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追同人） 独自莫凭阑》七棱镜

22、第 22 章

　　回六扇门的路上，萧落恨不得把头揣进怀里走路。
　　“呦，这不是三爷吗，三爷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大伙儿可想您得紧呐。”
　　“三爷，这么多日子不见，这模样更见俏了，什么时候来老婆子这坐坐啊。”
　　“三爷，您怎么才露面啊，莺莺姑娘可是念着您想着您盼着您久啦。”
　　“三爷……”
　　“三爷……”
　　每一张笑脸，都是真诚不带丝毫做作与虚伪；每一句话，都是真切的朴实的发自内心的；每一个人，都是真正的把六扇门的三爷当成自己人。
　　可他们的三爷，却再也不会知道了。
　　萧落把头低到了极限，不是讨厌这些人，不是不喜欢这些真诚的面孔，只是这些人的太过深厚的期待，他给不了，更承受不起。
　　他始终记得，追命回不来了，是因着他要救小容。
　　可小容他没有救下来，追命却还是没有活下来。

　　十天之前

　　风尘仆仆的诸葛神侯回到六扇门的时候，铁手和冷血正在京郊的一个富商的别苑里办案。小捕快来报，说大统领召他们马上回去，然后他们就简单的办了案子的收尾工作，快速的赶回六扇门。

　　神侯的书房里
　　诸葛神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是多日舟车劳顿的疲倦，还有一丝难掩的伤痛。
　　无情知道，师傅是又想起了追命。
　　旁边站着一个少年，一袭淡蓝色长衫，长发及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
　　扇子抵了抵额角，他可以理解师傅要收这人为徒的想法，可是，两位师弟会接受么？
　　凄苦的身世，颠沛流离的生活，沧桑的眼神，以及那刻意的不刻意的灿烂笑容。
　　师傅说外出到江南，见到这孩子，觉得他是块好料子就带回来栽培。说起来容易，可事实真的有这么简单？
　　无情始终记得，三年前的那件事，是整个六扇门的劫。
　　那段日子，铁手整日以一种疯狂的态度办案，不眠不休水米不进；冷血昏迷不醒；师傅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无情每每在喉咙里咯出血来的时候咬紧牙关支撑着，六扇门，不能垮。
　　师傅说，他这辈子最骄傲最成就最欢喜的，就是教出了他们四个优秀的徒弟。

　　无情智谋天纵，铁手正直坚毅，冷血坚忍倔强，他们都是好孩子，都是让人器重放心委以大任的男子，可在四个徒弟中，最招人疼招人宠让人恨不得放在心尖上的，却是那个让人操碎了心的追命老三。
　　师傅平日骂他最多，罚他最多，甚至是恶语相向亦是最多，可师傅的关爱，却也同样是他分去的最多。
　　也确实是他自己整日迷迷糊糊的，小错不断大错也不断，让人不放心，可关心却像是泼出去的水一般，在一个人身上停得久了，哪那么容易收回来？
　　何况，也是在他不在了之后，六扇门的众人才越来越发现，若论贴心，四大总捕中，还真的没有人可以和三爷相比。
　　帝王昏庸，诸葛统领每每在面圣过后心情都出奇的差，这个时候，六扇门没有人敢出现在他的面前，生怕了怒火烧到自己的身上，而每当这时，三爷总是很“不是时候”的发起傻来，经常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傻事要闹到大统领的面前。大统领的怒火急切的升温，总会骂得他狗血淋头，三爷憋憋嘴受了，出了屋子照样笑得阳光灿烂。有人就听三爷背地里和顾公子说过，“师傅的气若是出不来，闷在心里会闷坏了人的，反正我被骂也习惯了，能让师傅消消气也算功德，不亏。”
　　三爷总能以自己的方式，让悲伤者轻松，让郁闷者开怀，让愤然者平静，让失落者振奋。
　　大家都只看到他简单的一面，以为他只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可在失了他之后，却开始分外的怀念起他不着痕迹的关怀来。

　　无情抬眼看向窗外的老楼，那里的灯，已经好久都没有亮过了。
　　“师傅真想收这位苏公子为徒么？”无情抬眼，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他实在无法想象，六扇门若是来了一个这样神似追命的人物，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无情啊，已经好久没有人去过老楼了吧。”
　　“萧落有时候会过去打扫清理。”不着痕迹的低了低声音，对于这个人，他和整个六扇门一样，即使可以理解，却无法原谅，更无法明白为何师傅竟要留下他。
　　这样想着，却忽然心下一震，脸色发白，“师傅不会是想……”声音竟已是发颤：“不会是想让苏公子住到……住到……”
　　诸葛神侯闭上了眼，“空着也是空着，追命喜欢热闹，不会想要那里一直这么冷清着。”
　　“不！”
　　破门而入的铁手心中一痛。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四大名捕就是四大名捕，他们成名的时候是这四个人，即使不在了，也断然不会再随便选个人替补进来。
　　四大名捕不是职位，是他们四个人，少了一个，四大名捕早就已经不再存在。
　　老楼是追命生活的地方，有他的全部回忆——所有人封存心底的温暖的回忆，怎能让一个外人这样住进去？

