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着的青春》杜小艾

3、初至京城

　　火车准点到达了北京站，我背着行李包从憋闷的车厢内挤了出来。临近车站前，我特地去洗手间洗了一下脸，因为我不想再让人看到我挂满泪痕的脸。
　　一出车站，我就看到了王晶那张笑嘻嘻的脸。我走过去，握住王晶的手，说：“实在不好意思，王晶哥，又要打扰你了！”
　　王晶拍了我胳膊一下，说：“自己兄弟，别那么客套，到了北京，就等于到了咱们自己家。”
　　我故作惊讶地问道：“晶哥，北京政府领导换届，让你当家作主了？”
　　王晶还是习惯我的玩笑，笑哈哈的说：“要真是那样，我来接自己兄弟，还用得着开这辆破车？”说着将我的行李接过去，顺手塞进了他那辆白色面包里。
　　王晶把车开上四环，说：“小雨啊，你这次来有什么打算？听你的意思是你和弟妹分手了？”
　　我笑了一下，说：“算是分手吧，总不能拖累人家不是，这回来也没什么打算呢，先找个工作先干着，总不能饿死在北京街头不是！”
　　王晶干咳了一下，装作恼怒的语气说：“小雨，你小子这不是寒碜老哥呢吗？怎么？打算活活的饿死在老哥的眼皮子底下？你要真有这份勇气，当哥哥的还真不拦着你！”
　　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将车窗的玻璃摇下一道缝儿，边点香烟边开玩笑说：“本来有那么一点儿勇气，看你这般无情无义，就放弃了！”
　　王晶“呸”了一下，说：“甭他妈的贫了，说点儿正经的，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我看能不能托托关系。要是想在文化圈子里面混，我就跟我们老板说说，我们老板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我推荐的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我也从贫气中恢复正经，说：“来之前兄弟在秦皇岛一家商贸公司做销售，想着到京城来同样也就找个销售工作干着，凭兄弟的手艺倒也真不至于饿死。再说真要饿着了，我脸皮又厚，一准赖你家门口不走。不过要是能跟着你真混进了文化圈，那兄弟可就是烧了高香了。
　　王晶说：“你也别太乐观，虽说我们老板对我不错，但工作上的事儿他一点儿也不马虎，这样，过会儿我从公司拿点材料，你这几天用心看看，明天我把你的简历给人力资源部提交一份，你等着面试。”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烟，说：“王哥，都说大恩不言谢，您这个恩情我杜小雨记心里了，以后真要有用的着兄弟的地方，您尽管吱声。”
　　王晶哈哈一笑，显然没有对我这句话放在心上。车开到一座写字楼前，王晶把车停到路边，说：“我门公司到了，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上去收拾一下就下来。”说完就跳下车去跑进了大楼。
　　我隔着车窗看过去，一座银白色的大楼直冲天际，看不到顶。我摇下玻璃，将脑袋伸出窗外，向上望去，这才看到这座大厦的顶端。
　　王晶的公司在大厦的顶层，第52层，我一直在想，站在52层的玻璃窗前往下看会不会眩晕，后来我却喜欢上了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很爽。
　　很快，王晶从大楼里走了出来，身边却多了一个穿白色衬衣的女孩儿。那女孩儿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侧着头再和王晶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车的跟前。
　　王晶打开车门，那个女孩儿低头就钻了进来。王晶随后从车前面绕回座位前，发动了汽车引擎。出于礼貌，我向那个女孩儿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女孩儿用手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也向我笑了一下。
　　王晶开着车，向我介绍说：“小雨，这是高娜，我的黄金搭档。”
　　我再次将头转向后座，自报家门，说：“你好，我是杜小雨，王晶的校友。”
