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武将》墨落无何

14、周今的病 朝廷乱

　　朝廷乱成一锅粥，地方有贼心没贼胆的都开始蠢蠢欲动，前两天程璟跟对面的打，竟看到了畚州太守的大侄子在里面做叫门将。
　　战事越打越焦灼，程璟回帐的时间越来越少，连周今的病都没注意到。
　　可眼看周今要病死在自己帐里，程璟再军务繁忙也看出来周今的身体不对劲了，平日里自己一往这边来，就能闻到周今煮的茶香，然后顺理成章进去蹭杯热茶，这两天茶香也没了，连人也见不着周今几回了。

　　傍晚，程璟突发奇想，想看看周今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战略，就算没有，自己累了这么多天，干的全是杀伐折寿的事，想找点温暖有人气的事，就算是找个人明里暗里斗斗嘴，讨杯热茶，寒暄闲聊一二句，也是好的。

　　程璟注意到自己每次找周今都很开心的时候，忽然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孤独感从心里慢慢爬上来，爬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如果这个人一直这样，在帐子里等着自己回来该有多好，拎着冰冷的刀，满身鲜血回来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自己像个人。

　　想这些的时候，程璟几乎是愣在帐子外的，半晌没有声息。

　　周今在床上微微起身平平淡淡喊了声，大将军。
　　程璟才楞楞进了帐子，看了周今几眼，你这病，营里的刽子手看不了吧，我去让人给你找个郎中来瞧瞧。

　　周今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蔫嗒嗒的应了句，嗯。半晌，嘟嘟囔囔还在操心，高厉呢？
　　程璟看他病成这声音，样还有一堆操不完的心，气笑了，唬吓他道，高厉？没听说过，死的人多了，什么高严高厉的，都是就地烧了埋了。

　　周今又是半晌没声。

　　程璟道，不问问大将军吗？
　　周今嗯了一声。
　　程璟自顾自答，大将军觉得仗没法打了，裹着军火跑了，去大西北卖羊去了。说着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低头瞄周今什么反应。“拐走了好些个忠臣良将，没带你。”似乎看前面的没什么杀伤力，程璟又补了一句。

　　周今微微勾了勾发白的唇角，又嗯了一声，温润的神色，加上惨白的嘴唇，冲破了他平日里端庄娴静的形象，徒然生出两分矛盾的狼狈可爱感。
　　程璟低头笑了一阵，叹了口气，用手背抵了抵周今的脑门道，“你这样老是病恹恹的，在我这儿压根儿也喂不活，我给你养死了怎么办？你摊床上的爹会不会蹦起来打我？”说着还是口嫌体正直的去找了随军大夫。

　　又养了七八天，程璟天天跑过去督促大夫给周今好好看病，才把周今养回原先那“娇娇弱弱，风一吹就倒的白脸小公子的样子。”

　　等判军打得差不多了，边关那边也传了消息回来，加急的，求增援。，传出来军师又遁匿江湖了。”程璟看周今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于是开口逗周今。

　　“大将军真这么想过吗？”
　　程璟咯咯咯笑了一阵，道：“我答应过你，我信你，现在还作数。”

　　“来龙去脉你应该也知道了，军师呢勾结北狄，北狄军南下，把我调出关，大当家二当家联手攻打京城，我回，北狄军长驱直入我南齐北疆，我不回，京城失守，内忧外患，军师是个高手。

　　可惜了，天算不如人算，大当家二当家自己先闹起来了，漏了马脚，因为时机未到先暴露了，军师眼看没办法，所以只能把计划打乱，提前开始。至于你……我也猜不出来，他们为什么绑了又放，兴许，你得罪了王三虎吧。”

　　程璟的话周今不全信，只道：“抓了王三虎，就不算偾事无功而返了，大将军能进京吗？”
　　“能——怎么不能啊。”一听这话，程璟就知道自己的话，周今是一句也没听进心里，也是，本来也骗了人家几句，前后有矛盾也是应该的。
　　得到程璟肯定的回答后，周今坐不住了，披着厚厚的披风就想去捉王三虎。
　　“正则兄真是艺高人胆大，残破病躯宁赴死，尚忧家国天下计，真是让程某惭愧。”

　　周今听出来程璟是不想去了，劝道：
　　“大将军，京城围困的事儿，说句大逆不道的，算得上大将军偾事，骑虎难下的事儿，最好早点补苴罅漏。”

　　周今说的至诚至恳，程璟平日里听劝听惯了，看他长得好看，勉为其难领了他的情道，“奕戈殿下万金之躯，让您孤身犯险，我也不能安心，去是得去，得先写个折子，不然到时候不好说。”

　　程璟的顾虑是对的，万一这边慌忙去抓人的时候碰见那边皇上派来抓人的人，你说你是来捉国贼的，可有人宁愿信你是来跟国贼勾结的，谁也说不清。况且……你这还有个叛军军师的嫌疑呢，不写折子，我能跟你闹吗？不要命也不能这样送啊。

　　“大将军还真是刻画入微，滴水不漏。”
　　程璟摆摆手淡淡开口，“站在风口浪尖上，自然如履薄冰，怕稍稍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复，怕死而已，人之常情。”

　　周今又咳了好一会儿，咳得捂着胸口平喘平了好一会儿，正正衣襟，又问道：“大将军想什么时候动身？”
　　“听这你这病可还没好透彻。”程璟提醒道：“小心受凉落了病根。”说着把自己的大氅给周今裹了起来，不禁又看了好几眼周今——长得好看就是好，这张脸，骗自己估计一骗一个准……

　　“大将军没有定章，那我来定吧，明天，明日就走，去郊南县，张王庄。”
　　“摸得这么清？”
　　“我跟承德之前查三州结党营私案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出现太多，虽然存在感不大，但他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应该不小，当时怕打草惊蛇，没有动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今知道现在自己身上背着嫌疑，事事都细细跟程璟交代，若是旁人，程璟说不定还真会问一句——解释什么，你可是心虚了？诈一诈他到底什么反应。
　　可想起周今淋雨来那日的神情，程璟便不想问了——大概是怜香惜玉的心理在作祟吧。

　　沉默片刻，周今又问，“何时进京？”
　　“奕戈殿下，叛军在前……这岂能是我控制的……”
　　“大将军这般，真叫人没意思。”周今扭了头佯装生气，不同程璟玩了。

　　现在大当家王三虎跑了，他带的流民不算很服二当家的，打着跑着，二当家带的判军受过系统训练的没几个，两个联手打也不够程璟打的，更何况还有花架子禁卫军帮着打。

　　周今闭着眼也知道就算大当家没跑，这种规模的叛军，跟北狄那群骁勇善战嗜杀成性还受过正儿八经训练的骑兵根本没得比，程璟带几百来号铁骑也能嚯嚯完了。
　　也就京城禁卫军——那群达官贵人的金枝玉叶才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

　　程璟也知道坑不住周今，无奈笑道：“不日抓获，是日进京。”

　　这话算是程璟给周今交了底了——自己抓住王三虎当天就能带兵杀回京，果然……这群判军几个时辰就能打散巴了，程璟居然故意拖了一个多月，来展示自己劳苦功高。
　　周今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放弃了。

　　半晌，传来周今忍了几忍没憋住的话：“大将军还是积点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