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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惟有前行 ...

  •   紫微宫为归藏派历代掌门清修之所。现任掌门玉清真人于一个月前便闭关清修。其入室弟子初巽、初离在关内外层守护。依照惯例来说,闭关有护关弟子把位并非新奇之事。虽说玉清真人一生只收两名入室弟子,但只选其弟子护关明显有违传统。道家讲究五行相克相生,依照惯例选取五名弟子护关镇位最为稳妥,如此简单的道理玉清真人不可能不知。也许玉清真人自恃其修为,但估计更多的是,另有他因。

      众长老先后移步至紫微宫,等候戒律长老的个中说法。不料待到人齐之后,紫薇宫门却先在众人眼前缓缓打开,掌门玉清真人行于宫外,稳若泰山地站定。旁边只有其入室大弟子初巽,同为护关弟子的初离并不在其左右。护关只派两人本就不合规矩,如今与入关时还少一人,且还是戒律长老所指嫌疑最大的初离。
      面临此状,宫前的压抑之气霎时蔓延。后续受传前来的品阶相对较低的弟子到宫前也是遵礼静候。然而初巽此言一出,众长老依旧缄默,似是等着掌门玉清真人发话。
      等了许久,见玉清真人只是高高地站在紫微宫外,并未想有所言语的样子,平时就略有急躁的戒律长老就先开了口,“其实如此也不是不合乎礼法。归藏派历代掌门接任前,都是要入尘世历练一番的!”

      众长老听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不言语。接任掌门前必要入世历练是从创派师祖那辈就沿袭下来的传统。初巽身为现任掌门玉清真人的入室大弟子,不论品性、修为、资历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且他在入关之前已经开始帮助掌门处理派中一些相关事务,期间处事公正严谨,更是得到了他人的肯定。对于归藏派下一任掌门的人选,诸位长老虽均未点明,但初巽接任无疑是众望所归。可是若选在此刻、以此理由下山历练,却也无疑是一个微妙的决定。

      “初巽,”玉清真人一启口,众人皆是屏气相听,“若是以此身份下山历练,你所要面对的困难就将不同于往昔。你可有所决心?”
      初巽请命之时并未想到这一层面,但如今师尊已提,他自是不可推脱:“弟子定不会辜负师尊所托!”
      “既是如此,便随我来。”

      见玉清真人与初巽离开紫微宫,戒律长老欲要跟随前往,却被护法长老拦下。戒律长老似是刚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估计只有掌门方可知道,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脚步。
      初巽一直跟随玉清真人前行,未曾想居然是移步到了养心阁。入了养心阁后,就直接走到若木修养的偏殿。若木在床上依旧沉沉地昏迷着,眉头紧皱,似乎躺得不是很安稳。初巽不知师尊带他到一个陌生女子面前到底有何理由,正当迷惑之时,玉清真人却问了他一个问题:
      “初巽可知为师提前出关,不仅仅是为了镇派灵物失窃之事?”
      “……!”
      玉清真人单手执印默念几句,只见若木胸口泛着莹润的蓝光,里面的玉佩似是在若木怀中挣扎了几下然后便钻出其衣襟,悬于空中。初巽的表情顿时与当时灵渊等人在幽明竹林所见此物时的表情一样惊异。
      “初巽,可识得此物?”
      “……回禀师尊,弟子不敢妄断。但此物与我派失窃灵物所聚之气极为相似。”
      “你可记得镇派灵物从何而来?”
      “据归藏史记载,此物自师祖创派之时就已存在。当年师祖踏访各地,游历修行,是行于昆仑山时,因机缘而得此物。更具体的内容,并未有详细的记载。”
      “不错。世事万千,变幻莫测,不亲遇不真知,不亲感不真悟。纵使在归藏清修数年也不过于万流一泓,师祖遗训自是有其根源。”玉清真人提到旧事似也颇有感慨,但也意在点到初巽所要肩负的责任是无可逃避的。
      初巽深知己任,但他不知失窃灵物的线索何在,也不知眼前的女子与此物到底有何联系,更不知为何会出现所聚之气极为相似的另一块玉佩。
      “当年师祖得灵物后,知后世将有劫难。便归于如今归藏本址鹤山小昆仑建派,广收弟子,以应对往后未知变故。江湖近年频出风波,实有因果。若有人深谙其道,利用其祸于天下苍生,后果不堪设想。”玉清真人见初巽表情凝重,就停下叙述旧事,“初巽有何疑问?”
      “当年师祖据灵物创派之时修为已不可小觑,说已成修仙之体也不为过。不知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为何会有此物?”
      玉清真人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虽不言说却是一副极有深意的表情。初巽似是意识到什么,迅速侧身,手臂向身后的石门果断一挥,一股凛然剑气便直冲石门,那石门受力一开,灏雪正怔怔地站在门外。她本来想偷偷跟着玉清真人与初巽,又怕跟得太近容易被发现惹恼他们,结果一不小心却跟丢了,只好作罢回到养心阁。没想到刚在养心阁的偏殿门前站定,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
      “我……”灏雪看到玉清真人与初巽在阁内也有些吃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灏雪来得正好,贫道正有事相托。”玉清真人泰然自若地示意灏雪进入偏殿内。

