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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姜仲戈   周今知 ...

  •   周今知道,这事肯定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有人跟着裹乱,就是水太浑,看不清隔岸观火操控局势的是谁,京城脚下的人,大部分是跟着裹乱的好事者,小部分才是那真正有冤情的人,这样仅仅盲目的审案平冤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周今想了个法子,让各州派几个人过来,来鸣冤的先报个州郡,哪州的哪州派来的人解决,周今带人负责监察即可,这样跟着裹乱的立马见势不妙散了,只留真正有冤情的申冤。
      虽说还是有些漏洞在里面,但好歹事情压下来了,消停了。
      眼看京城脚下的人一天比一天少,这闹剧终于要结束了……周今也终于腾开手可以查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了,可刚查了一点,线索就断了,不知道谁,把来京城脚下喊冤的那个妇人和小孩悄无声息地接走了,送回了台州。
      这是始作俑者故意在遮掩行踪。没办法,周今总不能跟着妇人去台州,这条线只能这么白白断了,可周今不死心,打探了许多消息,打听这对母子在京城都见过什么人,结果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更头疼了——姜仲戈,又是大将军手下的人,大将军到底想干什么?
      周今一提起来那个天杀程璟就头疼,他一丁点都不想跟程璟打交道,可惜这么多事儿,根本绕不开程璟。
      之前觉得程璟虽然不合自己心中定位的光明磊落的君子,不过人各有志,道不同,不为谋就是了,现在看来,程璟就是个能打会玩手段的泼皮,事小他帮忙闹大,出了事不带他,他跑出来来横插一脚,还会因为看别人玩的开心把桌掀了。
      收拾了台州的一堆烂摊子,周今顺势提了自己变法的想法,只不过一句话,就引得保守派群起而攻之,朝堂上叽叽喳喳的,这两天有个老将军出事了,不是程璟的平北军区的,是驻南军的主帅倪大杨,程老将军帐里出的将军,算是和程璟的师父齐老将军一个辈分的。
      北边战场停战了,程璟带人凯旋而归,南边比北边停战得还早,照理说应该比程璟这边回来得要早,不知怎么的,竟现在还没回来。
      其实是因为倪大杨,倪老将军看这战停得憋屈,用推推阻阻的态度来表达不满。说是路上多次遭遇流民偷袭,缠住脚步,路上土匪横行,民不聊生,请陛下早做打算。
      皇上不太高兴,这些年边关大将的权太大了,皇上这回表面上是让城停战,调整因灾情连年空亏的国库,休养生息,实际上就是想打压一下边关大将,借机收点兵权回来。
      倪大杨老将军可能是嗅到了点案上肉被分割的味道,推推阻阻,不想乖乖回京交权,可这不就是在和皇上唱反调吗?皇上被他这样驳了面子,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于是出现了倪老将军被参,说是走私军火。
      其实,走私军火这事儿,说实在的,哪个武将没干过?归根结底还是制度有问题,两军开战,军火没到,你能怎么办?不弄点走私的,人肉堵炮口吗?或者军粮拖欠或迟到,有火药没粮,将士们吃火药吗?所以只能找当地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的世家,倒换些走私的。
      南边战场倪老将军出事儿了,一被举报,倪老将军直接来了招釜底抽薪,上了个折子说自己要乞骸骨告老还乡,他那一辈的与他交好的许多武将一听,好家伙,是时候闹事了,轰得一下告老还乡的奏折上了七八本。
      皇帝要是批准了倪老将军,其他同一年岁的老将军难不成都放回家?如今南齐武将不同文臣,由于重文轻武,将才本就稀缺,告老还乡一个都是顶不上的,更别提一群人了,可要是不批准,还怎么收兵权?
