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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下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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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辞职报告整齐的放在唐经理的面前,唐经理愣了一下,继而露出她那招牌似的微笑。她并没有翻看我的那份报告,而是从桌上拿起了ESSE烟盒,里面的香烟轻巧的跳跃到她的唇间。
“小雨,可以坐下聊聊吗?”唐经理优雅的吐出了一个烟圈。
“唐经理,我很抱歉。”我略带歉意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坐下。
唐经理还是向我招了一下手,仍然微笑着看着我,。她的笑容是我们公司谈判桌上最犀利的武器,很多大客户都融化在这微妙的笑容里。
还好,我不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而是这家公司的销售部主管。所以,在唐经理的微笑中,我还是将辞职报告向她坐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说:“您,还是看一下吧!”
唐经理仍然没有翻看,而是轻声的说:“小雨,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出来!”
我笑了一下,说:“唐经理,您觉得我是以辞职作为达到自己某种目的的筹码?”
唐经理说:“哪里?看你说的,我们共事也不是一两天了,你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否则,我也不会在公司高层例会里推荐你做销售部的主管。”
我向让经理欠了欠身,说:“唐经理的栽培,杜小雨自然心存感恩,我在心里会一直尊敬您的!”
唐经理伸手把我那份辞职报告拿起来,顺手放在了一叠文件上,看了我一眼,说:“仅仅是尊敬吗?”
我回避开她的目光,说:“唐经理,辞职报告还需您签一下字,财务那里提醒我,今天必须交过去。”
唐经理招牌似的微笑稍微僵硬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如初,说:“怎么?这么着急离开啊?我明天去上海出差,等我回来,好吗?”
我缓缓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火车票,说:“抱歉,唐经理,我明天上午的火车!”
唐经理招牌似的微笑僵硬在脸上,她似乎不相信我的决绝,于是她犀利的目光射在我的脸上。我勇敢的仰着头,直视她的双眼,我相信,我的脸上一定写满坚定。于是,唐经理无奈的重新拿起我的辞职报告,看也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刷刷两下,签下了她那秀美的签名。
唐经理的签名往往会给我们公司带来一大笔利润,然而这回,这个签名却送走了她最器重的一名员工,也许,还送走了她的一个世界。
我拿起辞职报告,向唐经理鞠了一躬,转身离开经理室。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我似乎听到身后一声无奈的叹息。
从财务领出我本月的工资,我给老金打了电话,说:“哥们把工作辞了,出来喝一壶吧!”
老金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手忙脚乱的处理材料,我听到话筒里噪杂的声音,老金应付着高声回应着,然后低声给我说:“行了,猴子,你先去,我处理完手头的活儿给你电话。”
于是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向我租住的公寓驶去。
一个小时后,老金拎着一袋子下酒菜,夹着一瓶老白干出现在我公寓的门口。老金进门就嚷嚷了起来,说他们的领导脑袋里一半装的是面粉,一半装的是凉水,今天一定是两者发生了亲密接触,导致领导的脑袋成了装载浆糊的容器,所以下午才会歇斯底里。
我笑着把老金迎进来,顺手把他带来的食物放在了茶几上。老金往我的床上一趟,轻车熟路的打开床下的低音炮,伸着两只胳膊在半空飞舞。
我从厨房里把餐具洗了出来,老金瞄了我一眼,说:“猴子,你真的打算去北京啊?”
我说:“我不放心小云!”
老金说:“那你怎么不和她一起走?”
我苦笑了一下,说:“老金,你不是我,小云也不是连微,你不懂的!”
老金坐起来,帮我把猪耳朵倒在盘子里,顺手把老白干启开给我倒上,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老金一愣。
“恩,票已经买了,这套公寓还有两个月的租期,我把钥匙留给你,回头你跟连微可以来这里,对了,你跟连微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老金说:“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了趟她家,在我真诚的影响下,她家人终于同意她留在秦皇岛了,我们的日子也订下来了,下个月十号。”
我兴奋的锤了他一下,说:“行啊?老金,修成正果了终于,来来来,先喝一个,提前庆祝一下终于把连微蒙骗到手了。”
老金说:“死猴子嘴上积点儿德成不?什么叫蒙骗到手,我这儿是连微最好的归宿。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走的太突然了,我连个思想准备都没有。下个月八号黄毛就能出来了,总不能让黄毛出来见不到你吧?”
