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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从定西到兰州-3 ...

  •   第三十九章从定西到兰州-3

      我刚要说:“美……”
      马米可立刻打断了我,说:“我们是尼亚人。”
      那大哥停了几秒,说:“尼亚?”
      马米可说:“在土耳其、伊朗、格鲁吉亚和阿赛拜疆中间,欧洲和亚洲交界的地方。”
      那大哥说:“来华夏自驾游?”
      马米可说:“寻根。”
      那大哥说:“寻根?”
      马米可说:“是,我们是马超的后代。”
      那大哥回头打量了马米可一会儿,笑着说:“像!”
      马米可说:“像什么?”
      大哥说:“马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身披银甲白袍、□□宝马、手持长枪、骁勇善战、作战如锦绣翻飞、威震西凉,号称‘神威天将军’,那真是光彩炫目、犹如锦绣啊!所以人称‘锦马超’。小朋友你长得帅气英武,像锦马超的后代!”
      马米可说:“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大哥笑了:“我也姓马呀!”
      马米可说:“大哥哥,我叫马米可!”
      补好了车胎,谢过马大哥,我仍旧一边掏钱,一边问价钱,马大哥摆摆手,说:“都是马家人,自家人不要钱,再说你们是国际友人,来华夏寻根,帮个小忙,哪有收钱的道理?”
      补好胎刚出发没多久,新的麻烦又找上门了。手机导航突然失灵,屏幕上的箭头一个劲儿转圈,原本清晰的路线变成了一片空白。我试着重启手机、切换流量,都没管用,只能凭着前面看到的地图记忆往前开。
      越开周围的房子越稀疏,最后竟拐进了一片种满西瓜的田地。正当我俩迷茫地打量四周时,田埂上传来一声吆喝:“你们是迷路了吧?”
      循声望去,一位戴着草帽的老农正扛着锄头走来,裤脚沾着泥土,手里还拎着两个圆滚滚的西瓜。边走边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马米可说:“去兰州。”
      “你们拐错路咯,”那人说,“往回走两里地有个岔路口,走左边那条柏油路才对。”说着把西瓜放在田边的石桌上,用拳头“嘭嘭”敲了两下,挑了个熟得正好的,一刀切开,红瓤黑籽,甜香瞬间飘了出来,“天热,先吃块瓜解解渴再走。”老农递过两块西瓜,冰凉的果肉入口,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燥热。我咬着西瓜,看着老农布满皱纹的脸,想起人们常说的“出门靠朋友”,悄悄把这个画面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赶路时,手机导航依旧时好时坏。走到一处岔路口,又犯了难,既搞不清东南西北,又不知两条路的去向。正当我们犹豫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笛声,一位赶着羊群的少年,慢悠悠地吹着竹笛走来。马米可上前问路,少年指了指陡峭的那条路:“走这儿近,就是上坡费点劲,不过顶上能看见黄河支流,景致好着呢。”
      我们谢过他,刚骑上车要走,他又叫住我俩,细细叮嘱了几个转弯的标记,怕他们记不住,特意让最前面的几只羊在路口停了停,说:“跟着羊走一段,到了那棵老槐树就转弯,错不了。”
      我们按照少年指的路,推车爬坡,到了坡顶,风率先扑了过来,带着泥土的、湿润的、广阔的气息。然后声音涌进了耳朵——不是车声人声,是一种低沉浑厚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从大地深处传来。
      最后,才是那片金色撞进眼里。
      黄河根本不是“一条缎带”。它在午后的阳光下,是一片流淌着的、熔化的金子,宽阔,缓慢,沉重,把整个河谷都填满了。阳光在河面上撞碎,溅起亿万片粼粼的金箔,闪得人几乎要流泪。对岸的兰州城,那些高楼像用细水晶和亮金属搭成的积木,在蒸腾的水汽里微微晃动,既真实又虚幻。
      “Oh, my God!”马米可喃喃道。我俩下了车,就这么静静坐在坡顶,任河风吹拂。
      马米可翻开手机日记,却一个字也写不出。他忽然理解了卡车司机马哥哥补胎时哼的那首西北花儿,理解了西瓜为什么格外甜,甚至理解了放羊少年的笛声——所有这一切,原来都是这条河的支流。它们和眼前这片奔涌的金色一样,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脉搏。
      他跳下车,向着河的方向跑了几步。风更猛了,带着河水的腥甜和黄土的颗粒感。他看见河心有小船如芥子,看见水鸟掠过时翅尖蘸起金芒,看见河流转弯处漩涡形成的缓慢纹路——像大地的指纹。
      马米可终于开始写。他写下了第一句感受:“黄河不是看的,是听的,是呼吸的,是随着心跳一起震动的。”
      马米可挽住我的胳膊,把他的头靠在我的胸前,指向河对岸的白塔山:“看,那就是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
      夜幕降临时,我俩找到一家靠近正宁路夜市的小旅馆。
      窗外,兰州的灯火次第亮起,宛如地上的银河。我想起三天前离开定西的那个清晨,心中感激这段旅程带来的一切,包括那些雨中的困境和善良的陌生人。我对华夏终于有了一些“家”的感觉。
      马米可将洮河石放在窗台上,石头在都市灯光下显得朴素,就像黄土高原上那些平凡而坚韧的人们。他忽然觉得,这块石头不仅是一个礼物,更是一个提醒——在追求快速抵达的时代,有时慢下来,才能真正看见生活的纹理。
      黄河在夜色中奔流不息,如同千百年来一样,带走泥沙,也带来新的故事。而我们的旅程,还要继续下去。
      第二天清晨,我睁开眼睛,忽然有一种想好好赖床的感觉,侧身看了看熟睡中的马米可,有些心疼,他才12岁,就抗起了一切,包括我这个30岁还没长大的母亲。我默默地看着他,脑子里是他在襁褓里的样子,还有被同学包围在家里,发号施令的样子。爱的狂潮,突然在胸膛里狂涌起来。
      蓦地,马米可的声音响起来:“妈咪,你怎么哭了?”
      我说:“妈妈没哭。”
      他说:“你流了好多眼泪,都滴到我脸上了!”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是满面泪痕了。我抱住马米可小小的身体,说:“米萨,妈咪对不起你,从小就没有给你安定富足的生活,一直拉着你受苦。孩子,你受苦了。”
      马米可起身做起来,高高地举起双手:“妈妈,我一定都不苦!保护妈妈是我最想做的事,也是我最感觉幸福的事!”说着,他用他的小手帮我擦干了眼泪,又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妈妈!米萨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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