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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从定西到兰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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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从定西到兰州
公元484年,和约签署。尼亚人赢得了信仰自由和自治。瓦安回到家族城堡,将那面旗帜庄严地悬挂在大厅中央。
“它会继续指引我们。”他对族人说,“记住,我们的力量不在于固执一端,而在于融合与坚守。东方给了我们智慧和坚韧,这片土地给了我们信仰和家园。这就是马米科尼扬的道路。”
当瓦安・马米科尼扬带着和约回到埃里温时,民众夹道欢迎。他走到埃奇米阿津大教堂前,将瓦尔丹的佩剑与先祖的战旗、玉佩一同供奉在祭坛上。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照在跨越千年的信物上,它们见证了信仰的坚守,承载着东方的传奇。马抗或许从未想到,自己当年的一次流亡,竟在遥远的尼亚,孕育出一个世代相传的英雄家族,而他带来的中原智慧与勇气,早已融入这个民族的血脉,成为永恒的传奇。
几个世纪后,当游客参观尼亚的古教堂,仍能看到一些壁画上描绘着骑马的战士,他们的旗帜上既有十字架,也有东方龙纹。而每个尼亚学童都知道,他们的民族英雄瓦尔丹·马米科尼扬在决战前夜,曾抚摸着一面来自遥远东方的红旗,低声说:“两个故乡,一个信念。”
清晨,阳光照进窗户,马米可在我怀中醒来,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我感觉到他的变化,于是抚摸着他的头,说:“米萨,一夜之中,你变了,你经历了什么?”
马米可坐了起来,他说:“妈妈,这一夜,我经历了高祖爷爷马抗、太祖爷爷瓦尔丹和太爷爷瓦安的好几十年的战斗,”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马米科尼扬家族在尼亚长期担任军事要职,影响着亚美尼亚的政局。从四世纪起,我们马米科尼扬就管辖着泰克和塔龙等地,势力强大。尽管后来家族的影响力有所衰落,但在尼亚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我郑重地捧起儿子的小脸,感觉他眼中有着与12岁孩子完全不一样的成熟。
我深感欣慰。
定西的天空晴朗,清晨的风略带着凉意。我们母子俩驶出定西城区,向西行进。电瓶车驶出城区,国道两旁渐渐多了些零散的村落,我俩钻进了黄土高原的褶皱里。路两旁的梯田刚浇过春水,新翻的黄土像揉碎的赭石,顺着山势铺展开来。土坯墙垒起的房子依山而建,屋顶铺着细密的青瓦,屋檐下挂着去年晾晒的玉米串,金黄的一串垂下来,风一吹就晃悠悠地响。
路过一个叫“马家堡”的村子时,正赶上村里的集市。临时搭起的帆布棚下,卖洋芋粉条的妇人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吆喝着,粉条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卖滩羊皮的老汉蹲在地上,手里转着旱烟杆,见有人问价,便起身掀开盖在皮货上的棉布,露出油光锃亮的皮面。看见马米可吞咽口水,我停下车,买了两串糖油糕,烫得马米可直咧嘴,却吃得不亦乐乎。
摊主是个热心肠的大妈,听说我们要骑电瓶车去兰州,特意叮嘱:“过了十八里铺,路就陡了,还有段盘山路,下雨天最是难走,你们可得赶在晌午前过了那儿。”
对于一路上的风景,看得有些麻木了,我俩就边骑车,边聊天,但看到道路两侧层层叠叠的梯田如巨大的指纹印在山坡上时,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妈,你看那山像不像卧着的骆驼?”马米可说。
我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晨雾中的山峦轮廓像极了一队缓缓前行的骆驼。马米可说:“资料上说,这段路古时是丝绸之路的一部分。”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临洮县。把车停在一家挂着“马家牛肉面”招牌的小店前。店里只有一个老人正拉着二胡,曲调苍凉。
“这调调好苍凉啊!”我不由地想起我们母子正在流亡之中。
马米可说:“老爷爷,你拉的这是什么曲子?”
老人停下手中的二胡,笑了:“娃娃,这是秦腔《周仁回府》里的段子。”见马米可感兴趣,老人又拉了一段,边拉边唱:“一片丹心向阳开……”
吃完面,老人听说他们要去兰州,提醒道:“前面要过洮河,这段路坡陡弯多,你们电动车电量够吗?”
马米可看看电瓶车仪表盘,说:“满电显示能跑120公里,到康乐县应该可以充电。”
老人摇摇头:“显示归显示,上坡耗电厉害。前面30里处有我侄子开的小卖部,可以充电,就说是马老四介绍的。”
谢过老人,我俩继续上路。起初还算顺利,但正如老人所说,上坡路越来越多,电瓶车的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妈,电量只剩一半了。”马米可看着仪表盘,有些不安。
“但愿能坚持到马老四侄子那儿。”我说,心里有些慌。四周是连绵的黄土丘陵,少有人家。
又行了约莫20里,电动车发出“滴滴”的警报声——电量即将耗尽。祸不单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黄土高原的雨说来就来。
天不遂人愿。刚过十八里铺,天空就暗了下来。起初是零星的雨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没等我们找地方避雨,雨点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夹杂着豌豆大的冰雹砸下来。
马米可指着路边一个废弃的土窑,说:“妈妈,咱们去那里避雨吧。”
刚把电瓶车推进去,外面就起了大风,把路边的杨树叶卷得漫天飞舞,黄土被雨水冲刷着,汇成一道道黄泥水流,顺着路面往下淌。
“米萨,接下来怎么办?” 我说,“这里看起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会不会就困在这儿了?”
马米可说:“妈妈,天下不存在不会停的雨,等雨小了咱们再走。”
可这雨越下越大,土窑里漏进不少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裤脚。更糟的是,马米可检查了一下电瓶车,“妈,车没电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