      一时间,也没办法处理驻南军主帅倪老将军,可把皇上头痛坏了,以至于皇上看见个有权的武将就心烦,尤其是程璟。
      眼见的程璟约姜仲戈出来一次又一次,带着妹妹到人家家里遛了一圈又一圈,皇上坐不住了。
      姜家家主官虽然不大,但是世世代代都出文臣,算是文臣的骨干成员了,文臣里和程璟掺连为程璟说话的无非两波人,一波是程家表了三层的远亲,这些人大部分官职不大,且唯利是图,时不时会有人因利反水卖程璟一下,比起有权有势的世家,基本可以忽略不提。
      另一波是程璟的启蒙师父邓钦文及其门生,邓钦文本来坚决反对程璟挂帅出征的,但自从程璟北征后,他就从文臣阵营跳到武将阵营。最近逐渐淡出权利圈约摸是想求个善终。
      程璟现在若是再掺连了世代文臣的姜家,就朝官而言,也算得上手眼通天了。
      皇上找周今道:“程家小子回来了这么些天,也没去给邓钦文敬个茶,倒是跟姜家那小孩儿走的近。”
      皇上一直防着程家拉帮结派,防着程璟叛变策反,如果皇上有个合适的郡主估计早早给程璟订婚了,绝对不给程璟联姻的机会,不过目前的燃眉之急是程璟妹妹。
      周今不吱声
      皇上:“你妹妹去年及笄的吧”
      周今眉间微微动了动应道,是
      周今了然了,皇上把眼放到自己妹妹身上了,要用自己妹妹拉拢姜家。自己那个妹妹虽然是个捡来的孩子,腿脚先天不足,要是指婚程璟,程璟咬着哪条不松口,皇帝没准还真定不下来,但他妹妹论身份仍然是亲王的女儿,定个姜仲戈还是十拿九稳,算下嫁。
      皇上道,行了你下去吧,
      周今道,是。行了一礼
      周今正转身要走,皇上又忽然道:前几天你生辰宴,邓钦文家那个活蹦乱跳的姑娘,有印象吗?
      周今摇摇头。
      “那看来你是没看上,算了,邓钦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他做女婿,少不了要帮他搬书裱花,作罢作罢,我本来想给你指一个先定着,也省的老五总惦记你,要和亲了,我也不好多说她什么,她要是真求我把你也送过去当陪嫁,我指不定真狠不下心拒绝她。”
      “我给五公主做陪嫁?这……这不合理法吧……”周今的一本正经和深思熟虑总出现的这样不合时宜,让皇帝总想着逗他。
      “你还真信了,我逗你呢。对了,变法的事,以后不要再在朝堂上提了,遭记恨,虽然变通是好事,但是你说的太激进,不能循序渐进地施行的,变不了,或者你再回去想想,写个能让那群老纨绔接受的章程出来。
      ……
      还有就是过两日姜家老太太八十大寿,你也带妹妹去沾沾福气。
      周今道,是。
      周今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想给程姜两家联姻搅和了,指婚自己妹妹和姜仲戈,不想指的太突兀,让自己带妹妹先露个脸做个铺垫,就算姜仲戈没看上自己妹妹,也可以用自己妹妹看上姜仲戈为幌子,指一个“金玉良缘”。
      周今当天回了亲王府。
      “兄长。”周今妹妹福身行礼。
      “陛下想做主给你赐婚,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是谁呀?”
      “平北军的”
      “是大将军吗?”
      “你太高看我了,我哪做得来那位的主。别说你了,他不松口,我这般花容月貌也嫁不进去。”周今笑道。
      旁边丫鬟和周今妹妹笑做一团。
      “不是大将军。”
      旁边的丫鬟替小姐打抱不平,嘟囔了句:“不是大将军,那就是兵痞子了。”
      “兵痞子……”周今低头笑了,点点头道:“是,姜仲戈也是兵痞子?”
      旁边的丫鬟一听见姜仲戈,瞪大了眼睛,拉了拉小姐的袖子。
      周今妹妹听名字微微抬了点头,按住丫鬟的手,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兄长……姜仲戈是哪个呀?”
      “庆功宴上,大将军左右带的那个副将,带着功回来的,日后少不了是封疆大吏,长得斯斯文文的那个,你们几个小姐妹们讨论大将军的时候没讨论过他吗?”
      “没有……我们只会插插花,做做女工。”
      “哦——那庆功宴看来你是真去了,我就说五公主不可能找我找那么快。”
      “我没去……她和姚家姑娘去的,我把她送到就去寺庙里烧香去了。”
      “行,那就算你们都没去过,过两天姜家的筵席……算了,你心思单纯,我同你挑明白说吧。你若是去,这个亲,就算是在陛下那里定下了,要是你不愿意,也不要怕,我去替你回了陛下,你不要出面。”
      “我……”
      “不急着回我,你先考虑清楚,两天后早上,你去,就梳好妆来找我,不去,就躲被窝里装病就好,剩下的交给哥哥。”
      “等等哥哥!五公主马上来找我,我答应帮她留住你,你再坐会儿吧……”
      “臭丫头,学会拿你哥做人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五公主喜欢周今,因此许多名门贵女为了讨好公主,故意撮合他们两个,被撮合的多了,周今慢慢品出来五公主什么意思了,可他看着五公主跟自己妹妹从小一起蹦跶,五公主就是另一个妹妹,看着她实在生不出男女之情。
      “哥——”
      “嘶——她答应你什么了?我给你成吗?”周今也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竟也能有幸能体会到烈女怕缠郎的烈女心态。
      “哥哥,你真的不喜欢五公主吗?”
