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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宁犯周,不触王 虽然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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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姜仲戈知道了自己父亲不值当救,可档案上是自己的名字,这事儿现在算是自己的,也不得不管。
程璟打听了一下,现在能帮他把证据毁了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周今,一个王卿。
于是将姜仲戈叫到那个酒馆,打听了一下老板说没什么大官过来,程璟就开口和姜仲戈讲明了情况。
然而他们不知道,隔壁雅间的周今是便衣出来办案,他长了一脸玉面书生,无忧公子的样子,所以老板不知道他是个挺大的官。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宁犯十周,不触一王。这么倒霉的事,找什么王卿,找周今啊,周今好坑,程璟道。心想自己刚惹毛了王卿,烧了人家家祠,那王卿那么老狐狸的人,不捣乱就算他刚正不阿了,还指望他帮忙?
“这……可着一个坑……不道德吧。”
程璟摇摇手指:“宁撞金钟一响,不擂破鼓千通”
隔壁间的宋承德看了看周今的脸色,使劲压嘴角憋笑。
周今呆滞地把茶杯放下,张了张嘴,又感觉好像没什么能反驳的,顿时气得想笑。
走之前,周今想了想,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叫来店小二,道,有天仙子茶吗。
有。
给隔壁那间上一壶。周今用扇子指着隔壁雅间道。
天仙子——居心叵测,黑心下流。
程璟跟姜仲戈正说着,忽然小二又送了一壶茶,程璟和姜仲戈面面相觑,
程璟问,弄错了吧?点的是将军问雪。
哦,将军问雪在煮了,这个是隔壁间一位公子让送来的,付过钱了——是壶天仙子。
“带的话是:都说七月流火,天转寒了,二位爷小心风喝多了呛着。”店小二不知道意思,还傻着脸补充了一句:“这茶好,安神定痫,止咳平喘。”
程璟摸了摸下巴,哭笑不得。
姜仲戈等那店小二走了之后笑道,“哈哈哈,安神定痫,骂你疯癫呢,让你少干点损事儿,骂你了不是。”
我怎么知道周今他在这儿,程璟说着往窗外看看,周今早走了,程璟肯定连影子都没看着。
以后想找人办事儿啊。人干脆到时候只给你捣乱,正事儿不干,让你坑人家。姜仲戈笑道。
他犯不上,不至于。
周今就这点儿好,不记仇。
姜仲戈看着程璟心想: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
“他虽聪明,但心思全写脸上,不肖看第二眼我都知道他想什么。”
承德,你觉得,那个王三虎像是干什么的。
山贼。
周今眯着眼睛笑了笑,不说话。心里默默道,反贼。
宋承德跟着他多年知道周今的性子,他这么笑,王三虎绝对有问题,可惜周今是不会直说这种事儿的,道,正好大将军有求于我们,不如……走,咱们回去。
宋承德有点儿跟不上周今的脑回路,周今往哪他往哪儿,只顾跟着走。
周今敲了敲雅间的门,程璟以为小二又来送茶,边开门边冲姜仲戈笑道,你别说,周正则还挺大方,送了两壶,不亏,白吃他两壶茶,不愧是京城哥儿,阔绰。
一开门就是阔绰的京城哥儿周今。
……程璟尴尬地用脚尖顶了顶门槛,冲周今笑道,“正则兄怎么……”又回来了
……周今没他脸皮那么厚,手抵鼻梁干咳一下。“借一步说话”
姜仲戈都替程璟尴尬。
程璟好像自己不觉得尴尬,还装周今推门前什么都没说。
周今也装什么都没听见。“茶好喝吗?”言语间带了两分促狭的笑意。
姜仲戈在那边远远偷偷瞄着在心里偷笑,暗暗感叹道,瞧瞧,体面,这就是体面人啊,这都不尴尬。
程璟想把这茬赶紧过去,微微点了点头让周今说正事儿。心里想,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茶,挨了暗骂还得给人办事儿……这茶能吐出来还他吗?
程璟听周今三言两语说了下处境,确认道:有人跟踪你,你想让我帮忙抓人?
“当然还是看大将军的意思。”意思明确,你帮我抓人,我帮你给姜仲戈善后。
“正则兄,你家家将不行啊,连主子安危都保不住,这样吧,我把我府上的人调一些给你,你看怎么样?”皇城的禁卫都逮不住,想必是硬茬,程璟不太想掺和进去,毕竟越挨着皇室,是非越多。
程璟之前听说太子宁王和周今关系不太好,前几天周今查案子查到国库上,发现账记得一塌糊涂,管账的就是宁王,周今没事跟皇上提了一嘴,恰逢皇上心情不好,差点给宁王拿鞭子抽了。最后太傅大晚上跑过来宁王才免了一顿挨。
这会儿周今被人跟踪,别是宁王想给周今套麻袋打一顿,再让自己搅和了,将军没当明白,先得罪了未来的主子,可不好。
周今叹了口气道,“若真这么简单,就没必要专程麻烦大将军了。”
“好些日子了,兴许是我查案查到了点什么,知道的太多了,火药炸了耗子窝,好些人来灭我的口。”半晌,周今又苦笑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谁知道?”
