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爱你》萝北二饼

39、应该爱你 “现在回家

　　过年，周淮书回了老宅。
　　老宅是老太太留下的，前些年老太太还在世，很疼周淮书，他就常回来看看，多陪着老人。自从老太太过世之后，家族的味道淡了，他也很少再踏进老宅。

　　“淮书回来了。”周淮书一踏进门，曾经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王姨就小跑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外套。
　　“王姨。”周淮书轻点头，打过招呼。
　　他粗略地环顾四周，家里的佣人都在忙着打扫卫生，厅堂也都摆上了新鲜的花卉。

　　“淮正还没到，说要晚一点。外面冷吧？厨房里有给你们做好的银耳莲子羹，还是热乎的。”王姨左看看，又看看他，脸上满是欢喜，“感觉你又壮了一点，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会高兴。”

　　老太太九十九离世，是喜丧。
　　过世后大家都不避讳提起她。

　　周淮书柔和了些表情，他笑笑：“我爸呢？”
　　“在院子里，”王姨凑近他，压低声音，“今天除夕夜，你就不要惹他不开心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
　　说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给他又使了眼色。
　　“好。”周淮书无奈。

　　王姨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小时候他在国内待了几年，都是王姨带着他。
　　后来他稍微大了一点，随母亲出国生活，他去机场前，她还舍不得地哭了。

　　周国富正在院子里写春联，摆了两张木桌。
　　红彤彤嵌着暗金纹的纸上，墨迹洒脱。

　　“爸。”周淮书走过去，微垂下眼，疏离地打了一声招呼。
　　“来了。”周国富甚至没有抬眼看他，手上不停，只是简单应了一句。

　　周淮书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深吸气，从一旁拿了一杯刚倒好的热茶。
　　相比之下，周国富倒是从容多了。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慢悠悠地将笔交给一旁的人，才道：“听说，你手里那几个岛去年后半年的营业额翻了三倍。”
　　“嗯，”周淮书小口品茶，“我也没做什么，之前来过岛上的游客拍视频做了宣传。”

　　“然后你做了什么？”周国富用温热的毛巾擦手，不紧不慢地问。
　　周淮书摊手：“什么也没做。”
　　周国富冷笑，将白色的毛巾摔到他身上：“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给你那么多次机会，你但凡有你哥一点在商业上的悟性，都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白色的毛巾被大力地甩到周淮书浅灰色的羊绒上衣上，又极速下坠，落在地上。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灰色的水迹。
　　周淮书敛了些情绪，将空掉的茶杯交给佣人。他弯身，将已经沾了灰的毛巾捡起：“既然您把岛和酒庄分给了我，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从上到下轻睨着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周国富皱纹遍布的脸上，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淮书去给老太太上过香，又在那里待了一会儿，跪着心里说了一些话，才回到主厅。
　　年夜饭基本都已经被端上桌，周淮正也回来了。他刚到，脸上还有风尘仆仆疲惫的痕迹。

　　“哥。”周淮书先开口。
　　周淮正的视线短暂从手机上离开，皱着眉心看他一眼，点头代替了言语。
　　他们从小到大的相处都如这般，即便是亲兄弟，但总像是隔了一层膜。

　　“度假村那个项目，听说你已经很久没有过问了。”在周淮书要经过他去餐厅时，坐在沙发里的周淮正摘下眼镜，将眼镜放在身侧的沙发。
　　他的眼神很冷，像看猎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弟弟。

　　周淮书侧过脸，淡淡地迎上他的视线。
　　半晌，他笑：“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想看到什么？”周淮正眯起眼。
　　“是啊，你想看到什么。”周淮书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他凑近周淮正，压低声音：“你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从小到大靠收买、靠抢夺和威胁得到一切的人，如果没有目标，那也太不合理了，不是吗？”他弯唇。