      周今摇摇头,眼睛里很是坚决,若换成语言说出来一定伤人不轻。
      “为什么?”周今妹妹追问道。
      周今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会喜欢我吗?”
      妹妹愣了一下,坚决摇摇头。
      只见周今坐下剥了个橘子放在果盘里,推给妹妹。“在我眼里,你和她没什么不同,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五公主性子急,可人是最好不过的,她就要去和亲了,就这两天就得走,抛开男女之情,只算兄妹之情,也该好好告个别……”
      周今是典型的怕被人缠的,妹妹刚缠两句,他就答应下来了,陪着坐了一下午,她那群小姐妹倒是见了不少,五公主却是没等到,结果第二天才知道五公主和亲队伍昨天一早就走了。
      大中午了,程璟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姜仲戈来给他送请帖,顺便找他练剑,找了一圈没找着人,果断转头一脚踹开程璟卧房,果然,这个人就在被子里裹着。
      “泽钺,起来,我祖母过几日大寿,老太婆想让你去捧个场。”姜仲戈扬了扬手里的请帖。
      程璟只半眯半睁了一只眼,也不知道看清姜仲戈手里拿的是啥没有,“嗯”了一声,就又把眼皮子好不容易掀起的那条缝合上了,接着睡。
      姜仲戈越看越想逗程璟,其实程璟越是迷糊脾气越好,这时候折腾他,有趣的紧,而且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也记不住,便一直在他旁边叫他。
      “嗯,放…放那儿……”只见程璟微微从被窝里掏出一根手指,天上地下的胡乱一指,又缩被窝里了。
      姜仲戈十分了解他那尿性,给了他,他也不一定找的着;找的着,他也不一定记得带;记得带,他也不一定用得上,于是顺着程璟指的方向,朝门外随手一抛,顺便还踢了一脚,扔完拍了下手,干脆利落,道,放好了哈,找不着可别怨我。
      快起来,你刀都锈了,快起来陪我练剑。
      锈——了?扔了吧……不要了……。程璟拖着睡腔道,翻了个身,继续睡。
      ……祖传的宝刀,起床气一起来,张口闭口就扔。
      姜仲戈啧了一声:“……你爹怎么没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程璟此时已经毫无睡意,只是单纯想赖床。
      姜仲戈看这个方向行不通,立刻又道,
      你要为你的仕途着想,要为你的余生着想……我觉得你得起。
      程璟被他缠得烦的不行,死死揪住被子不愿意出来道,为我仕途?我正三品大将军。
      姜仲戈苦口婆心,你不才正三品,你爹他老人家一品定北侯,他骄傲了吗?
      他比我躺的还直。
      ……这是比谁躺的好的时候吗?
      “我爹死之前,跟我现在平级,我朝武将正三品往上,封的是活人吗。”他说的对,比他官高的武将都在棺材板下盖着。“敌国破,谋臣亡,棺材板子底下盖忠君护国的大将军,这不是我们南齐的优良传统吗?”
      “……那也不碍着你练剑。”为了让他起来,姜仲戈跟他极限掰扯。
      “夫子言,不勤奋,长大得去马厩喂马。快给——我——起来!”程璟有过一次非常不愉快的马厩喂马的经历,姜仲戈故意拿这个唬他。
      是的,当年程璟被扔马厩又是曹老将军出的主意,大部分程璟经历过的糟心事儿都是曹老将军闲着闹他,看他小,唬着欺负他。然后程璟的师父齐老将军不厚道地憋着笑,把糟心的程璟哄好。这俩老将军狗着脸,一唱一和,曹老将军唱白脸,齐老将军唱红脸,把程璟整得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哭,半个时辰崩溃一回。闹心闹得多了,现在心大了不少。
      “哪个孔夫子说的,孔子说过这吗?我怎么觉着像你现编的?”