　　王晶接着说：“高娜，杜小雨算是我小师弟，跟文文是好兄弟，以后你们多交流，都是靠笔杆子吃饭的。”
　　高娜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伸出手说：“你好，杜小雨，我是高娜，王晶前辈的学生。”
　　我自然伸出手和高娜握了一下，并谦虚的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前辈，以后请多多指教。王晶哥是高抬我了，我哪是靠笔杆子吃饭的啊，真要指着笔杆子，那指定是饿死京城了。”
　　高娜捂着嘴笑了一下，说：“你太谦虚了，王晶前辈可轻易不夸人啊，他说你能考笔杆子吃饭，那你的文学功底必定了得，有机会切磋切磋。”
　　王晶哈哈笑了起来，说：“怎么样？小雨，刚来北京就遇到对手了吧，我们高娜可是公司有名的才女啊，据说在学校那会儿，也是文学社的骨干，说起来你们俩年龄应该一样吧？属老鼠吧。”
　　高娜装作不高兴的语气埋怨说：“前辈，女孩子可是极不喜欢被问到年龄的。”
　　我替王晶申辩道：“这位美女，此话差矣，所谓女士的年龄保密这个事情，我认为，首先，我们不能按照西方人的思想来左右我们的世界观，再者说，西方女士之所以不喜欢被问起年龄，那是因为她们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而你，第一，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这点没有错吧，第二，要是还没有满25岁，那等同于小孩子嘛！小孩子都是很喜欢被大人问年龄的，你没注意到，一般大人和蔼可亲的问小朋友，你今年多大啊？小朋友都很兴奋吗？”
　　高娜被我瞎诌的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王晶已经笑的前仰后和，我甚至能感觉到我们的车都摇晃起来。我赶紧告诉王晶说，你可悠着点，这车上三个大活人呢！
　　高娜虽被我刚才的谬论诌的语塞，但随即就回过神来。到底是年轻，脑袋瓜子转的很快，看我能言善辩，估摸着从语言上讨不到便宜，就剑走偏锋，以奇取胜。
　　我见她竟不再说话，以为我出言有误，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她赔个礼什么的，但见她伸手在公文包里摸索。王晶通过反光镜也看到了这一幕，说：“高娜，你在公文包里翻腾什么呢？”
　　话没有说完，见高娜满心欢喜的从包里摸出一件事物，把手向我一伸，兴奋的说：“来，小朋友，给你个糖吃！”
　　我看到高娜手心里放着一块巧克力，心说，这丫头真不简单，竟能以彼之道还致彼身。于是脑袋里开始飞速的旋转，琢磨下一招该如何出手。
　　可是就在这时，王晶的车却靠到了路边。高娜冲我狡猾的眨了一下眼，迅速拉开车门跳了出去，冲王晶挥了一下手臂，说：“谢谢前辈，再见！”
　　王晶重新发动车，说：“小雨，怎么样？高娜这丫头不好对付吧，这鬼丫头，机灵的很。”
　　我点点头，说：“还真是，不过我认识一个比她还要机灵的女孩儿，在她面前，我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
　　王晶笑着说：“你是说弟妹吧？”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她，是另一个女孩儿！”
　　车七拐八拐的驶进一个小区，王晶说：“这小区难走吧，你嫂子说这叫山路十八弯，要不是当年你哥我囊中羞涩，也不至于把家按在这个破地儿。不过好在下个月新房就装修好了，你说要告别这山路十八弯小区，还真有点儿不舍呢！”
　　我奇怪的问道：“王晶哥，这小区叫山路十八弯？名字可够怪的！”
　　王晶笑道：“哪有开放商会给自己小区起这个破名啊，不是找着倒闭嘛，这是你嫂子给起的。这几天你就先在我家住着，我家虽然不大，但住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赶紧推辞说：“王晶哥，这哪里行呢？来北京打扰你已经是过意不去了，再打扰你跟嫂子的生活，说什么也不行！”
　　王晶说：“你别见外，文文这小子来北京都是住我这儿，你嫂子也是很好客的人。”
　　见我还要推辞，王晶说：“这样吧，今天先住下，收拾收拾，明天你要真不愿意在这住，咱们再说！”
