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明月》DooooooN

4、查帐本 王管事在外

　　王管事在外间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发抖：“夫人明鉴！这些……这些都是老夫人和小姐院里直接来支的，只说了名目，没细讲缘由……奴才、奴才也不敢多问啊！”
　　“不敢多问？”李枕月终于抬眼，目光好像能穿透门帘。
　　“你是侯府的账房管事，不是老夫人和小姐的私库管事。支这么大笔钱，不问明细、不留凭证，光凭一句话就记账支出？王管事，你这差事当得可真省心。”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王管事磕头，“实在是……侯爷刚没，府里乱糟糟的，老夫人和小姐正伤心，奴才不忍心多打扰，才、才疏忽了……”
　　“疏忽？”李枕月声音猛地一厉，“好一个疏忽！我看你不是疏忽，是玩忽职守，纵着别人蛀空侯府！”
　　她“啪”一声合上账册，闷响吓得外间的王管事浑身一哆嗦。
　　“先前所有不明支出，限你三日之内，找经办人补全手续、说明用途、交回凭证。否则，”李枕月顿了顿，声音冰寒。
　　“一律按贪墨论处！你自己掂量，是保住指使你的人，还是保住你自己的饭碗和脑袋！”
　　王管事面如死灰，连声应着：“是是是！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背影慌得像逃命。
　　李枕月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身子还是虚，刚才一番发作几乎用光了力气。但她知道，不能停。
　　这才只是开始。账面上的问题，不过是露出水面的冰山尖。霍明珠绝不可能只满足于这点小动作。
　　云翠轻手轻脚端来一盏参茶：“夫人，您歇会儿吧，脸色很不好。”李枕月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让身体稍微好了些。
　　“云翠，你去打听一下，这一个月来，霍明珠频繁出入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尤其是支取那三百两‘打点宫中’银两前后。”
　　云翠有点为难：“小姐那边看得很紧，她身边都是心腹，怕是不好打听……”
　　“不用接近她身边的人，”李枕月抿了口参茶，声音压低，“从车夫、门房、或者她院里那些不得志、常被欺负的小丫鬟下手。花点钱，许点好处，总能撬开嘴。”
　　云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
　　“等等，”李枕月又叫住她，“再悄悄给我找几本医书来，别让任何人知道。”前世被霍明珠毒死，这辈子，她得懂点这个。
　　云翠没多问，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
　　李枕月重新拿起账本，目光却落在那笔“八百两”的“侯爷身后打点”上。
　　霍衍……他的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何连尸首都找不到？
　　若是寻常战死，朝廷自有抚恤章程，何需侯府私下重金打点？打点的又是谁？
　　她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又抓不真切。
　　傍晚时分，云翠带着几本医书回来了，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夫人，”她凑到李枕月耳边低声道，“打听到了些消息，不知有没有用。”
　　“说。”
　　“小姐这半个月确实老往外跑，得有五六回。”
　　“多数是去城西的银楼和绸缎庄，但有一回——车夫老赵说，送小姐去了城西那家‘清露茶舍’，小姐自己一个人进去，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出来。老赵还说，那天小姐心情特别好，还赏了他一块碎银子。”
　　“清露茶舍？”李枕月皱了皱眉。那是京城里有名的雅致地方，多是文人聚会，但也有一些勋贵子弟私下碰头。霍明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跑去那儿做什么？
　　“还有，”云翠接着说，“奴婢找了个借口，跟小姐院里一个扫洒的小丫鬟套近乎，给了她一支银簪。她说，前几天半夜起来解手，好像看见有人从后角门给赵嬷嬷递了个包袱，沉甸甸的，像是银子。天黑没看清那人长相，但穿着……挺体面的，不像府里的人。”
　　后角门、半夜、体面外人、沉甸甸的包袱……
　　李枕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霍明珠□□三百两“打点宫中”，就是前几天的事。赵嬷嬷儿子刚因贪墨被严办，她自己也被贬成了扫地的，正是缺钱打点、四处求人的时候。
　　这三百两，真是霍明珠拿去“打点宫中”，还是借了个名头，其实塞进了赵嬷嬷手里，用来封口或者干别的？
　　而那八百两的“打点”……又到底去了哪儿？
　　“夫人，还有件事……”云翠有点犹豫。
　　“说。”
　　“奴婢回来的时候，碰上老夫人院里的刘嬷嬷了，她阴阳怪气地说……说夫人您病了这一场，脾气大了，手段也厉害了，就是别忘了，侯府终究是老夫人的侯府，您一个寡妇，还是安分点好，免得……将来没好下场。”
　　云翠越说声越小，脸上带着气。
　　李枕月冷笑一声：“她倒是忠心。”
　　霍老夫人这是坐不住了。自己打了她宝贝女儿奶妈的脸，她当然要出来敲打两下。
　　可惜，现在可不是从前了。
　　“不用理她。”李枕月语气淡淡，“你做得很好。这些消息很有用。继续盯着，尤其是后角门。”
　　“是，夫人。”
　　……
　　夜深了。
　　李枕月让所有人都退下，继续翻那些老账。
　　越看，心越沉。
　　侯府的家底，比她想的还要空。田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铺子赚得少，甚至有两间一直在亏。可府里的开销却越来越大，尤其是霍老夫人和霍明珠的花用，年年超支。
　　账面上那点光鲜，全靠霍衍的俸禄和偶尔的战功赏赐撑着。现在霍衍这棵大树倒了，侯府的财政窟窿立马藏不住了。
　　难怪霍明珠那么急着要弄死她这个“外人”，恐怕不只是为了诰命的位置，更是想吞掉侯府这点剩下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