      “你管哪个夫子说的,你读过几本圣贤书,还学人打假?你听劝努力就行了。”
      “你也知道比我官大的武将都盖地底下了,我要再努力,就轮到皇上大半夜睡不着打着灯给我挑棺材板了。”
      程璟到最后还是被姜仲戈缠得不胜其烦,自己掀了被子。
      姜仲戈看着他绷着一脸正经说着这种屁话,没憋住笑了出来。“我听说你称病称到现在,一连好几天没上朝?”姜仲戈问程璟道。
      “不想去,免得老是在皇上面前晃,皇上烦,也免得一些擅揣圣意的“好官”天天给我添堵。”
      “治标不治本,你称病不去上朝是简单粗暴了,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能一时避开祸事,别人惦记着,你只躲着是没用的。”
      现在朝里就落下了个程璟嚣张跋扈,专断独行的声名。
      “躲一日算一日,不行杀了我算了,我明儿就死。只要我死得快,我就是满门忠烈。”程璟随口瞎扯道。
      两三天后
      姜老太太80大寿
      姜家老太太80大寿那日,程璟也带了妹妹来,对姜仲戈道:“仲戈兄,我把我妹妹带来了”说着冲他挤了一下眼。
      程玧穿的极其漂亮,一身红色,骄阳似火,鲜艳又热烈。
      姜仲戈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脑子真不开窍,还是故意避程璟的话,笑道:“我最近看了一个厉害的剑法书,你陪我练练,看看我长进了多少。”
      程璟气姜仲戈他像块木头:“不是,我妹妹来了,你……”
      姜仲戈本想将程璟拉走,程璟忽然警觉地摸刀道:“谁?!石头后那人!出来!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程璟平日警觉惯了,忽然想到这是京城,还是姜仲戈家,自己这样小题大做,旁边还站着妹妹,看样子是被自己吓到了,尴尬地清清嗓子,拍拍程玧肩膀,“有个黑影,没吓着吧?”
      “二哥?”姜仲戈只见了个素袍子的角,不确定的叫了一声,没想到那人听到不但不应,还慌忙跑了。
      “谁啊?你二哥?”程璟好奇随口一问。
      姜仲戈点点头:“黄小娘生的一个哥哥,他性子腼腆,若不想过来就别勉强他了……奇了怪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他怎么出来了?”
      黄小娘死的早,这个哥哥小时候又多病,抱老宅养过一段时间,平日里不声不响存在感很低,性子软,经常被姜父继室当出气包用,平日里有什么达官贵人来的席面,他继母从来不让庶兄出头,姜仲戈她是防不住了,于是防他庶兄富贵比防贼还用心些。今日他继母怎么这么仁善?
      程璟气姜仲戈是块木头,死不开窍,不知道自己在撮合他和自己妹妹。
      忽然有人道:“奕戈殿下到。”
      “他来干嘛?”程璟和姜仲戈近乎同一时间蹦出这句话。
      “你也请他了?”程璟迷惑问道。
      “你看我像闲人吗?”姜仲戈答他。
      周今向程璟推手作揖,程璟抱拳还了他一礼,姜仲戈向周今行礼道:“奕戈殿下”,周今微微点头回应。
      “来人,为奕戈殿下列座。”
      周今被婢子引入座,程璟本想上去挑逗几句,被姜仲戈逮着警告了,然后姜仲戈十分知道程璟的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等这边自己一走,那边他肯定就又缠周今身边去了,自家大宴,万一周今被他惹毛了,掀了桌子,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于是死缠着程璟,拉着他去玩剑。
      “你做什么急匆匆拉走我,我又不会吃了他,我还没问问周今,他今天突然过来是什么意思,老周家终于揭不开锅了,他厚着脸皮来蹭一顿算一顿?”这是句玩笑话,天下人都饿死也穷不着他老周家,国库再空亏,人照样大鱼大肉。
      程璟出其不意,说着话就上手打姜仲戈,幸好姜仲戈习惯性背后一挡,挡住了。
      俩人这样相互使坏玩惯了,以至于程璟有次遇背后偷袭捅自己的北狄使者,都让程璟觉得顺手就给反制了,跟和姜仲戈开玩笑一个程度,挡完发现他娘的不是姜仲戈跟自己闹着玩,是北狄使者行刺来了,一时间让程璟哭笑不得。
      两人边说话边比划。
      “谁知道啊,还带个妹妹。”姜仲戈答道。
      “哦——我知道了,啧,人过来给你说媒来了。”两人唠着打着,程璟伸手又是一巴掌:“不对呀,你小子还挺抢手?先说好,你已经定给我家做倒插门女婿了,你吃饭的大桶我都给你定做上了”
      “你给我滚蛋,你要真心想跟我攀亲戚,你你你……你让我给你妹妹做倒插门……你真是缺了大德了你。”姜仲戈都气结巴了,满脸通红道。
      “又没让你做面首……饭桶我真定好了,还有搓衣板……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少欺负人,我吃饭顶多用盆,哪有那么夸张用桶……”
      “这是你说的,等回北疆你那破饭桶我让人一脚踢远点。”那破饭桶还是跟马抢的,本来是给小马驹装饲料的,被哪个没长眼的小混蛋一脚踢坏了,姜仲戈自己摸索着用废刀废铁的补结实了天天抱着吃饭。
      “你敢!我好不容易找那么个大小正好的。”
      “讲真,他好像真是给你说亲来的。你跟他还是跟我?”