      待到灏雪上前,玉清真人一挥衣袖,两卷卷轴现于初巽面前,他指着其中一卷说道,“此卷轴记载关于派内灵物的相关事宜,阅后可知往后前行的去向,也可解你刚才之惑。但需在离山时方可启阅,切记阅过即焚。”
      “另一卷轴,则记载此次闭关为师所悟剑法的上半卷。此剑法不同归藏以往剑系,初巽、灏雪均可研习。”
      “……!”
      “此次提前出关实属不妥,这剑法是否会成残卷,就要看你们二人的造化了。”
      “……师尊何出此言?”初巽有些不安地问道。
      玉清真人则是宽慰地笑道,“初巽无需担心。另外派内事务,为师自会安排。你们借此机会下山历练,望能有新的感悟。”见初巽已抑制住心中担忧,玉清真人转而对灏雪言说:
      “灏雪,你在归藏派十几载,也应或多或少猜到些不授于你武学的原由。归藏派虽属道家门派,历代武学心法却是至刚至阳,实在不宜女子长期修炼。然道无所不在,修行之人,只要是心归使然,实无分别。你在幽明竹林清修,算是已有不错的根基。往后路途艰险,仅拥心境已不足以,希望你善用此剑术,扬我归藏。”
      “真人……”灏雪难以置信地看着玉清真人,他如此严肃的语气也绝对不可能是玩笑。她……要成为归藏派的弟子……?而且,还是归藏派自创派以来的第一名女弟子。
      “灏雪,应叫师父。”初巽打断灏雪的话。虽然他也惊讶于师尊的决定,但是他一直相信师尊行事自有其缘由,对此不多作评论。
      “……是。师父!”灏雪即可行礼。
      “嗯。”玉清真人满意地抚了抚胡须,又取出一枚丹药交给灏雪,“此乃紫玉续命丹,让这位小友服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可醒来。你们二人速带她下山,早日寻得初离,将卷轴内所记之事尘埃落定,方可助我派应劫之困。”
      “弟子遵命!”初巽、灏雪立刻施礼应允。

      玉清真人最后再提点了些其他的事情,就移步回到紫微宫。一入紫微宫宫门,就看到宫内有个影子般的人在等着他。宫门一关,那影子方向就传来苍老的声音:
      “初巽此次下山最主要的职责就是应劫。但是你不打算告诉他在解归藏派之困前,首先就是应自己的劫?”
      “历代掌门都是应劫之后方知因果。玉清不会擅自违背师祖的遗训。”
      “呵呵,玉清向来最疼初巽,却也是拘泥于这些礼法之间。不过……懂得分寸总归是有好处。也终于算是让我等等到这最后一劫。可原本想应是灏雪这孩子助他应劫,如今看来,似乎是要在她们二人之中选其一为之?”
      玉清真人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除了若木和灏雪外——

      应还有一人。

      云宿山。仙人岭。
      “呵,真是乱来。”乐正子长略带嘲讽的语气,不知是说眼前人,还是说自己。

      琉璃听到屋外的动静,便出门一探。看到乐正子长似是吃力地挪动着脚步,以及他身上倚着的人后,琉璃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然。
      “救一枚所谓的棋子而身负重伤。看来子长心肠真是越来越好了。”琉璃毫不客气地接手披于乐正子长的白袍与他头上的翠绿发带,尽数打理好自己。
      “你认为归藏派那几个老头子能伤得了我?”乐正子长抬了抬另一旁空闲的手,示意琉璃帮下忙。
      琉璃听后先是一顿,“……被警告了。”
      “呵呵,是啊。估计她与你心中所想是一样的吧。”乐正子长故作轻松地回答,笑眯眯地肯定着琉璃的猜测。二人则合力将这昏迷之人架回屋内。
      “严不严重?”将那人放到屋内榻上后,琉璃例行关心了一下乐正子长的伤势。
      “……”
      “怎么?”琉璃抬眉,等着乐正子长的下文。

