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疏影》莫斜阳

5、情深不寿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面前的人真的是戚少骞。两年没见了，他略微壮了一些，头发更短了，但是仍然是英俊的惊心动魄的样子。我恍恍惚惚的想，这个戚少骞莫非是上天派来克我的，我无论躲到怎样纠结的旮旯角里，他总是有办法找得到我。

　　“斜阳，我回来了。”

　　他这样打着招呼，如同他是去都江堰玩了一个礼拜，还给我带了成都特产。我一边恨的牙痒，一边晕的厉害。完了完了，他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却是一点都没有变，温柔的正中我的红心。

　　我真的想做出悲愤、冷漠、鄙视等等一个被抛弃的人应该做出的样子的，但是我做不出来。我仰头看着他，他的身影逆光，线条清晰的一塌糊涂，我记起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也逆着光，线条凌厉，面容模糊。

　　我于是晕了，傻乎乎的冲他笑了笑。

　　笑完就立刻后悔了，心想莫斜阳你丫真是个贱皮子。

　　我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握着他递过来的手站起来，老老实实的跟着他走，我一边走一边想，莫斜阳，你丫到底是欠了戚少骞几辈子的情分，所以才会被他吃的死死的。

　　我很想说：“你是谁啊你，我莫斜阳认识你是哪棵葱么？”

　　我很想说：“你算是什么东西，想来来想走走，我欠你的啊？”

　　我也很想说：“你他妈的给我放开，我烦着呢你别来惹我。”

　　可惜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能听戚少骞说，我听他说：“我在国外两年，发疯一样的想你。”

　　他说：“不是想不告而别，而是担心跟你道别了，就再也下不了决心要走。”

　　他说：“两年间天天都想给你写信，但是不敢写，怕一写，立刻就想要飞回来看你。”

　　我心说□□女性亲友，你丫真以为你拍韩剧啊。

　　然而我说不出来，我不敢。因为两年来，戚少骞其实一直都在我的心里牢牢的霸占着一个位置，我下意识的在等待着他，于是这个位置神圣不可侵犯，只能留给戚少骞。

　　我如果侮辱他，其实就是在骂我自己。

　　而现在，我被他牵着手顺着石阶走到大路上，开始渐渐被路上的学生们注目，我心里如此的平静，仿佛悬了两年的一些念想，终于有了归处。他的手那样的温暖，掌心的纹路还在原来的地方，从来没有改变过，是我曾经那样熟悉的触感。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真的在等他，我心里其实早就是这样想的：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原谅他。

　　于是我相信他了。我相信他说的他想我的那些话。这是戚少骞的特权，所有他说出的话对于我都如同是真的，所有的花言巧语都是海誓山盟。

　　我晕乎乎的被他牵着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戚少骞已经在和学生会的人寒暄。学生会现任的成员中，大概有一半认识戚少骞，因为他曾经是莫斜阳的男朋友。我看着他们对戚少骞友好的样子，突然觉得释然了，我依然记得两年前戚少骞不辞而别后他们为我抱不平，恨不得生撕了他的样子。原来，抵不住戚少骞魅力的人，并不仅仅是我而已。

　　戚少骞在学生会呆了两个小时，期间，他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我看文件或者用电脑的时候，他轻轻的攥着我的手腕，引得学生会里嘘声一片。两年前戚少骞也是温柔的，但是那种温柔始终有种疏离的味道，现在的戚少骞，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类似于依赖的情感，我觉得很高兴。长久以来，在戚少骞面前，在H大被人称为boss的莫斜阳是弱势的，因为付出的情意似乎总是落在黑洞里，无声无息的被吸走了，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回应给出来，而且怎么样也填不满，让人无能为力。可是现在，当我觉得戚少骞需要我的时候，我隐约觉得，也许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也许两年前、以及这两年之间，他是真的爱我的。

　　这是一种非常非常卑微的情绪，很多很多的人体会过，很少很少的人能够有善终。后来人们把这种情绪叫做先爱的先输，或是称之为“情深不寿”。

　　情深不寿。我其实是知道的。两年来我一直在博客里写着关于“情深不寿”的实践者的点点滴滴，语势虚弱，简直低到了尘埃里。博客的关注者里仿佛有诸多的熟人，但是谁也没有认出我。莫斜阳的字典里没有“卑微”这个形容词，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兢兢业业扮演着两个不同的人，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勉强自己，多么的自讨苦吃。但是唯有这样，我才能一边扛着我的责任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和莫疏影斗智斗勇，一边创造出一个楚楚动人的小女孩，性格内向性情柔顺，在不知道前路的地方悄无声息的等待着背离的爱人。

　　在戚少骞的手握住我的手腕的这一刻，他指尖的皮肤出奇的温暖，周遭出奇的安静，在这个时刻，我幸福的几乎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