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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火药 周今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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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刚沐浴完,只松松散散地裹着外袍,出来就见程璟,刚想退回去把衣服穿好,想起来衣服被雨打湿了,全在椅子上搭着晾,程璟还十分没眼力见的坐在那个椅子上,椅背上还搭着自己的亵衣,啧,他还蹭掉地上一个……
周今心中骂自己几句这个时候了,还忸怩什么,然后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程璟见他来了,走了过来,问他还发热吗
周今自己也摸不出来,就随便道了句不热了,走程璟旁边,弯腰把掉地上的中衣拾起来。
“正则兄……”程璟见周今一弯腰半遮半漏的白皙的胸口,一瞬间忽然忘了要说什么了。
“想问什么?”周今顺着程璟视线看到自己袒露的胸口,觉得自己失态了,低头尴尬地合了合衣口。
一瞬间,程璟脑子里只有周今光滑白嫩的胸口,其他的什么都忘了:“我……我……,那个……恭王府的火药你打算怎么办?”半晌,程璟想回正题。
“先去救驾,其他先放放吧。”看样子周今是想等所有都结束了,到时候再考虑自己。
“果真是个好官,到时候——?!
到时候往好了想,皇上顾念你和他之间的情意的话,你余生皆不得志,一路左迁;
要是皇上宁错杀不放过,你就是反贼同伙,就地受刑。”
周今挑眉,想看他有什么想法。
你要是狠得下心,我就派个人,一把火点了火药,连着整个恭王府都给炸了,这样你说你是被绑走的,再没人会说什么。别人只会觉得八成是你刚正不阿,得罪过绑你这帮人,才会被整得这么惨。
周今颦眉
程璟顿了顿,道,我知道你爹还在里面,你肯定狠不下心,现在还有第二条路,把火药先运我府上,攻城的时候趁乱运军营里,这样还可以填一下军需。
周今回应他说:“好。”
然而,意外出了。
在朝堂上,禁卫军说没火药了,宋承德不知是用心良苦还是有意无意,说了句恭王府还有火药。
一群大人开始犯嘀咕,这火药要是查出来恭王府真有,别说周今,连着他瘫床上的爹恭王,都摘不下反贼的帽子了。宋承德这个徒弟可真是会坑师父。
虽然恭王府的火药被转移到程璟府上,禁卫军查恭王府的时候确实没有查出来,但是火药炸了。
还没等程璟把火药充公,火药在程璟府上炸了。
朝堂震惊。
刚刚传出来周今有问题,没想到这边大将军也出了问题,大臣们窃窃私语,现在都还等着大将军攻城救他们,万一这大将军也是反贼同伙……这岂不是抱薪救火吗?
另一边,程璟也得到了消息
“不算最坏的情况。”程璟道,“好歹是炸了才发现的,若是没炸被发现了,那才算长九个嘴都狡辩不了。”
“等到回去的时候,你打死不承认,咬死了就是宋承德无凭无据诬陷你,这几车火药他告发说是你的,他赖给你,你就不会赖给他。”
周今心道,可真无赖啊。
程璟紧着又说:“至于我,我咬死不知道火药的事儿,我还闹着让查谁把我王府给炸了呢,我一救驾功臣,在外面卫家卫国,回来王府被人炸了,还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程璟眯了眯眼,十分老狐狸地道:“……难不成我会没事儿炸自己的王府?”