　　见王晶如此只说，我也不再好推辞，跟在王晶的身后上了楼。王晶所住的这套房子是间两居室，虽然只有40平方，但格局非常合理，不但一应具有，显得也很宽敞。王晶把我的行李放进客房，顺手把床铺打扫了一下，说：“这间房平时没有人住，平时我就把它当做工作室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里家具不多，除一张银白相间的单人床和一张写字台外，最显眼的就是靠在窗边的一个大书架了，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很多工具书，看得出王晶平时也是很喜欢读书的人。
　　王晶说：“你嫂子快下班了，一会儿让你嫂子给你下厨做两个菜，咱们喝一壶。”
　　我说：“麻烦嫂子多不好意思，要不我去楼下买点熟食回来吧。”
　　王晶摆摆手说：“你嫂子肯定不同意，她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别人认可她的手艺，要是在家吃饭还要外卖，她就不高兴。你呀，只要说她做的菜好吃就行。不过说实在的，你嫂子做菜还真行，我当初就是被她拴住了胃才离不开的。”
　　说话间，听到门响，估计是王晶爱人回来了，王晶转身去迎，我也跟在王晶后面出了房门。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王晶的爱人，刚才王晶说自己是被他爱人拴住了胃才没有离开，我还认为王晶的爱人长的肯定很一般。但是当我见到王晶爱人的时候，我就感觉我上了王晶的当了，因为王晶的爱人绝对算得上一位美女，以我们当初的说法，又是一位圆点人物，且X值至少50。
　　王晶接过她爱人的包，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向她介绍道：“蕾蕾，这就是我常说的杜小雨，文文的哥们，小雨，这是你嫂子，鲍蕾。”
　　我赶紧欠身，说：“嫂子好！”
　　鲍蕾向我微微一笑，表示礼貌，然后说：“哦，你就是杜小雨啊？常听王晶说他原来学校有个小师弟，人很不错，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这回到了北京，可得让王晶进好地主之宜。”
　　我随王晶夫妇坐下，说：“这次来北京打扰王晶哥，的确不好意思。”
　　鲍蕾大方的说：“哪里啊，我们家王晶就是好客，你来了北京不找他，他知道了反而还不高兴呢，这点儿我们俩还真是一样。”
　　鲍蕾咳嗽了一声，问：“王晶啊，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啊？”
　　王晶给我和鲍蕾倒了一杯茶，说：“喝点水先，我们也是刚回来，前后脚儿，这不，屁股还没落坐呢你就回来了。今天学校怎么样，有什么新鲜事没？”
　　鲍蕾喝了一口水，顿了一下，说：“还是那些平时的工作，倒是听我们主任说最近这段时间学校准备给外语系下拨一笔费用，用来筹划明年新建的外语模拟训练体系，强化在校学生外语水平，后年不是在咱们家门口开奥运嘛，到时候能为社会做点贡献。”
　　我听着，不禁插嘴问：“嫂子，听您这么说，您在高校工作吧？”
　　鲍蕾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说：“恩，在北X大，当英语教师。”
　　我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佩服地说：“嫂子真是厉害，在高校任职外语工作，那能力绝对是没的说。”
　　鲍蕾笑了笑，似乎收纳了我的赞扬，然后站起来说：“你们聊着，我去准备晚饭，光聊天可填补饱肚子。”
　　我正要起身去帮忙，王晶说：“小雨就别帮手了，今天就辛苦你嫂子吧。”
　　我看鲍蕾进了厨房，向王晶招了一下手，示意他靠近说话。
　　王晶有点诧异，俯身过来，问：“怎么了？”
　　我狡猾的一笑，说：“王晶哥，你真是个大骗子，说什么当初离不开嫂子是因为被拴住了胃，我看，先不说嫂子手艺如何，单凭嫂子这副美若天仙的容貌，这担任高校外教工作的能力，哪一条不能让身后站一个加强连的追求者啊，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字吧，小心我打小报告。”
　　王晶赶紧给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你小子可别乱讲话，小心我把你嘴给拿胶水粘上。”
