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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治瘟疫 毕竟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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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瘟疫之事,非同小可。皇上立刻就出手处理了这个事,大夫,御医百官开始防疫工作,拨银百两焚烧死者,以及抚恤百姓,
拨银千两,给太医院买药材治病,然而许多京城内的百姓还是惊恐不安,有的甚至预写遗书。
大部分患病的人被朝廷下令,送去了病迁坊,姜仲戈也去了,程璟觉得自己也和姜仲戈呆了不少时间,估摸着自己可能也得了病,一来害怕传给妹妹,
二来,姜仲戈病了,他爹不疼娘不爱的,若身边没有人,不知道要多难受,万一真死里面了,好像还挺可怜,虽然自己总不能陪他一起死,好歹可以及时贴个席子给他裹着埋了,棺材还是算了,那废物饭桶不值那个钱。
就这么盘算着,程璟屁颠屁颠的去找“不值个棺材钱”的姜仲戈,进了病迁坊。
一进去发现周今也在,还嘴巴微微泛白。
程璟想了想,按周今这样的性格,指定去京城脚下不少次了,能不染病吗。
大概漂亮的人总是容易惹人喜欢。可偏偏程璟属于那种见着合眼缘的就想上去调戏逗弄一番的。
可能也不是觉得喜欢,就是性情顽劣,看到好东西觉得心里高兴,然后那爪子就开始痒痒,想上去招惹,看看搞一下破坏会怎么样。
于是,程璟又没忍住,挑了下眉,嘴欠道:“哟,正则兄今儿是娇弱美人儿……前些日子还说要查我,可别提前病死了啊,我还等着你送我锒铛入狱呢。”说着把手伸他眼前嘚瑟。
周今前两天说要查程璟,可惜程璟提前做了手脚,做得干净得就像荆三这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来历,也找不到去处,周今抬眼看了一眼嘚瑟得翘尾巴的程璟,用手扶住额头,披着件有笨重又宽大的衣服,发烧烧得糊里糊涂的,也懒得理人,脸颊白里泛红,看得出来病的挺重的,不理程璟,专注地批折子。不得不承认,确实漂亮,漂亮的让人觉得不真切。
来了之后程璟一直不老实,有事没事气周今一下。程璟玩的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周今这几天被程璟整的烦不胜烦。
一会儿正则兄,你还有胭脂吗,那盒颜色根本就不漂亮,她怕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才给你的吧,谁会送这个颜色给心上人啊……
一会儿“诶,正则兄,我没带衣服,借我件衣服呗,我不嫌弃你,里面外面都要。”
贴身衣物不借,外衣你拿去。
程璟又说了几句什么,周今不太想听,也没听清,约摸是说下雨衣服没干的事。周今闭了闭眼,长呼一口气,你找姜仲戈。
他?他自己都两三天没穿裤衩子了。
你借不借嘛,不借我就回家拿。
你回家拿,万一传染了出去……
嘿嘿,正则兄,你看我也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可我总不能光着屁股吧。
最后周今烦不胜烦,丢给他一个,结果程璟第二天欠而巴嗖的过来说尺寸小,被周今一本册子丢出去砸鼻子上砸老实了。
可惜也就翻着册子老实了一小会儿。
一会儿凑周今旁边说,正则兄,你好香啊,哪来的熏香,我能不能晚上偷你一点,我不偷多,你放心。
那熏香叫独坐幽篁,一小点就半两银子,死贵。
一会儿正则兄,那边有蚊子,我来你这边睡了,我睡相可好了,也就偶尔梦游。
一会儿正则兄,你要不要帮我洗衣服,反正我穿的也是你的。
周今神情淡漠,扫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脸可真大呀,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那我就泡一泡捞出来还你了。
我不要了,你拿去穿吧。
你是怕我撑大了,你穿不上吗?
周今捂着耳朵不想理他。
怎么又不理人啊。
现在周今一听正则兄这个称呼就头皮麻。
还好周今脾气不错,纵然看着他蹬鼻子上脸,也没有一竹竿把他敲死。
你干嘛招惹他?姜仲戈奇怪得看着反常的程璟。
你没发现他生气的时候像一只公事公办却抓不住老鼠的猫吗。程璟嘻嘻哈哈道。
像吗?我倒觉得你像个恬不知耻的狗皮膏药,可着劲往人家身边凑。
你瞅他那脾气,真讨人厌。
那你还去讨那个厌?
你不知道他……算了,我答应不说的。
半晌程璟还是憋不住道,“我偷偷看他的折子了,他竟然以为是白家小儿那傻缺货想出来把这些人整到京城。
……
就白家小儿那脑子——又傻又憨又鲁莽,我借他个能耐他也想不出来这招……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有我一半聪明,也不至于几百年了世仇都报不了,留着搭伙过日子啊?”