程璟听到周今那句有意无意的“火药”,心头一震——他知道了,他绝对知道了。入了京好久没消息的那几车火药,周今知道了。
周今看程璟忽然不跟他虚与委蛇眸色幽深,这更加验证了自己的预感——事情的确不简单,于是道,“大将军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不说算了,姜仲戈的事儿不算大,顶多牢里蹲会儿,只要不是斩立决,早晚我能给他捞出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恕不奉陪。程璟急了,露了破绽。
周今不紧不慢道:“从我查京城脚下的事儿开始。大将军知道“王三虎”吗。”
程璟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名字,让他细说。
周今道:“三州结党营私案背后忽然有人供出了个人,名字叫王三虎,我觉得这人不简单,串了这么多官,若不是提前漏了风声,那么大一个局,不可能只为了点小钱,不合算。”
程璟看着一脸认真的周今,想起了自己那几车火药在亲王府里找见了这岔子,一时不知道周今的话究竟几分真,折中取了个法,道,“这样吧,我可以偷偷护你周全,周今,但是王三虎,这么大的事儿,又是在京城,我确实不好插手。”
“多谢。”周今也知道程璟的顾虑,况且他说的“京城的事他不好插手”也有几分真。
“这没什么,郡王殿下的安危,任谁也不敢熟视无睹”,真是退路的说辞都找的足足的——退一万步,万一周今骗人,火药是周今自己的偷运的,最后周今事情败露,谋反论罪,自己顶多是不知情被利用——郡王殿下的安危我不敢拒绝。
转头叫道:“仲戈兄——”程璟看自己也答应周今的事儿了,也提醒周今管管姜仲戈的事儿。
周今道,“不必让他过来了,姜家的事,也算我妹妹一份,我自然会尽心。”
程璟笑僵脸上了,这小子明显就杠自己来的。
周今这句话含了什么意思——提醒程璟,自己现在是姜仲戈小舅子,自己出事姜仲戈逃不掉,不管程璟心里打什么算盘,程璟最好盼着点他好。
刚刚那一番对话话,周今约摸判断出来程璟不是跟王三虎一派的,于是顺理觉得程璟应该顾及的只是他那几车盖军章的官制火药。于是也不打算在程璟身上多浪费时间,转头打算走,算是让程璟答应给自己做镖了。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程璟看周今迟迟不提那火药的事儿,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提出送周今回去。
路上
“正则兄武功高强,其实……”
“大将军,没别人”,周今实在虚与委蛇不下去了。
“为什么非是我?”程璟本也虚与委蛇烦了,听他这么敞亮,笑了笑,干脆道。
周今自己说了不必客气,等人坦白了说了,他又顾及上了,笑了笑文绉绉的回了几句话:“猴鼠之辈,安能入大将军的眼,况大将军一叶知秋之人,且以云程发轫之势干霄凌云,自会深谋远虑,恐伤声名。”
程璟毫不心虚点点头“确实和我没关系”,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又给自己下套,又气又想笑,苍白的辩白表示,你不要污蔑人,我再忠心不过了,没人找我,要是有人敢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我保证我肯定会交给大理寺处置的。——“菩提不是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无处惹尘埃罢了”
周今开玩笑点到为止,没打算和他多攀扯:“那我再猜猜今天忠心的大将军为什么愿意跟我走一趟吧……”
“不必猜了,你猜不着。”程璟怕他真猜出来什么大事儿,叫停道。
“好,那我不猜了,我就当大将军又是为了我吧。”周今也爽快。
“我说殿下,皇上这么疼你,你被人跟踪了,跟他说,他能不管你?”程璟不敢太爽快,于是又多问了几句。
“不能说。王三虎的事儿,算是我私下查的。”
“皇上不让你查?”程璟这小狐狸在给自己排雷。
“那倒没有,皇上让大理寺查的,主管的人是大理寺司正宋睿,我舅父,他最近在忙外官回调京城的事儿,暂时抽不出手,所以就交给我了。
我想着不过一个案子,查就查了,没想到一连查出来这么多。刚刚摸出来一条大线,我没把案子扔明面上,是怕打草惊蛇。
大将军不必疑心这个,等查个差不多,这个案子最后肯定还是再交还给大理寺,交由朝廷处理。”之前宋睿是大理寺少卿因与荆大人交好而连坐,外放办案,也就是说得好听点的贬官,最近又忙着托关系往回调回京。
程璟笑了,周今说话向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可又莫名一股绵软气漏出来……那股不容置喙的味道大概是被皇上那倔老头带的,那团绵软气……就是他周今自己的了吧……
周今见程璟笑,以为他对自己始终放不下芥蒂,正了正色,道,“我自小丧母,父亲恶疾缠身,心力交瘁,我是被陛下一手带大的。书,读的是陛下教的圣贤书文;人,做的是陛下悦的无暇君子。”