　　无情心中亦是震惊，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住进老楼，不就相当于诏告天下这少年的地位一般？不就是抹煞了六扇门里，最后一点追命的痕迹？

　　冷血抱着剑，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苏易看着面前的人，觉得自己似乎闯进了一个不该闯的地方。面前的人，都在说着他完全听不明白的话。
　　于是他低头摸了摸鼻子，“诸葛先生，不方便的话……”
　　诸葛神侯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今天开始，这位苏易苏公子就是你们的师弟了。那是你三位师兄，你自己去见吧。”
　　苏易“哦”了一句，走了过来，对着无情点了点头：“大师兄。”
　　无情勉强牵了牵嘴角。
　　他有些畏惧的向铁手低了低头：“二师兄。”
　　铁手脸色僵硬的冲他点头。
　　最后来到一直沉默站立的冷血面前：“三师兄——”
　　冷血骤然抬起的头和眼里凌厉的目光让他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神侯暗叹一声，“那个是你四师兄冷血，你三师兄……不在了。”
　　无情低下了头，铁手青了脸，冷血握紧了手中的剑。
　　苏易轻轻的“啊”了一声，然后低低的说：“对不起。”不知是尴尬还是害羞，有些抱歉的对冷血笑了笑。
　　冷血依旧是冷着脸，只微微的收了目光。

　　神侯有些累，这几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在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
　　追命的事情，伤到的，岂止是他们几个师兄弟？莫忘了，他们四个可都是他一手带进六扇门的，都是心上的肉，何况是这个一直放在心尖上的？
　　最初见到苏易，他便觉得像，真的是太像了。
　　除去容貌，这人有着和追命相似的悲惨身世，却也有着追命一般的灿烂笑容。让人一看，就有一股子的亲切。
　　追命的生命停留在三年之前，可六扇门的生活还在继续。
　　所以他把这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带回了六扇门。
　　他知道他剩下的三个徒弟会反对，甚至会反抗，可那总比活在回忆里要好。
　　三年了，四大名捕剩下的三个没有人说，可不代表他们瞒得过他的眼，追命是六扇门的一道伤，轻轻碰了，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没想过这孩子能代替追命，可是伤口不见空气不见光，怎么会好？
　　追命向来贴心，不会希望所有人对他的离去而耿耿于怀，该能理解他们。
　　“铁手，苏易以后跟着你，尽快教会他怎么办案。”最后，神侯疲倦的开口，为此事做了个结论。
　　铁手震惊的看着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京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三爷向来跟着二爷办案，因为除了二爷，没人管得住他。
　　“为师已经决定，都不要再说了，散了罢。”
　　铁手还想说些什么，无情却向他摇了摇头。
　　于是事情，就真的这么定了下来。
　　除了……最终，苏易也没能住进老楼。
　　冷血挡在他的面前，怀里的剑泛着青寒的光芒。
　　带路的小厮吓得脸色灰白，公子的暗器二爷的手三爷的腿四爷的剑，天地下哪个没长眼的敢去招惹？
　　最后是水芙蓉出面解了围，她说老楼的构造都是根据追命那轻功改的，没那么好功夫的人怕是住不惯的，于是终是安排苏易住进了客房。
　　冷血感激的看了她，小姑娘淡淡的笑：“去吃药吧，保重身子，省得追命哥担心。”
　　于是苏易就真的开始跟着铁手在京师里来回走动开始学着办案。
　　于是铁手惊讶于自己居然可以如此淡漠的看待此事，没有伤心，没有心酸，没有感伤，就像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除了听说师傅要让苏易住进老楼的时候，他的心里始终没有因为苏易激起过什么涟漪。
　　如果他曾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从面前走掉，然后再也没回来，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让他痛彻心扉？在经历过这么久的心痛愧疚之后，还有什么，能在他的心上再度的掀起波澜？
　　这一次，他说错了。
　　苏易跟着铁手出门的三天后，六扇门的人在上午的时候看着二爷突然回了六扇门，杀气狂乱，一头冲进了旧楼。
　　跟在他身后的苏易说，遇到了一伙斗殴，铁手上去阻止的时候一个晃神被人当胸偷袭，然后从衣服里掉出一块碎掉的红色血玉。
　　追命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他终是没有保住。
　　六扇门的一个看更的老者见了铁手手中的碎玉，叹息一般：“二爷保重，玉是通灵之物，这玉通了主人的心性，是为护主而碎。二爷切莫负了一片维护之情。”
　　维护之情，究竟是这玉的，还是玉的主人的？
　　铁手在旧楼里，对着碎玉发了整整一下午的呆。
　　自三年前开始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不由得一口血咯了出来，血腥味漫上鼻腔，呛出了眼泪。
　　然后，就是整整七日七夜，镜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