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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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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骞说要请客,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去南门的堕落街。
H大在大城市的市中心,可以说东南西北无论哪个门出去都是堕落街,但是食客都是往南门去。两年前我也常常被戚少骞拽着从南门往宿舍狂奔,手里提着汤汤水水的一大兜宵夜,赶在女生楼门禁之前回去喂寝室里的那三个吃货。每次我跑的气喘吁吁的路也不看,只是握着戚少骞的手往前冲,路灯昏黄,路上树影斑驳,我踩着温暖的黄色光斑不停的跑,觉得只要是戚少骞在前面,只要我的手在戚少骞的手心里,我就可以闭着眼睛不管不顾的一直跑下去。
两年后,我被学生会的干事们裹挟在中间往南门走,我想稍稍和戚少骞保持一点距离,但是他牵着我的手,朋友们挤挤搡搡,不知不觉间我们就已经如以前那样紧紧的并排,我想要保持严肃,我色厉内荏的呵斥那些被免费大餐简单收买的家伙,但是终于,我意识到自己勾起嘴角,无法抑制的笑了出来。
比那个幸福的要落泪的时刻,还要幸福。
江城子也在人群之中,今天整个网络电台只有他有时间出席这个饭局。而那些一般来说绝对不会错过饭局的虎狼们则全都在电台赶下午要交的片子。而且因为某人非常官僚的统治手腕,他们赶出来的东西注定是淘汰货了。也许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江城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都在pikapika的闪耀,非常的让人倒胃口。果然,没多久他就犯了众怒,被体育部的人形铁塔一巴掌扇到了路对过。
然而在江城子飞走的瞬间,我在原本属于他的空隙里看到了我的妹妹莫疏影。
是的,我怎么会忘记了,莫疏影虽然讨厌我,却爱极了我们学校外面的小吃,如果不得已要来我的学校找我,她一定会在见了我之后买上好多吃的来抚慰她被我恶心到了的胃和精神,食量和会面时她发脾气的程度成正比。
她坐在路边草地上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串关东煮,嘴上还有红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非常滑稽的画面,脏兮兮的拿着小吃的另一个自己,冷漠的做出女王状。
当然,如果某个人不是女王,搞成这副德行还要强装女王,人人都可以笑。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女王,那么无论她是吃着街边摊还是她没梳头没擦嘴,她依然是女王,平民们不但不能笑,还应当迅速的下跪行礼。
就如同在此刻,我被莫疏影惊鸿一瞥的身影硬生生的拉出了幸福的幻境,重新跌进了冰冷的现实里。我此时非但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我简直要跪下去了。
托隐形眼镜的福,我非常清楚的看到了莫疏影的眼神。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每一次她发现了我喜欢的东西,并且下定决心要将之夺走之前,都会这样面无表情的、用萧索而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而且这一次,她甚至赏脸给了我一个动作,她捻起葱白的拇指在自己的颈侧利落地划了下来。我于是在恍惚中体验到了颈动脉被割开时鲜血带走体温的感受,是戚少骞的手无法暖热的冰冷。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几乎是立刻,身边的空位被填上,我就看不见莫疏影了,但是我开始认真的害怕,甚至恐惧得想嘶吼。我想起了这很多年间莫疏影从我这里取走的东西,有些是我愿意给她,有些是被强行夺去。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遗忘,没想到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这么清楚。她长久以来都觉得我欠了她的,于是我依着她的心愿尽力的偿还,但是唯有戚少骞,唯有他,我不能让莫疏影抢走。
我捏紧没有被戚少骞握住的那只手的指尖,我想要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但是就在指甲刺进掌心的时候我扎头发的发圈突然断掉了,发圈上有个水晶的心形装饰掉在地上又弹出去老远,在坚硬的水泥墙上砸得粉粉碎。
戚少骞笑着说:“斜阳你头发真厉害,皮筋都崩断了!但是其实你把卷发披着好看多了。”周围的人一阵附和,无关痛痒的样子。
但是谁都不知道,这是戚少骞突然消失之前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两年后,甚至连戚少骞自己也认不出这个发圈了。
这真是无比的讽刺。大概半个小时之前我还在感叹这是上天的际遇,我很少扎头发,今天偏偏扎了这个发圈出来,原来是预示着我将要和发圈的主人重聚。为此我沾沾自喜,连戚少骞没认出发圈也丝毫不在意,想着吃饭的时候要告诉他,作为他薄情的证据,好好臭臭他。
现在,我已经没有了拿出这份证据的机会,它已经看不出原貌,完全成了垃圾。我突然觉得,连接我和戚少骞这空白的两年的最后一根纽带断掉了,我丧失了手中的唯一一枚筹码。我很后悔,如果早一点让戚少骞想起这个发圈,那么现在他即便不会如我这般的忌讳,至少也不能毫无知觉的说笑。
原来,还真是上天的际遇,但这际遇却显然并不关乎重逢。上天想要说的是:莫斜阳,别天真的想用决心捍卫爱情了,你自以为的和戚少骞之间的所谓爱情其实不堪一击,注定会被毁掉。其实你自己也明明知道的啊,如果面对的是莫疏影,你永远都是输。只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