      “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老子老子娘都不着急我结婚,你们倒替我操劳了起来。自己媳妇都没着落呢就想着给别人相看。”姜仲戈分了心,结结实实头上挨了一巴掌,下脚就踹,结果程璟机灵的很,躲得快,踹了个空。
      只见姜仲戈握拳又出招,程璟看笑了,可能是姜仲戈读的兵书多,出招前习惯性地比划一下,把拳法标志性的手势漏了出来,程璟哪次都是看完就知道他要打哪儿,姜仲戈还觉得神奇,为什么每次自己想半天的点子总被程璟一下子就拆了招。
      “啧,怎么就没人替我操操心,我不就比你小了两三岁吗?”
      “行了吧你,还没加冠就想着讨媳妇儿。你放心,皇上不会让你闲着的,你身边总得有个他家的,不然他睡觉都不踏实。”程璟确实还没到加冠的时候,不过也已经在弱冠之年了,加冠也就几个月的事儿。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就不想娶了,娶了个眼线给自己,指不定哪天晚上她拿着刀摁着脖子给我整死了,你听听,死榻上了,这什么名声……”程璟说着转手一拳打姜仲戈脸上。
      意识到自己打了姜仲戈鼻子的程璟手忙脚乱慌着捂姜仲戈的鼻子。
      姜仲戈捂着鼻子,叫道:“程泽钺!!!今儿有宴席,你打我脸!!”上去就给程璟踹一脚,给程璟踹得趔趄了好几步,程璟干净的大氅上多出来了个十分显眼的大脚丫印子。
      “你大爷的,姓姜的,你踹老子!”程璟笑骂。“我的白大氅……狐狸毛的!”从周今那抢的,刚找人改了改,头回穿。
      两人比试了好一阵,正笑着对骂,不堪入耳,忽然看到周今在后面尴尬地站着,插不进嘴。
      姜仲戈尴尬的正正衣服,道:“奕戈殿下。”
      “我来找妹妹。”周今道
      “你妹妹跟我妹妹在一起。”程璟道:“应该在后园。”
      话音刚落,跟踩着点报丧一样,一个下人急匆匆跑着喊着:“少爷,少爷,不好了,后园大公子养的几条狗忽然疯了似的咬人,两位千金,跟仆人们跑散了”
      “分头找!”周今和程璟相互看了一眼道。
      姜仲戈早上起来就一直无故的心慌,总觉得得有什么事儿发生,毕竟自己那个后娘这么多天没找自己的事儿,肯定在憋大的呢,就是不知道她想搞什么幺蛾子——她应该不会连程璟都感得罪吧……
      几条狗,突然都疯了,乍一听没什么,姜仲戈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不好的预感——会不会……会不会,是自己那个庶出哥哥,被自己那个后嫡母威胁挑唆,故意的抓走了程璟妹妹,毁了程家姑娘清白,来破坏自己姻缘——反正最后无论谁犯了事儿,自己那个继母都吃不上亏,最多程璟跟自己这个不受她待见的继子决裂……冷汗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
      自己那个庶出哥哥性子懦弱,从小小娘就走了,被自己那个继母吓大的,还没见过什么上面的人,不知道程璟何等尊贵,保不齐真的会因为害怕给自己那后嫡母当枪使。
      这个时候若是程璟妹妹出了什么事,程璟最疼这个妹妹,自己跟程璟这个至交算是做到尽头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姜仲戈暗暗骂道。她还真以为程璟是吃素的!