“我同你说这个,只是要告诉你,我周今,对祖上起誓,这辈子,只服侍陛下一脉,只葬身周氏江山。如违此誓,尸无土入,身无人祭。”周今连发毒誓都是缓缓又温和的公子的样子。
程璟虽不敢全心全意信周今,但在心里早就默默有个倾向,觉得周今不像是什么两面三刀的人。
程璟看着周今,又看了看头顶的皓月,明月皎皎如君子,君子朗朗立明月,浩浩长空,了无星辰。
“将来东窗事发,你同我解释的清,同百官呢?他们只知道用只存在于他们脑子里无暇的道德标准,去挑刺别人微瑕的行为,一人失足落水,必为千夫所指。你自认清白,他们总有招式去诟病你。这种倒霉事儿,我干的多了,比你知道那些圣贤们的嘴脸。”
“我前几日回亲王府看到后院有几箱火药,不像私制,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从大将军手下丢的吧。大将军…是因为这个跟我来的吧。”——你还教训我,你自己不也是出了事,怕是非,硬瞒的主儿吗。
“你还是报备吧,还学我?我现在不是正被人威逼利诱吗,瞒一人易,瞒世人难。”程璟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周今低眉浅笑。这事儿还真不能跟皇上说,虽说他现在多少也知道点了。
周今越俎代庖虽说皇上不会太计较,顶多谴责几句,可皇上的脾气,宋睿这个节骨眼上还擅离职守,私事误公,八成回调不成,还得贬官。
不过周今向来不会因同情就同意帮别人欺上瞒下,这回帮忙瞒,的确是情况特殊,这次的案子,牵扯面太广了,三个州的官员结党营私,涉及军火,税务,勾结山匪,这么大个阵仗,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贪赃,但凡漏一点风声,打草惊蛇,背后那条鱼就跑了。
程璟看了好几眼,忽然想起来“颜如玉”这个形容词,楞楞的看了好几眼,
忽然,程璟听到异动,微微偏头往小巷瞄了一眼。小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若非耳力绝佳的人,绝对注意不到这个。
“亲王府我一月一归,后院我更是三年没有踏足,这个人一会儿故意避着我,一会儿又急着对我下手,自相矛盾,我猜,他们至少两个共谋之人做头目,现在正在意见相左中。”周今看到程璟的表情,知道小巷里指定有人,贴近了他耳朵说。
程璟被他吹的耳朵痒,耳朵红了好一阵:“回京的时候我总觉得北狄那边不对劲,可偏偏说不上来怎么不对劲,没办法抬到明处,让旁人落下个我太鸡毛蒜皮的说口,可我总觉得这是要出大事的样子,不过能确定的是,这边出事,北狄一定会来搅浑水。
那么多城池,北狄偏偏要了上虎,要了金月泉,两处皆非险要易守难攻之地,打仗的事儿,外人不懂,上虎离官道近,我军前线军粮基本全靠官道,而金月泉,可直扑内三关,他们不是安了心只抱着这几个城睡的,我觉得他们是想假寐掩人耳目,趁我们也睡了来个恶狼反扑。”程璟低声同周今交代底细。
周今颦着眉,低头思索。
程璟低声道,追!
两人不约而同向小巷跑,巷子里的人没反应过来,还在箱子里藏着。
程璟拿刀敲敲箱子,道,出来!
箱子呼隆响了几声,爬出来了个约摸到程璟肩膀的人——算是个个子高点的小孩儿,身上破破烂烂的,脸上还粘着不知道是饭痕还是灰尘。
交代吧。半晌,周今道。打死他都不敢相信遛了自己那么久的人居然是个孩子。
男孩儿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谁,谁让你跟着他的,想干什么?赶紧交代,不然把你送衙门,有棍子专打小孩儿,泼热油打,撒盐打,打完身上的烂肉挖都挖不掉!程璟堵着小孩儿恐吓道,对街溜子的行径轻车熟路。
没谁,我,是我自己跟的。小孩儿又紧张又害羞支支吾吾道。
程璟明显不信,笑道,你自己跟的?那好,你跟他干嘛?
喜……喜欢。
自发现跟着自己的是个孩子之后,周今就一脸错愕,这回连程璟都楞住了。
大哥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就应当同他一样,读,读书,考功名……广济天下,我,我跟着学学,小孩儿擦擦脑袋上吓出来的汗,仿佛再多问一句这小孩就会被吓哭。
你爹娘呢?你家住哪儿?
我没有…我是个乞儿……平,平日睡在城外西郊……大人,大人你见过我的呀,你,你还给过我几次银钱……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孩儿委屈巴巴转向周今,抓住周今的袖口道。
程璟也是服气了,一手揉着脑门,一手拍拍周今,让周今自己看着办吧。
走到巷口,回头道,“别忘了姜仲戈的事儿。”
半晌又补了句。“再有事京郊军营里找我。”
周今想了想,这小孩儿也不难办,既然你说是自己来的,那就把你控制起来,一直在眼皮子底下总耍不出花样。
周今道,你说你想读书,我可以教,但是你得跟我回奕戈殿。
小孩儿点点头。
于是周今就把他带到奕戈殿。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终于安静了下来,似乎是程璟回京后,难得安宁的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