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爱你》萝北二饼

40、应该爱你 “你可别爱

　　速冻饺子好像是放了很久，化冻了又冻上，又化冻，又冻上。
　　上次陪江柚搬家时，周淮书就见过这盒饺子。

　　饺子馅的味道很淡，就算加了醋，也的确有些难以下咽。
　　但是周淮书端着碗，一口一口，全部都吃掉了。

　　“你……”江柚看着他，说不出来话。
　　他这样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眉头也不皱一下地吃掉这锅涮锅水的漂浮物？

　　她决定还是用轻松一点的话来打岔：“有这么饿？”
　　“嗯，一天没吃饭了。”周淮书将碗放下，给她一个宽慰的笑。
　　他的笑里夹杂着一些江柚看不出来的情绪。

　　她不知道的是，这碗饺子，是周淮书这几年以来吃过最好吃的年夜饭。

　　“今天很忙吗？家里人很忙，所以没有吃上团圆饭？”江柚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周淮书只是笑笑，任由她捏他的脸，没有解释。

　　“走吧，一起出去吃饭，”他走到旁边的水池，冲洗着碗筷，“去换一件衣服，多穿点，外面冷。”

　　“不了，就在家吃吧，煮点火锅或者随便什么的。”江柚突然改变了想法。
　　看着他转过来的视线，她解释：“大年三十几乎没有店还开着接没有预定的散客，外卖也都关门了。家里我前几天买了蔬菜和肉，够咱们两个吃。”

　　江柚看着雕塑迷茫的双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周先生应该也没有经历过底层人民的春节。

　　于是，他们两个又开始煮上了火锅。
　　电视里没有看完的《我可能不会爱你》被关掉，换成了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
　　春晚比小年晚会更加喜庆，歌舞齐唱锣鼓喧天，将春节的年味推向高点。

　　江柚和周淮书一人拿着一罐啤酒，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我以为你回老家了。”电视里的相声因为直播，没有字幕，周淮书看不懂那些梗。
　　江柚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辛辣的气泡划过嗓子，她弯弯嘴角：“回不回去都一样，回去还平添烦恼。”

　　她其实不会讲太多自己的私事。
　　但这一次，也许是喝得有点多了，又也许是其他的什么，江柚难得开口。

　　“我是弃子。”她说。

　　江柚的语气很平淡，但却在收尾时露出了沮丧的马脚。

　　“巧了，我也是。”周淮书半开玩笑，也仰头，却是喝下了易拉罐里所有的啤酒。他将空酒罐放在茶几，视线落回江柚身上。

　　她的双眼明明是向前看的，却失去焦距，没有真正落在电视上：“我的姐姐叫江怡安，弟弟叫江可仁。只有我，叫江柚。小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是水果，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的家乡盛产柚子。只有我是他们随口起的名字。”

　　“他们的第一个女儿很优秀，他们期盼来的儿子也还算符合预期地陪伴在他们左右，按部就班地准备再工作两年结婚生子。”江柚打了个暗嗝，拍拍胸口，“只有我，只有我是一个例外。”

　　我的出生是例外，我的人生轨迹也是例外。

　　平庸的学历，平庸的工作，在外打拼没有任何实质的成绩，又不顺应家里回去考公，也没有结婚，更不要谈生子。

　　“但如果我不是那个例外呢？”江柚笑。
　　她深深地叹气：“我不可能不是例外，毕竟我从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不被重视、不被倾听。”
　　小的时候的她敏感、自卑、配得感差，因为不是老师喜欢的学生，也没有什么学习的动力。虽然现在回看，老师喜不喜欢你关成绩什么事，但对于小时候钻入牛角尖的她，这很重要。

　　“所以我小时候有很多坏性格，我敏感，我自卑，我自大，我有的时候还会有很黑暗的想法。”江柚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她看向周淮书，“但我把我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我的人生，我的家庭，都破破烂烂的。
　　我在努力，一针一线地缝上。

　　我有了很交心的朋友，有自己做得还算不错的事业，有了不多但能够成为底气的存款，有了逃离那座小城市和原生家庭的勇气。
　　所以我很感谢我自己。

　　谢谢你，我很爱你，江柚。

　　周淮书看着她骄傲的表情，透过她的脸，却看到的是小时候蜷缩在黑暗房间里的自己。
　　“那你呢，淮书？”江柚的脸颊上浮现出大朵的红晕，她凑近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你有什么没有告诉过我的秘密呢？”

　　“我……”周淮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浸润在水中的眼，心跳漏了半拍。
　　他伸出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腰，将她顺势揽进怀里：“我不是例外，我是替补。”

　　江柚认真地思考他的话，却没有头绪。
　　每当她认真想要品读字句之间的关系时，她的思绪就飘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浓密的眼睫毛上，还有灰蓝色的眼底。

　　好漂亮的宝石。

　　像她小的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到县城给姐姐准备比赛的衣服时，趴在窗边看到的街对面橱窗里公主裙上的宝石。
　　明明只隔一条街，明明能看到，却难以拥有，只剩下渴望。

　　“为什么不是我的呢。”她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睑，眼里是疼惜，讷讷道。
　　周淮书捉住她的手，在唇边吻着，轻声哄她：“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不对，不是我的。
　　江柚的眼眶汇聚了越来越多的眼泪。
　　她没有“我的”。
　　她不能说“这是我的”。
　　她没有选择权，她只有被分配，等待怡安和可仁选择后，剩下的那一个选项。

　　“你有一天会消失吗，淮书？”她失神地问他。
　　“不会。”周淮书望着她已经聚满了眼泪的眼，一字一字地回答。
　　但江柚喝多了，她只关注自己。她笑，不舍又贪恋地吻上他的眼睑：“怎么办呢，如果有一天你会离开，那我一定会在那之前离开。”

　　是安全撤离。

　　周淮书被她细密的吻控制着呼吸，比起说是他节奏大乱，不如说他将掌控权让渡给了江柚。他被她吻得喘不过气，但又在获得空气时失落和渴望更多。
　　她将手探进他的衣角，在手贴上腹部时，他吸了一口气。

　　江柚的酒醒了大半：“怎么了？”
　　她透过他控制住的表情，依然感受到了他的不适和痛苦。

　　顺着视线向下，她看到清晰可见的淤青。
　　“怎么回事？”江柚没有注意到自己高了八度的声音和二倍速的语速。
　　“在家不小心摔了一下。”周淮书用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略抖的手，他依然温柔宽慰。

　　“痛吗？”她问。
　　“不——”
　　她轻轻吻上淤青的边缘。
　　“嘶。”周淮书倒吸一口气。
　　江柚抬眼看他：“你骗人。”

　　明明很痛。

　　在她还要继续开口时，他低头吻住她，自然地将主动权抢走。从她靠向他，变为他入侵她的边界。他双手撑在沙发边缘，将她禁锢在他与沙发之间。
　　周淮书伸出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这样我才会痛。”

　　你哭，我会心疼。

　　他轻喘着，微颤的睫毛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温柔、缱绻，和……
　　爱？
　　是爱吗？
　　是真的爱吗？

　　江柚伸手，单手捂上他的眼睛。
　　“虽然概率渺茫，但还是要提醒，你可别爱上我。”她半开玩笑。
　　他的动作不停，一只手抓上她的手腕。
　　周淮书没有说话，只是吻上她的唇，将她后面所有的话都堵在唇边。

　　就比如这句——
　　如果你再用这样的眼神多看我几秒，也许我就会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