      果然,有目标的人找到的更快。姜仲戈一下子就找到了,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一推开门,姜仲戈惊了一大跳,周今妹妹那边衣冠不整,一看就知道是被扒了衣服,正惊慌失措,而程璟妹妹这边儿更吓人,拿着刀,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刀上还滴着血。那边儿还躺着自己的庶哥哥,倒在血泊里,已经断了气。
      姜仲戈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把夺过刀,道,刀给我。默念了好几遍冷静,然后脑子飞速得想对策。
      程璟妹妹这边似乎是吓傻了一般,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我杀人了,怎么办,我……
      姜仲戈猛地抓住程璟妹妹的肩膀道,停下,别说了!
      程璟妹妹泪流满面,哆哆嗦嗦,喃喃自语道,是我,怎么办,是我,我……他扒周妹妹的衣服,我……我杀了他……
      可能是经常替程璟打下手,姜仲戈习惯性的把程璟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抗。也可能是感觉这事八成是自己继母挖的坑,心里面歉疚。
      姜仲戈低喝道,别说话,你听我说!你一个姑娘不能担这些,我进去了你哥肯定能捞我,你不行!一点风声传出去,你这辈子就完了!
      姜仲戈略略思索一下,当机立断,是我!是我杀的人!你实在喊不出来的话就不要说话,马上人来的时候,我来解释,你闭上嘴,什么都别说,听到了吗!点头!!
      程璟妹妹本来就害怕,得神志不清的,他说什么都只会点头。
      姜仲戈也是急了,他知道程璟现在的处境,平常不仅谨遵着武将不涉政,连上朝听政都避着事儿,谨慎又小心,担心出什么岔子,想不到这岔子出在了自己这儿,姜仲戈看了一眼周今妹妹,周今妹妹倒是很听话很会识眼色,跑出门就喊救命。
      不一会儿,姜仲戈那个嫡母来了,似乎忽然就疼爱起了这个死掉的庶子一样,趴在尸体旁边哭得梨花带雨还打雷,硬是挤出了好几滴泪,“啊啊呜呜呜,我的好儿子啊,哎呀青天白日的杀人了——”然后转头瞪着家丁,“蠢货,愣着干嘛,去报官啊……”
      不一会儿,官家把姜仲戈带走了,程璟和周今才迟迟赶到,一赶到就见姜仲戈被官府抓走了。
      回大将军府的时候,程璟妹妹一直抽涕哆嗦。
      回到府里
      程璟对着妹妹沉声道:“人是你杀的。”
      “他身上一点血印子都没有,你身上跟他娘的上了杀猪场了一样,人能是他杀的?”
      程璟妹妹噗通跌坐下来,害怕得哆哆嗦嗦地道:“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人是我杀的……
      是我杀的,我知错了,哥——
      我杀了人……怎么办啊……”
      程璟见妹妹吓成这样,心一软,道:“别哭,别急,哥在这儿,没事儿,有哥呢,你慢慢说。”
      “当,当时,他家的狗疯了,乱咬人,我们的丫鬟全被这个支走了,他说他是姜仲戈的哥哥,我跟周妹妹就跟他走了,没想到他对我图谋不轨,可他把周妹妹认成了我,扒了周妹妹的衣服,他朝我走,我害怕一失手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
      认错人是不可能认错的,他还故意去看了看程璟妹妹的样子,姜仲戈的庶兄不敢傻楞楞地真得罪程璟,便故意将其他人认成了程玧,可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冒犯的是亲王义女,依然是个难惹的。毕竟周今没事横插这一脚,实在是在所有姜家人的意料之外。
      程玧又急又怕,吓得口齿不清,说话都没头没尾,有的话重复了好多遍,还边哭边说。程璟只听了个大概——她杀的人,姜仲戈替的。
      程璟也是真的着急了,搂着妹妹道,这两天你别出去,我去找……我去找周今。
      奕戈殿内
      “大将军,你不要不讲道理,他是朝廷官宦家眷,要记入三司卷宗的,这不是你我想糊弄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出手又能怎么样呢?要么姜仲戈认罪,坐实弑兄的罪,要么你妹妹讲出原由或能减刑。”
      “坐实个屁,坐实了老子还捞的出来吗?”
      “死得是官眷!陛下不点头,你觉得这事能含糊过去吗?你有时间和我吵,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收场。”
      周今这话暗示让程璟叫驻南军倪老将军回来,给皇帝个台阶,皇帝也给程璟个台阶。
      可倪老将军乖乖回来就是向皇帝低头,这兵权被收是早晚的事儿了。
      奕戈殿内开始是低低的讨论声,后来声音越来越高,逐渐难以控制——
      周正则!