“骂两句得了啊,再骂就穿帮了——人家白家小儿不就枪偏了一寸蹭你背上一道疤,你也至于记仇一年,总想着坑人家一下。”姜仲戈看了一眼程璟,十分了解程璟的尿性,悠悠道:“打了他一顿,心里爽了?”
被拆穿的程璟听罢笑着倒在床上,道了句:“诶呀呀~”然后眯着眼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其实程璟在帐里骂白家小儿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白家小儿贪功,擅自带兵追击,敌人趁虚而入,烧了半个营,四个兄弟因此丧了命,十几人烧伤。
不仅如此,白家小儿还枪偏一寸,一枪戳中程璟,让北狄人逃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四个烧死的兄弟里,还有一个程璟旁门亲戚,两个程璟一手提拔的小将。
人家不过只是立功心切,人家也没有坏心思,人家也没有想到你不让追击,是考虑了那么多,不过是想立功,但是不小心误了事,若惩处了人家不免寒了许多想立功的将士的心。
姜仲戈看他耍赖又记仇的样子,一时觉得又可爱又欠揍,笑着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对自己道,啧,人家自己记着仇呢,比你记得还狠,用不着你故意找荆三给白家小儿添堵。
胡闹了两三天,这天晚上,程璟忽然出现在周今的房里。周今看是他,以为他又来折腾自己,装睡不理他。
可见他迟迟不开口调戏,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今日的程璟似乎与平日大相径庭,因为他今天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屁话,所以周今就不受控的把注意力放在在他的脚步上了,脚步听起来十分沉稳,压迫感十足,仅听脚步,都有那么一瞬,让周今觉得,程璟的平易近人,程璟的嬉皮笑脸,都是他那颗雄心壮志的心的伪装面具。一瞬间,周今又想起了那句程璟沉着脸叫的“周大人”,说实在的,威慑力很强,听得周今心跳都漏了半拍。
程璟一屁股坐在周今床上背对着周今十分松快的道一句,正则兄啊。
听完这一句,周今才感觉到,程璟还是那个打打闹闹的程璟,可周今总隐隐约约的觉得,现在他展现出来的程璟,远不是那个杀伐果决,让皇上那种老狐狸都忌惮的程璟。
还没睡呢。程璟瞄了一眼道。
周今忽然想起来一个词叫闷声憋大屁,等他干点什么更磨人的。
没想到程璟忽然沉声道,
“京城脚下这堆事儿,没那么简单,不是白家小儿,他没这个脑子。他只是吃了太多沉谷坏谷,想给我们这些打着仗还吃坏肚子的人讨个说法罢了。”
周今听他说正事,没说屁话,就披了衣服坐在床上认真听他讲话。
“你不要记恨他,他就这么个样子,属狗的,有心人一撺掇他就上,我打了他一顿,也关了他不少天了,也算让他吃个教训了,过两天我打算把他从牢里弄出来,他毕竟是个为南齐厮杀的战士,就算不能为国捐躯,好歹忠将不该命困牢狱。
说完起身就走,一改往日撒泼打滚吊儿郎当的脾性。
“嗯”,周今看他这一改往日严肃又正经的样子,心里暗暗道了句新鲜。“那大将军能说京城脚下那群人的事里,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了吗?”
“我说实话吧,荆三是我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派的,我给他们擦屁股才插手的,京城脚下的事,总得有个交代,荆大人你就别保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事儿本跟我没太大关系的,不信的话——emm……你还查喽~~。”话里有意无意地打趣、笑话周今——查啊,你有能耐你查个水落石出啊~~
周今真是涵养极好,知道他在笑话自己,也没出手打他,平淡的道了句:“行了,我知道了。”
程璟往外走了两步,转头道:都说到这儿了,那我就再给你句衷言吧,京城脚下的这事儿你压压舆论得了,暂时别把事儿往台州引,别插手台州的事,有多远跑多远,这事儿,谁碰谁倒霉。
“为什么?”
“正则兄,你这样可真不算聪慧。该疑心的不疑心,该听信的又这样抓住不放……”程璟抵着鼻子笑了一下:“这些也是陛下教你的吗?……算了,你大可不信。算直觉吧。”程璟又换回他以往嬉皮笑脸的样子道,“皇城根脚下老鼠作怪,可惜我不是猫,哪里够得着管这个。
我不过一个摇尾巴的大狼狗,一脚踩到老鼠窝,乱了他们的盘,可逮老鼠这事儿,真不是我藏拙,我哪里会?你合该找猫。”程璟给人的第一印象一向是很好相与的,甚至他的“爱调笑”“很听劝”两个有名的风评,样样给人很好说话的错觉。
可周今知道,他只会告诉自己这么多了。非要再往后打听,程璟就要开始胡编乱造了,任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听点东西。
程璟肯定是查到了点什么。
程璟确实知道点东西,不止因为他树大招风,比旁人更害怕有人惦记自己,他毕竟在北疆,多少个关口的封疆大吏跟他程家打过交道,久而久之,消息通达。
“可我就是猫。”半晌,周今又道:“拙直余恒守。陛下说,相比其他的,拙直更难得,也更能打动人。”
程璟不答,只指指桌子上的册子道:“话说你想修订重整律法?单这几条——裁冗官繁政,太守赋兵权,地方赠设御史监察,卖官鬻爵与欺君同罪,条条往刀口上撞,那群酒囊饭袋肯同意?”
