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双声道》季屿眠

5、场外观众

　　“喂，那边那个低血糖的同学，现在能归队了吗？”
　　教官的问候声像一道无法抗拒的命令。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凉处站了起来，感觉刚刚恢复的力气又要被烈日蒸发殆尽。
　　“去吧。”
　　张子墨的语调充满了随意。
　　我小跑回方阵，教官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示意我入列。
　　训练重新开始。
　　枯燥的站军姿，一遍遍的齐步走，踢正步。汗水很快湿透了我的后背，小腿的肌肉开始发酸。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和塑胶跑道融为一体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像被磁铁吸引了一般，瞟向了休息区的石台阶。
　　他……怎么还没走。
　　张子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冰水，正懒洋洋地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透过树叶的光斑密密的撒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整个操场，但每隔一会，就会精准地落回我们方阵。
　　他在看什么？我们这里有美女吗？
　　我悄悄的晃了晃脑袋看了看周围。
　　我怎么没看见美女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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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我正好因为走神，齐步走时差点同手同脚，慌张调整了一会儿。就在我暗自懊恼时，却不经意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像在嘲笑我？
　　我赶紧瞥过视线不再看他，心里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羞愧又恼怒，接下来一整套动作反而显得格外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教官终于吹响了休息的哨声。
　　所有人瞬间像被抽掉了骨头，该瘫的瘫，该坐的坐，有的则争先恐后地往休息区跑去。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弯腰拿起自己的水瓶。
　　意外地发现，水瓶旁边，多了一瓶包装完好、还冒着丝丝凉气的青提乌龙茶。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向他。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在我看过去的瞬间，他自然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是？在擦汗？还是在打招呼？
　　我飞快地拿起那瓶饮料，冰凉的触感一路从掌心蔓延到心里。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那冰爽的甜意冲刷掉了我身上所有的疲惫。
　　“哇塞！谁这么好呀？”陈书昀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
　　我笑了笑，没回答她，只是又往张子墨的方向看了看 。
　　“刚刚抱着你那个小帅哥？”
　　“哎呀，没有啦，你别瞎说。”
　　我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了一样，急着狡辩。
　　“姐妹——！你一定要幸福啊呜呜呜。”
　　那尾音拐了十八个弯，矫情得我差点把刚刚喝下去的饮料喷出来。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毫无波澜地给她反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戏精吧你。”
　　我的语气里满是无语。
　　但她显然没有打算放过我，依旧用那种“我好感动好欣慰”的眼神看着我，肉麻得不像话。
　　“好好好，我幸福，我全世界第一幸福好不好，”
　　我搂过她的脖子，把她拉近，然后用一种比她更加浮夸，更加做作的语气，字正腔圆地说：
　　“你和你的黄朔也要幸福哦，要一直幸福下去好不好？”
　　我故意把“黄朔”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下轮到陈昕愣住了。
　　我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你！”
　　我和陈昕嬉闹着，她张牙舞爪地想过来捂住我的嘴，我一边笑一边躲。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悄悄从她身后伸过来，手指微微弯曲，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精准地敲了她的头顶。
　　“啧，谁啊…！”
　　她吃痛的叫出声来，捂住头顶猛地回头，想看看是谁偷袭。
　　一回头，正对上的是黄朔的眉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达过来的，正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看傻子的嫌弃。
　　张子墨怎么……？跟黄朔一起过来了？
　　“聊什么呢，让我听听？”
　　“黄朔！你干嘛啊，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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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墨看着他们两嬉笑打闹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眉，一副“在看什么热闹”的悠闲样子，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
　　我不禁笑出了声。
　　“你们两？认识？”
　　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以前参加钢琴比赛认识的。”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两有些什么小故事呢……不是我就放心了。
　　我松了一口气。
　　黄朔和陈昕还在那一个追着一个躲着，吵吵闹闹，像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我用眼神示意张子墨。
　　“走吧。”
　　他读懂我眼里的话语，与我一同脱离了“战场”。
　　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我们两谁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看着那两个菜鸡互啄。
　　过了一会，我忍不住笑出声。
　　几乎同时，我身侧也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的笑声。
　　张子墨也看着他们，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的侧脸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们两谁都没说话，像在电影院里两个最耐心的观众，看着眼前这场名为《青春》的电影。
　　“张子墨。”
　　“嗯？怎么了？”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说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听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戏谑。
　　“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他在……挑衅我？
　　“我只是觉得挺巧的，我似乎老能碰到你。”
　　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视线重新回到那打闹的两人，仿佛随口一说，但每个字都清晰的落在我的耳边。
　　“嗯，是挺巧的。”
　　他停顿了一下，给予我一个看似具体，实则留白无数的答案。
　　“来找人。”
　　找人？
　　“找谁，叫啥，我帮你去问问，说不定我认识呢？”我好奇的看向他。
　　“我没这么急，我现在就是来随便逛逛。”
　　“哦……”
　　眼底的好奇逐渐转变为失落。
　　“来看看你们怎么军训的。”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视线往我身上扫了一下，意有所指的补充道：
　　“挺有意思的。”
　　？不是，你啥意思啊，我军训的样子很有意思？
　　我瞬间想起自己低血糖晕倒被他扶住，和他送我饮料喝的画面，脸颊开始发烫，再也问不出下一个问题了。
　　他却装作没说过这些话一样，懒洋洋的望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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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的哨声刺破了我们之间舒适的空气。
　　我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张子墨，他笑眼盈盈，好像在对我说“去吧”。
　　我站了起来，准备再次投身进“战斗”,他也站了起来，动作依旧带着不紧不慢的调子。
　　“快去吧，”
　　他看向我，语气平常，却像一道温柔的指令
　　“我还有事要忙，下次见，许昕。”
　　他故意把“下次见”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能说明什么呢……？有缘分再说吧。
　　我小跑着离开了，我不想回头看，我也不想回应他，我害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可等到我走进队伍里的时候，回头看他已经离开了。
　　把想说的话，留给下一次见面的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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