      程泽钺!
      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被程璟带偏了,周今连语调都和程璟一样
      哈!?我不管!!反正姜仲戈人出不来,你妹妹的清誉,也别保了!
      周今从没见过这么野蛮不讲理的人。
      “我妹妹没了清誉,你妹妹又能好多少呢?你不要这样!”周今气笑了,从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平日里那么温和的人,仿佛被气疯了一样,红着脸,仍然咬字清晰,显得中规中矩中有些笨拙。
      不到半个时辰,周今已经被程璟式吵架法同化的有模有样了。
      架周今是吵不过他,但程璟知道,自己跟周今耗不起,他周今妹妹是捡来的,程玧可是他程璟血浓于水的亲妹妹啊,他周今再急,哪里会有自己急。
      外面候着的侍从也是涨见识了,个个瞠目结舌,周今平日里温润和煦,跟人红脸都少有,就算不满,顶多也就颦颦眉,沉声低斥两句。有生之年能把周今逼得跟他对着吵架,高厉也忽然佩服起程璟来了。
      最终程璟气鼓鼓的踩着奕戈殿的门槛踹了一脚门栓才走。
      周今也被他气得拿茶压火压了好几次。
      虽说周今这嘴皮子耍了,可妹妹不管也不行,捡来的时候,只有灯笼那么大,那么多年前后在身边蹦跶,她的事,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周今压了压突突直跳的脑门,叹了口气,揉着脑门坐下了,感叹程璟可真能作,也怪不得皇上把他一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当奸臣逆贼看待。
      程璟从奕戈殿出来了之后,吹了阵冷风,脑子忽然冷静了许多——得去牢里看看,姜仲戈是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副将,提拔他的时候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得罪了不少人,这会儿姜仲戈可能会被人动暗刀。
      “呔!蝇蚋之徒,安敢造次!”
      程璟刚去了牢里就揪住了个正打姜仲戈的小狱卒,一把怼墙上,道,“谁让你来的,说!”
      姜仲戈拖着伤在鞭刑的架子上绑着,脸色微微有点白道,泽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停手。
      “我钦点的副将,再落魄,也不是你这种獠狗之辈能羞辱的!”程璟血红着眼睛踹了一脚“别让我再看到你,滚!”,那人屁滚尿流的爬着跑了。
      程璟解下姜仲戈身上的绳索,扶他坐下,恶狠狠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他们别动我的人,我有没有!
      姜仲戈道,“别恼了,这人我可惹不起,幸好你没打出个好歹来,这人是王卿的亲戚,你听说过一句话吧——宁犯十周,不触一王,这个王就是王卿,王卿这个人表面看着随和性子温顺……”
      实则手段阴狠极其记仇。
      “他跟周今还不一样,周今有家势,有底气做君子,有肚量去得得失失,他不行,他家势跟不上,他只能得,不能失。”
      不错,看外人对他们的评价就能看出来。
      周今是温文而毅,直亮不回。
      而王卿是温而不炙,光而不耀。
      同是八个字,同是性格温和,周今是有棱有角,王卿是圆滑世故,手段使尽,他面上仍然光明磊落得让人害怕。
      程璟“啧”了一声,默不作声。
      还有几句话,程璟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不方便说——王卿周卿的,哪个都少不了,我都得咬着牙得罪干净,你以为我躲着他们,皇上就会放过我?在皇上看来,和这些权贵的关系我哪个都搞得鸡飞蛋打的才最好。
      不过一日
      一大早大将军府上就来了一群宫里来的太监,还有一些臣子——周今站前面。
      程璟躺床上窝被子里想,自己不是告了病了吗,怎么还有不长眼的来拜访……
      不长眼的周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过来干嘛,只知道过来宣旨,也不知道圣旨里面写了什么。
      最后程璟才知道,最不长眼的是皇帝。
      迷迷瞪瞪听太监捏着腔宣了旨,程璟越听越清醒,越听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后无助又难以置信的看了看为首的周今等臣子。
      周今也是越听越慌——皇上要让程璟妹妹程玧入宫为妃!!!
