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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从定西到兰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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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从定西到兰州-2
雨幕中能见度极低,前后都不见人家。我俩推着电动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雨水顺着雨衣缝隙渗入衣领,冰凉刺骨。
我回头对艰难跋涉的儿子说:“米萨,这太难了,要不然咱们还是退回到窑洞里吧。不管怎样,好歹有个遮雨的地方。”
马米可直起身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不,妈妈,马家人不走回头路。”
我已经精疲力竭了,却又不能不听从马米可的意见,这时,雨幕中隐约出现一点灯光。那灯光在雨中摇曳不定,却给我们母子俩带来希望。我们拼尽最后力气向灯光方向挪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处建在路旁的简易房,门楣上挂着“洮河奇石”的招牌。店内透出暖黄色的光。
我走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40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探出头来。
“师傅,我们的电动车没电了,能借个地方避雨充电吗?”我说道。
男人打量了我们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雨大,你们都湿透了。”
屋内堆满形状各异的石头,有的像动物,有的似山水。最显眼处摆着一块桌面大小的石头,天然纹路竟酷似一幅黄河奔流图。
“这石头真特别。”马米可忘了疲惫,好奇地凑近看。
“洮河奇石,天下闻名。”男人说,“我叫马振山,就靠捡石头、卖石头为生。”他边说边帮我们把电动车电池搬进屋充电。
马振山给我俩倒了热茶,又拿来干毛巾。马米可捧着茶杯,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合影——马振山和一位老人站在黄河铁桥前,老人面容竟与面馆拉二胡的马老四有几分相似。
“叔叔,你认识马老四吗?”马米可说。
马振山愣了一下:“那是我大伯。你们怎么认识?”
马米可讲了早上的经历,马振山笑道:“这就是缘分了。我大伯最爱帮人,看来你们是他今天要帮的人。”
雨渐渐小了,马振山留我俩吃晚饭。饭间,他讲起洮河石的故事:“每一块石头都经过千万年河水冲刷,才形成独特模样。就像人,不经历些磨难,成不了器。”
马米可忽然问:“叔叔,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害怕吗?”
马振山指向窗外黑暗中隐约的河道:“怕什么?洮河陪了我大半辈子。年轻时我也想去大城市,后来发现,有些风景只能在慢节奏里看见。”
当晚,我俩在店内临时搭的床上休息。半夜,我被一阵响动惊醒,透过门缝,我看见马振山打着手电出了门,就轻轻摇醒马米可:“米萨,醒醒!”
马米可睡眼朦胧地说:“啊?怎么了?”
我说:“我刚看见那个卖石头的出去了。我怕他……”
马米可噢了一声,坐了起来,我们两人屏息倾听。约莫半小时后,马振山回来了,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我俩对望了一眼,很默契地躺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发现电动车已充好电。马振山正在厨房里忙着,灶台上摆着几尾新鲜的鱼。
“马伯伯,昨天半夜你出去了?”马米可问。
马振山道:“是啊,我这里粗茶淡饭的,你们是国际友人,不能怠慢了,就去下了几网,早上给你们炖鱼汤。这段路往前还有几个长坡,得吃饱才有劲。”
马米可问:“洮河的鱼好吃吗?”
“洮河水凉,鱼长得慢,肉质鲜嫩。”马振山边说边往汤里撒香菜,“就像人生,有时候慢一点,未必是坏事。”
饭后,我俩准备出发。马振山突然叫住我们,从屋内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这个送给孩子。石头上的白色纹路像白龙马,孩子名叫马米可,你们又是西行,正合适。”
马米可接过石头,果然见石头上天然形成的白色纹路宛如白马,栩栩如生。
“这石头多少钱?”我一边掏钱一边说。
马振山摆摆手:“石头有价,缘分无价。你们沿着这条路往前,大概五十里处有个岔路口,记得走左边那条新修的路,虽然远一点,但坡缓,省电。”
路上,我问马米可:“这石头跟西行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说‘正合适’?”
马米可一边骑车,一边翻了翻手机,说:“华夏人有个故事,叫西游记,讲的是西行取经的事。”
我说:“对啊!咱们就是西行取马家的真经。”
按照马振山的指点,我俩顺利前行。新修的路沿着洮河延伸,风景宜人。中午时分,抵达康乐县城,充满电后继续向西。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漫过路边的白杨树梢,我的电动车就出了状况。行至一段坑洼的乡道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车身猛地往右侧歪去,我叫道:“米萨坏了,我的轮胎扎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说:“别急,咱们试试看,自己能不能解决问题。” 说着,翻出备用的打气筒,“先打点儿气试试,能撑到有人家的地方就好。”
可气刚打满,没推两步就又漏光了,反复几次后,我俩知道,轮胎扎了个大洞,没办法,只能坐在路边的树荫下等机会。
等了半个多小时,无数车辆从身边驶过,一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帮忙。忽然,一辆印着“农产品运输”的蓝色卡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司机大哥探出头问:“妹子,车坏了?”
马米可连忙起身说明情况,大哥爽快地摆摆手:“巧了,我车上有补胎工具,正好给你们搭把手。”
说着就跳下车,从驾驶室后面拖出工具箱,蹲在电动车旁忙活起来。他手上的老茧蹭过轮胎,动作娴熟得很,还不忘跟马米可唠嗑:“你们这是往兰州去?我常跑这条线,前面三公里有个补给站,能歇脚喝水。”马米可看着大哥额角渗出的汗珠,默默递过一瓶水,大哥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大口,笑着说,“客气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们从哪个国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