见过他妹妹之后,就在当天,她就已遇害。
他知道赵煜狠毒,赵煜比他更了解自己,他想要救小容一命的办法,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黯然,是啊,他确实还是太小看了赵煜这个人,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可是,诸葛神侯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神侯叹息:“我与你父素来不和,这个你早该知道。”
他一惊,“你怎么知道……”旋即自嘲的笑了,这京城诸事,还有什么能瞒过诸葛正我的眼的?
“你可愿意留在这里?”
他吃惊的抬眼。
他冒四大名捕之名在律例上已是罪了,更别说后来还害得追命丧命,不追究已是宽恕,他不觉得六扇门有必要收留他这样的一个人。
诸葛神侯一脸的高深莫测,“你最终,不是也没陷六扇门于通金的罪名中么。”
他还是不太明白,却同意了留下来。因为他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可诸葛神侯要他留下,不代表整个六扇门就欢迎他。
小捕快们,可记得清楚是谁害得三爷回不来了,对他的态度不肖说,他也不屑这些人的高看一眼。诸葛神侯一直没有告诉他要他留下来做什么,他也乐得整日浑浑噩噩的当个米虫,久而久之,就连房间的门,都鲜少走出。
他住在老楼旁的瓦房里,没事的时候,会到老楼去。六扇门里的各个楼从来都没人把守,他自由的出入老楼也没有人过问。因着这里没有人,旧的打扫工人不做了之后,新来的人基本上不会来这里,他偶尔会过来,开开窗子扫扫灰尘晒晒被子,做着这些的时候,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