      “琉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说。”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重生……你就当天英已经死了。让他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好吗?”
      琉璃听过这句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过身坐了下来,神情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所谓重生,自是让他新生的‘父母’来决定他未来的去向。”
      “琉儿!”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而我们让他知道他是谁,有何不妥。”
      热气袅袅,茶香四溢,桌前人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这两天你果然没有好好在这里休养。”乐正子长的脸却沉了下来。
      琉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手指轻拭一下茶杯的杯缘,“子长既然早就知道天英的真实身份,又何苦相瞒。”
      “难道你还要让他卷进来?这本就是你我几人的事情!湘灵的事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牵扯不相干的人!”
      “那就等他醒来问他自己的意愿好了。”琉璃也实在不愿意为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但口气依旧不紧不慢,“等他醒来问他,是否愿意当那个,‘不相干’的人。”

      乐正子长顿时愠怒难言,见说不过琉璃就转身进了隔间。见屋内已有热水备好,又是心情复杂地站在门口。毕竟琉璃是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从浴桶内腾出的热气却好像告诉子长,他一直等着自己的归来一样。
      “近几日好些休息,往后可没有如此闲时了。”琉璃继续摩挲着眼前的茶杯。
      乐正子长一听,刚刚萌生出的暖意又被莫名的怒气一扫而光,用手猛地将外衫一扯,向身后使劲一甩,正巧直接蒙到了琉璃的头上。后者则是颇为无奈地拽下套在脑袋上的外衫。
      怎么如今还是像极了爱闹别扭的小鬼?
      琉璃只得收好子长的衣物,只是半晌也未听到水声,莫不是又在任性?琉璃揉了揉额角,便起身穿过隔间屏风——
      却见乐正子长衣衫半解、单肩裸露地单手扶着木桶边缘,极为勉强地跪在地上。

      “怎么伤得如此之重?”琉璃俯身扶起乐正子长,算是先支撑起他的身体,不至于保持过于难受的姿势。
      “呵,未曾想还是瞒不住……”此时乐正子长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想要维持以往笑嘻嘻的表情,却在面容唇色都异常苍白的情况下显得更加惨然。琉璃示意他不要说话,俯身抱起他。乐正子长便乖乖靠在琉璃的肩头。
      “琉儿……你说……若是你如此做的话……她会这么对你吗……?”
      琉璃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到一旁坐下,以便为他宽衣解带。子长的衣襟先被褪下,上身的伤痕便一览无余,琉璃观后不免皱眉。子长瘀伤之处均打在重要的穴位上,按理说根据此伤势的程度所导致的疼痛感,不要说带人行走,就是独自站立都应是十分困难的。
      她这次对子长下手如此之狠,分明不想要他救人。偏偏子长如此固执,这又是何苦。
      有些人,有些事,牵扯越少,痛苦越少。

      见琉璃只是观察自己的伤势而不说话,子长又自顾言说起来:“呵呵……貌似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琉儿是最了解她的,又怎会做出违逆她意思的举动呢……”
      “你想的太多了。”琉璃初步确认子长的伤势后,又继续解下他的腰封。
      “琉儿,我好冷……”乐正子长微微低下头去,整个人很憔悴。此时琉璃已尽数将子长的衣衫解下,便俯身伸手欲要抱他进浴桶,却被子长一下子打断了动作。

      琉璃的动作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子长的手依旧挡在琉璃的臂上,两人仅面隔几寸的距离。琉璃的乌发散在子长脸庞周围,还弥留些淡淡的茶香。子长定定地看着琉璃的眼睛,语气却沉了下来,“琉儿,我冷。”
      冰冷的语气,却是略带乞求的眼神。
      琉璃知他心中所想,却不忍直视子长,他只得无奈地闭上眼睛,“你要如何。”
      见琉璃如此明知故问,乐正子长便固执地偏过头去,“那不用你。我自己来。”说着还推开琉璃,想要自己入浴。
      而琉璃只得无视乐正子长的这个要求,权当他是一时的无理取闹,直径将其抱起。乐正子长的身子在碰到冰凉触感后,只是轻颤一下就再次安分地靠着他。由于自己负伤身心疲惫,现如同轻鸿般脆弱,又能怎样反抗。如此一想更使得乐正子长不免唏嘘,谁曾料想前几日的角色就如此快速的对调。
      琉璃将子长小心地放入木桶内,让其全身浸在温暖的浴水里,不忘在其耳畔轻声叮咛,“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不要再擅自决定。”
      乐正子长则抿着嘴,不说话。琉璃叹气一声,便离开。

      子长,你要的。我终究帮不了。

      如今而言,惟有前行。因为后方,已无退路。

      乐正子长左肘撑于木桶,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悬于右手上空之物——
      刻有上古文字的精致玉佩,在其周围若隐若现着零碎的金色光斑。

      天英……

      不管最后你作为谁而活……

      你一定要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惟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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