周今最开始想修订律法是因为南齐有许多律法存而不论,导致许多案子底下的人不知道怎么结,要么含含糊糊糊弄过去,要么就给百姓小罪处以极刑,问就说是按哪年哪个贪官佞臣的先例。
还有就是南齐的官员体系庞大,但许多官职没有实权也不干实事,只领朝廷俸禄,朝中老人到年纪不情愿放权告老,每逢科考就得添新官职,加上权官重臣给家中不思进取的小辈买官,国库入不敷出,给官吏发的月奉一降再降,官不贪就养活不了一家老小,所以底下的人觉得贪官污吏才是家常便饭,甚至被压榨才是常态。
官制含糊不清,导致朝中重文轻武严重,文臣只要考了科考,给上面打通关系,得一个大官赏识就能官运亨通,于是朋党盛行,而武将三品往上只封给死人,于是武将在战场拼死拼活才能拿个无品阶的小官就没人愿意从小埋头习武。武将就断了层,将才少之又少,文不成才半路投笔习武的一抓一大把。
太守赋兵权一方面可以削各个大将军的权,一方面可以让文官觉得,想爬得高还是得文武双全,不然到顶也够不到太守。这样也能多培养几个将才,不至于像前几年,程老将军金老将军出了事,让一个毛头小子程璟硬接平北大将军的位置。
为了制衡太守,设御史,御史直属皇帝,一方面同太守协理一州政务,一方面监视检举太守,一州之政最好自成体系,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
“不干你事。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插手?你还知道什么?”
程璟,“首先,算是替白家小给你陪个不是。再者,你既然肯帮忙着手查军粮里面掺杂的事,我也做个报答。”
“我没有。”周今下意识否认道。
程璟愣了一下,他不清楚周今这个没有是说没有帮忙查还是查了但不是在帮自己,但亲耳听到周今这么一个正派的人这么泰然自若的撒谎,还是挑了下眉,新奇了一下。
周今撒了谎,他确实帮忙查了,可刚刚下意识反应否认,现在又不好意思说刚刚说谎了,别开头圆道:“你去找三司受理。”
“我不去,我只信得过你。”程璟笑嘻嘻嘴甜道,心道:我他娘的年初刚调了批粮换火药应急,我敢让人查吗?
“你找错人了,我没权管这个。”
“怎么?你现在怕破规矩越权了?历朝历代,变法的人,有几个全身而退的。现在怕可有点晚啊。”
“这个案子我虽还没确切的查出来什么,就已经牵连不少了,我查是能查,只怕势单力薄,查不出什么。”
“我爹说的真对,漂亮的人都喜欢口是心非,无论男女。”程璟打趣道:“正则兄刚刚还说没帮我查呢。”
周今不说话了。
程璟见他不说话,招惹他道:“打趣你两句,别不理人啊。”
“其实我帮你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同你一个亲友认识,不想跟你交恶。”言罢程璟眯着眼端详周今给的反应。
周今什么反应都没有。
程璟偷看周今折子的时候,看到了周今在查军粮短缺掺杂情况还列了个军粮漕运名单,看到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或许周跟朝堂上那群中饱私囊的饭桶有些不一样。
周今他要是跟那个废物京兆尹一样,连去过京城下面都没有就想着结了荆大人这个案子,说实在的,程璟还真没必要告诉他什么……
“正则兄,荆大人的事儿,我话放这,别说你,就是你那皇帝叔叔来了,也保不住,他做的恶事太多了,现在该遭天谴了,这个案子再不结案就结不了了。还有变法的事,别再想了,现在不是时候。正则兄教了我句拙直,那我也教正则兄一句,圣训曰:识时务者为俊杰,正则兄不要逞些轻狂任性的强,审时度势,顺势方能行远。”
“大将军——”
程璟正往外走,被叫住了,回头看向周今,看看他想干啥。
“大将军,你说的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一个江山社稷,总要有不时务的人站出来,赤诚热忱,行人不敢行之事,哪怕最后身败名裂,用血肉之躯献祭,也心甘情愿为龙辇的前行,做铺路的泥土和尘埃。”说着坐起身来,乌发未束,眼神清澈如水,虽如今一身中衣,可身上的一股书卷气,让他不像将相王侯,倒像个书生。
淡笑化融千处雪,明眸停驻万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