　　“孩子们，来吃饭吧。”王姨从餐厅出来喊他们。

　　周淮书一只手搭在亲哥壮硕的肩膀上，唇角弯得更深，笑意却不及眼底：“我只是不想陪你玩了。”
　　面对周淮正的低气压，周淮书一改往日的回避，他只是笑，笑得迷人勾魂，却寒意逼人。他的手拍拍周淮正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掀桌。我只是当累了陪衬，毕竟没有我的甘愿当背景，又怎么能衬得你英明威武呢？”

　　周淮正眯起眼，握紧的拳头突然迅速地挥出，正中弯着腰与他说话的人的小腹。
　　他出手很狠，就像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
　　不像是对待亲人，更像是对仇人。

　　“咳。”周淮书向后退了几步，捂住小腹，笑意却更深了。
　　周淮正起身，展开西装上的褶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是你哥，放尊重点。”
　　“你也就这个时候才会想起来你是我哥。”周淮书缓过痛觉，慢慢伸直身体，恢复平时的站姿。

　　王姨捂着嘴，惊恐地看着他们两个。

　　“大过年的，你们要打出去打。”周国富从二楼听见动静，出现在楼梯转弯处。
　　手杖一层一层地撞击台阶，他只是看向周淮书：“别破坏了好不容易的团圆饭。”

　　“团圆？”周淮书这次是实打实地笑了，他摇头，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都疯了，“这是团圆？”
　　为什么妈妈不在这里，没有人提吗？

　　“一个喜欢养蛊，看蛐蛐斗来斗去；一个自以为高明地和演戏小丑没什么区别。”周淮书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周国富竖起手中的木杖：“你要去哪。Lucas，你信不信我现在立刻断掉你一切的经济来源，收回你手里的岛和酒庄？”
　　“我？”周淮书转身，好笑地指指自己，“那些是你的吗，就谈‘收回’？”
　　“你！”周国富手里的木杖在抖，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在他说不出话的愤懑中，周淮书再也没有任何留恋，快步走出老宅。

　　一路上，他将车开得飞快。
　　河海大年三十宽阔的路上，几乎没有几辆车。周淮书将顶棚降下，死死抓着方向盘，任由寒风灌进车里，吹起他的头发，冰凉的风刮过他的脸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好像也被风吹走了。

　　路边年夜饭的饭店，温馨热闹的装饰如此刺眼。
　　门口拿着仙女棒的小朋友和父母，充满爱意的笑也那么刺眼。

　　他很想回到那个只属于他的岛上。
　　对着漆黑一片的，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出没有人能听到的大喊。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肌肉记忆已经将他送到那个市中心的小楼旁。
　　周淮书晃晃悠悠地下车，脸已经被寒风吹得麻痹，没有任何的感觉。他抬头，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右上角，却亮着温暖的光。

　　她……没有回家？

　　周淮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不敢置信地一层又一层快速地上楼。几乎是想都没想，站在顶层，他敲了敲门。
　　但门内没有反应。

　　是忘记关灯了吗？
　　好像……有大年三十要开灯一整夜的习俗？

　　他不确定江柚在不在，即便他知道她已经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但是……
　　周淮书抿唇，还是拨通了江柚的电话。

　　“淮书？”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的那一刻，也在他眼前，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实际地响起。
　　她半个身子探出来，抬头用上目线看着他，他们四目相对。

　　她看起来很懵，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穿着他熟悉的睡衣。
　　是他们有一天一起去超市买菜时，顺便路过，看到的一套睡衣。

　　“怎么没有回家？”她呆呆地问他。

　　比起那个空空的，没有人情味，也没有承载太多回忆的老宅。比起那个根本就没有住过几次，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他的刻板印象来装修的公寓。
　　周淮书在瞥见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昏黄一角，闻到熟悉的味道时，只感觉一瞬就放下的心和疲惫。

　　他的鼻尖微微地酸了。
　　他很想弯下腰抱紧她。
　　可是外面的风很冷，他应该也很冷，会凉到她。

　　他也很想亲吻她。
　　但是这样突然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出现，突如其来什么也不说地吻她，会不会吓到她？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周淮书思绪万千中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只是想说，他很想念这个家。
　　他很想她。

　　“现在回家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