周今被程璟这强词夺理的气势堵得无语了好一会儿,道:“你瞧这蚂蚁,只顾搬,也不管窝里的能不能吃。”周今指着地上把小石头往窝里搬的蚂蚁提示程璟道。
你骗的过别人,皇上呢,他会信吗,大将军啊,别只顾着说理,也要看人认你这个理不认。
程璟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回道:“蚂蚁搬石头,不一定是为了吃。”
周今看着他想看他做何解释。
“我跟周大官人不一样,我一不得圣意二不得圣宠的,皇上他本来就不信我,我也没打算让他非信不可,人我救了,理我也圆了,皇上就是做给别人看,也会给三分薄面不会动我,这就够了。”这话说的爹不疼娘不爱的,程璟没什么表情。
越是没什么表情,越看出来不是什么戏言,是他心里坦白的话。
周今楞了半天,不知道做何回答,最后只楞楞安慰道:“大将军,亲赐玉印,官拜三品,陛下还是很看重大将军的。”
沉默良久,程璟艰涩道:
“正则兄,我且问你,这份看重,能护我亲眷几人安稳?”程璟带着一脸无奈苦涩问的,眼神坚毅,不闭不闪,有棱有角。
周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今自己开始一直都是在陛下的立场去看待程璟,只觉得他不懂事,不虔诚,可这么一刻,周今忽然就被他眼睛里的东西烧到了——他是一个唯一的妹妹都被皇上嚯嚯了的人,他能做到不反,实属不易。
他能不知道皇上想让他做把不出鞘不割手的刀吗?他当然知道,但是站在他身后需要他负担的人太多,他根本抛不开,舍不了。
“你就当我天生反骨,命犯罗刹吧。”程璟不打算多解释,起身潇洒又无畏的道。
“众谓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我并非局中人,不能感同身受,自然也不该妄议……或许你才是对的,有棱有角,才算烈骨忠謇。”周今叹了口气,道。
自己苦心拉扯栽培的小徒弟,最后竟是反手构陷叫自己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自己这一通这烂糟糟的事,似乎确实不如程璟把和皇上之间利用和利益的关系处理的好,何况皇上和程璟之间压根没什么信任,却也和平共处了那么久。
这世间最不可信的竟是信任。
程璟随手递了杯酒,给周今。递完就后悔了,旁边的不是姜仲戈,见了酒就跟见了命根子似的,白水似的往肚里炫。他是周今——
人家不一定沾不沾酒。
而且……自己这酒是姜仲戈的,那时候姜仲戈爹犯事,姜仲戈散尽钱财,正没钱的时候,买的这酒实在不是什么好酒,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这不是自找着送自己上去尴尬嘛……
“饮酒误公”周今虽这样说着,可还是伸手接过了酒,微微抿了一口,点到为止,就放下了杯子。
“不是饮酒误公嘛?”
“寿星给的酒,不接不上规矩。”
“你怎么知道的?”程璟有点惊到了,自己可没跟别人说过今天是自己的二十岁生辰,一来是害怕国难在前,自己若是还大张旗鼓过生辰,不免落人口实;二来是觉得自己加冠礼早几年就办了,这个生辰倒显得有些可有可无了。
“我平日里见大将军,从没束过鞶带,今日突然戴上,也算是正儿八经袭爵承恩,名正言顺受了程氏这丹书铁券,高门列戟了吧。”周今平淡道。
——真被他说住了。
可能程璟在太平盛世长大,受书香气浸染,在骨子里还是儒将吧,程老将军虽然给程璟早早的行了加冠礼,程璟却一直没有对外说自己袭爵之类的话,就连鞶带都没带过。
“弱冠之年,瑶诞芳辰,有什么愿望吗?”周今随口问道。
“有啊”程璟转身对着月亮,随意道:“望舒在上,小辈程璟,身出三代镇国大将之门,丹书铁券,高门列戟之家,家中长辈却个个不得好死,我呢,无先祖之大志,悖圣贤之胸怀,三尺微命,鄙鄙微微,想求个善终。”
迎着月亮,周今有些看不真切,只觉得程璟的颈后,似乎有一道刀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添的,前几日似乎还没有。
周今原想着程璟不会说什么,或者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没想到程璟还真好好想了想,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但好歹看着不假的牙疼。“大将军,你脖子上又添疤了”
啧,打什么岔,正卖惨邀功感动自我呢……程璟心道。
“可不是嘛,前几天新添的,战场嘛,没办法。”
“给我看看”
“你是大夫吗”
……
月光下,两个年轻的影子交缠打闹,安谧又热闹,微风不燥,一夜间,周今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能看懂程璟了,他的任性,他的沉稳,他的细枝末节,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