      程璟只有一个妹妹,这个妹妹程璟平日里像捧宝一样捧着,跟程璟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程璟护短,护程玧护得尤其厉害,就是和程璟关系最好的程伦易把程玧惹哭了,程璟也少不了一阵子黑脸伺候。
      好些年前,程伦易把程璟留给程玧的伞拿走,害得程玧淋了一身雨回家,程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跑舅舅家把表哥程伦易拉出来揍了一顿。
      计毒不过诛心——皇上把程璟的心头肉程玧给扣宫里,让程玧后半生都得不到自由,以此来压制程璟的野性与不驯。
      可这招不仅把皇上推向了不仁不义,而且还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充斥着儿戏感……周今觉得这样做虽然一时压住了程璟这个北疆大将,可物极必反,一旦以后程玧在宫里出了什么差错,程璟岂不是像脱缰野马,必反无疑?周今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没这么简单。
      周今看着这样无助又迷茫的程璟,虽然这主意不是周今出的,周今心中莫名觉得歉疚,大概是五公主刚走,同感心理在作祟。
      周今不知道是自己同理心太强还是程璟感情太强烈——他不敢直视程璟那双血红血红透着不甘和绝望的眼睛。
      程璟听完,一刹那,觉得时间都定住了,耳朵里只有入宫为妃这四个字,觉得胸口好闷,喘不上气,微微张嘴吸气。
      气氛冷到了极点,地上掉跟针都能听见。有些官甚至气都不敢出,屏息凝视程璟,看他要做什么。
      程璟低头反应了一会儿,拧着眉,悲愤的血丝充满了眼睛,微微喘着气,死死盯着宣旨的老太监,似乎想讨要一个说法,眼中是少年专有的清冷、倔强与愤懑。
      旁边小言一看情形不对,程璟好像要失控,连忙使了个眼色,让另一个小将看住门,一手搭在程璟的肩膀上,安抚住程璟的情绪——那么多宣旨的官,现在别说发疯就是失礼都是大不敬,要砍头的。
      周今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往前走了两步,程璟眼睛追着周今,眼睛红的骇人,“是你?”
      “你恨我阻你变法,报复我?”程璟一把抓住周今的袖子。
      周今摇摇头,目中的怜悯不知不觉漏了出来。
      程璟扫视其他来的大臣,个个低下头,表示不关己事,不惹是非。
      等宣旨的都走了,程璟一脸阴霾,一掌拍碎桌上的茶盏。
      不料,周今又折了回来,看到了这一幕,犹豫一下,还是进去了,给了他一个手帕裹手伤,道,姜仲戈过几日会出狱,我妹妹找的太后压下来的,对外说姜仲戈的兄长是恶犬咬死的,莫要说漏了嘴。
      程璟没答。
      周今能理解程璟现在的心情,一巴掌一个枣,还硬让人笑着咽枣核儿,搁谁也不会痛快。
      周今说完转身出门,吩咐旁边吓坏的下人,去给你们将军敷点伤药。
      周、正、则!好的很,我自忖未愆之于你,我妹妹少说也算帮了你妹妹,你公报私仇,这样害我?合的是哪个君子道义,依的是哪个理法规矩。
      我说过,不是我,我没打算帮你,也没想过害你。
      不过你要说“臣为陛下臣,其意亦臣意”的话,倒也无可厚非,满朝文武,史书上诸多反戈之将的先例,无一不是虎伥。
      “你没想过害我?难不成你来宣旨,还不知道圣旨里是什么?!”
      周今低头看着坐在那的程璟又道,我来的时候的确不知道圣旨上是什么。
      再说,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同你有什么干系?被拉扯了两下,周今再好的脾气,也气得甩手准备走人。
      冷静下来,程璟想了想,周今是郡王,南书房行走,他不怕得罪自己,他就算他承认是他做的,自己也不能怎么样他,所以他没必要对着自己撒谎。“你少幸灾乐祸,皇上也摆了你一道,若不是我和你打过交道,我是不会信你刚才那些话的。”
      现在你就信了好多吗?
      “你说话我只信六成。可这事不是你干的我信了,你不怕得罪我。”
      “我怕得很呢?你可是大将军,青天白日,捽领投盏,好不威风。”
      “我府上晦气,逐客,殿下见谅。”程璟头一回让人怼得哑口无言。
      “告辞。”周今生着气还是推手行了一礼。
      其实周今自己也看得出来皇上在坑他,大概因为这主意是皇上自己想的,拿自己顶锅,其实自己背这个锅倒也没什么,就是一时没想到皇上连自己也算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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