我喝了一口烧酒,说:“怎么会,我这次过去就是趟一下水,下个月你大喜我怎么能不回来呢,我准备和黄毛他们闹洞房呢!”
老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摇了摇头,无奈的说:“猴子,说实话,真不舍得你走啊!咱们宿舍从毕业那天就陆陆续续的离别,我就一直在想,说好在还有死猴子留在秦皇岛呢,周末闲下来还有个陪我折腾的主。泉儿哥他们也不知道在南边怎么样了,一打电话就说一切都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还琢磨抽时间和你一起过去看看,没想到,你小子也他妈的这么不仗义。”
我拍了拍老金的肩膀,说:“你别这么说,弄得跟生死离别似的,我不就是放心不下小云嘛,你放心,我到北京安顿好了,抽空就回来转转。我听说北京人向来都是把北戴河当成他们家的后花园,我这不就是从后花园溜达到前院嘛!”
老金说:“猴子,我没心情陪你贫,让我自己静静。”说着又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照这架势下去,我估计这瓶老白干得让老金当白开水喝了,我抢下来他的酒杯,说:“快结婚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少喝两口!”
老金从我面前把我的酒杯拿了过来,倒上酒,又是一饮而尽,说:“猴子,没事儿,我就是一口气堵到肚子里没出来,没事了,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兄弟几个到哪儿也还是兄弟,去北京吧,小云那边儿你带个好,记着,小云可是个好女孩儿,你要是不老实,小心我集结咱们宿舍的上京灭了你!”
我砸了他一拳,说:“放心吧!”
老金站起来,说:“行了,今天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到车站送你。下个月,你和小云一起来参加我婚礼吧!”
我没有接口,岔开话题说:“我明天走了你把我房里的低音炮搬回家吧,你家那个破喇叭就扔了吧!”
老金离开后,我把桌上剩余的食物用报纸包起来扔进了垃圾袋,老白干还有小半瓶,我把它放在了床边。
我坐在床边,顺手打开低音炮的开关,里面穿出我这几个月一直再听的那首《七月》,淡淡的忧伤爬上我的面庞。
几个月前,在这个房间里,我和我最爱的女孩儿吃了最后一顿晚宴,然后我亲自将她送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离开了我的世界。尽管我心如刀绞,却要装作无所谓的表情,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而放弃她自己的梦想。那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孩儿啊,如果仅仅因为对我的不舍,对我的留恋,就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会愧疚一辈子。
但是,我又怎能放心她一人生活在北京那样庞大的都市,这四年来,她太过于对我依赖了,没有我的照顾,她会习惯吗?
她离开以后,我虽然在工作中试图不去思念,试图用过于强度的工作来疲惫自己。我想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让工作的疲惫填满我的身躯,想一觉到天明。然而,最近我越来越感觉的自己这种做法是徒劳。
疲惫只能填满身躯,却填不满灵魂,高强度的工作能占据我白天的所有时间,可占据不了我的梦境。尽管短短几个月我便从一名普通的销售人员坐上了主管的座位,尽管我得到了我们领导的肯定和信任,尽管我的收入在不停的翻番,但这跟本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仅仅是让那个女孩开心幸福的呆在我的身边。
哪怕,只是在我的视线也好。
于是,我决定,一种特殊的方式再次进入她的世界。
我收拾好行李,给王晶发了条短信,说:“哥,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到北京。”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刮着风。老金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强忍着眼泪,不让它决堤,我看着老金的双眼,他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地打转。我决然的转身,踏上火车。
老金没有喊我,我们甚至都期望火车马上启动,不是想离别,而是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然决堤的双眼。
窗外的车站远去,我靠在座位上紧闭着双眼,在周围人的诧异中泪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