　　我看的确戳穿了王晶的话，便往沙发上一靠，说：“王晶哥，凭良心说，你的确算的上是才貌双全，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晶听我夸奖，很是高兴，正要挺起胸膛再自说一下，我紧接着跟道：“但是，要是跟嫂子一比，你哪一条都得一败涂地！”
　　王晶摆了摆手，说：“咱们万事儿得看结果，是吧？都说男人以征服世界为荣，女人以征服男人为傲，女人征服了征服世界的男人，也就征服了世界。你看到你哥这儿，同样是这个道理，你嫂子确实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能力，有能力，这点我的确认同，但是，还不是被你老哥我征服了，所以说，你老哥我才是最有实力的，哈哈！”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哥，对你的自我分析我保留自己的看法，我得去厨房帮我嫂子做饭了！”
　　王晶也跟过来，说：“嘿，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啊？”
　　鲍蕾在厨房听到王晶这句话，便扭头问：“王晶，你又在给小雨讲什么大道理呢？是不是教小雨社会上那一套呢啊？你再说说，我作为公证人给你评价一下有没有道理，小雨，别光听你哥的，你嫂子的意见你也得听听。你刚从学校出来，社会上的很多事儿你还不熟悉呢。”
　　王晶赶紧说：“对对对，你嫂子的建议也相当的重要，相当的重要啊，小雨，小雨。”说着给我使了使眼色。
　　于是我赶紧说：“那一定，一定，我哥我嫂子的话，我都得当不可多得的珍贵经验学习，争取能够学得我哥和嫂子的十之一二，那就受用匪浅了。”
　　鲍蕾的手艺也同样了得，直接颠覆了我的传统世界观，在遇到鲍蕾以前，我一直认为像鲍蕾这类美女一定是从不进厨房的，因为很多女生会因为怕油烟伤害皮肤而远离厨房，像鲍蕾这样能够烧出一手好菜的美女简直就是极品，我不得不对王晶能找到这样的媳妇感到羡慕不已。
　　饭后，我主动将碗筷收拾停当。鲍蕾要准备明天的教课，给我打了声招呼就回房去了，王晶从他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我说：“晚上睡觉前看看，这两天把上面的东西熟悉了，面试应该就没有问题。今天下午我也给人力资源部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提前打了招呼，他答应我重点给老板推荐你，你把你的个人简历好好做做，做完后我让你嫂子给你译一份英文版，两份简历一起提交，能提升你的身价，你自己抓紧这两天再练练口语，你嫂子这儿再帮帮你，进来公司，外语水平怎么样就是以后的事儿了。搞不掂的地方就求助你嫂子，我当初遇到外文方面问题时，就全靠你嫂子才顺利拿下的！”
　　我再三表示感谢，把那叠资料小心的放在了床头。王晶嘱咐我早点休息，别看的太晚，然后就给我把门带上，回房去了。
　　王晶离开后，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它轻轻的放在枕边。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22点钟，这个时侯，小云是不是也该休息了呢？
　　我打开短信收件箱，里面存储着谷佳云给我发的一百零二条短信，我点了读取键，第一百零二条短信跳进我的视线：“小雨，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我同意分手，但是我还是不肯相信你是那么的绝情。我只等你两年，两年后如果你仍然没有来找我，那么请你一定要幸福！”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当初谷佳云编辑好这条短信时是多么痛苦，但是我没有其他选择，长痛不如短痛，我愿意放弃我的快乐，只要她能够更加幸福。
　　王晶离开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北京，我虽然鼓足勇气踏上了这片土地，但不知能否守卫住一个值得我用生命呵护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