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的，不再过来》风吹大吉

4、缘由 小镇已是

　　小镇已是入夜，整个安详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顾清跪在大门外的石板地上，能清晰的听见他抽泣的声音，很轻很细，无处释放的委屈，只能让风带走他的眼泪

　　一个小时前，顾清在陈默和陆风的陪同下回了家，强忍着还没消散的钝痛，每走一步都忍不住蹙紧眉，偶尔牵扯到伤口，倒抽冷气的 “丝～～” 声刚冒头，就被他强压下去
　　还没来的及为自己获得了朋友而高兴，便开始为‘该如何向母亲解释今天的事’而发愁
　　陈默和陆风攥着他的胳膊担忧的问，“疼吗？”
　　顾清总摇头，“没事”

　　大门敞开，顾母正坐在堂屋的日光灯下来回踱步，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菜，时不时走到屋外，探着脑袋，四处张望
　　顾清从来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几乎一放学就回家，帮母亲干活做家务，忙前忙后，顾清的乖巧的模样常常令她心疼

　　前不久，隔壁的王婶隔三差五就会摇着她那有些肥胖的身体，从屋里搬一张长板凳，坐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抓一把瓜子，眼神追随者顾母忙碌的身影，边嗑边说
　　“你难道真的就打算带着孩子一个人过？女人嘛...总是要有个依靠，像你这个年纪也不是没人要，只是没人愿意替人养儿子，你说你为了他上学的事情，求了多少人？受了多少委屈？我跟你说的事，你也好好考虑考虑”
　　“婶，我知道你的好意”，顾母眼神坚定，“但我现在也不想想那么多，有手有脚的，还有力气，还能干，简简单单的也挺好，至于别人怎么说，我也管不着”
　　王婶无奈的叹气，“哎...可你不知道，镇上的人怎么说你，又怎么对待那孩子，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毕竟孩子的爷爷奶奶条件不差，在那也算是享福”

　　“妈，我回来了”
　　顾清低沉的嗓子打断了顾母的思绪，在灯光的照耀下，她看见顾清脸上的擦伤，衣领下露出的青紫
　　还没来得及心疼，手悬在半空，陈默和陆风的声音就飘进耳朵，“阿姨好，顾清送回来了，我们先回去了”
　　“谢谢你们送他回来，路上慢些”，顾母的脸上挂着笑，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温柔
　　陈默，陆风的身影拐过巷口后，顾母急切的问到，“你怎么弄的，这一脸的伤？”
　　顾清，“是朱航他们...”
　　顾母猛地转身进了屋，拿出藤条，严厉中带着愠怒，“你是不是打架了？”
　　下一秒，藤条带着破风的 “咻” 声抽在顾清背上，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却咬着牙没躲，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叫你打架 ，叫你不听话，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给我惹事，知道错了没有，下次还敢不敢？” ，顾母的声音里掺着哭腔，藤条却一下下落在他的后背
　　顾清忽的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里满是倔强，“妈，我没错，我不认，是他们...他们先欺负我的，他们说——”
　　朱航骂 “你妈求人图身子”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清心疼和不舍，无法想象如果母亲在听到这样的话时，该有多难过，只能一遍遍重复，“我没有要惹事，是他们先欺负我的，是他们先骂我的”
　　“还犟，还犟，跟你说了多少回，别人爱说什么随他们说去，你不理不就行了？”，顾母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藤条落在旧伤上，顾清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挺直着脊背
　　“我说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好，我把你送到海城，送到你爷爷奶奶那边去，让他们教育你，我管不了你了”，顾母停下手上鞭打的动作，喘着粗气气站在原地狠狠的说

　　顾清的爷爷奶奶在海城做着生意，条件尚可，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对顾清总是爱答不理的，顾清一听要把自己送走，败下阵来，双手死死的抓住母亲的衣角，声音沙哑哭喊着
　　“不要，不要，妈，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不要把我送走，妈，我求你了...”

　　可黑暗再长，天也总会亮

　　晚秋的天空，灰色的云层层叠叠，眼看着要下雨的样子，陈默将爷爷煮的茶叶蛋用塑料袋装好揣进怀里，陆风这小子，最爱吃了
　　在去陆风家里的途中，又遇到朱航和他的两个伙伴
　　刚想着走上前去和朱航说些什么，就被两个陌生面孔调侃起来，故意把声音扬得很高，“现在真的是什么人都有啊，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也要当英雄了，朱航你说是不是？”
　　陌生面孔的男生，无情的嘲笑，朱航沉着脸，没有说话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茶叶蛋差点掉在地上
　　她从小跟着爷爷生活，可爷爷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哪里懂女孩子该怎么带，就一直当陈默是个男孩，总说 “短头发好，又清爽也方便”，以往她从没在意过自己的样子，也没想过别人会这么看自己
　　可此刻，那男生的话像小石子砸进心里，硌得生疼，她攥紧拳头，快步冲上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男生，“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指名道姓说你了吗？”，那男生挑眉，故意往朱航身边凑了凑，“朱航，你这朋友脾气挺冲啊，挺会找存在感”
　　“朱航你什么意思？”，陈默的目光转向朱航
　　朱航别过脸，语气里满是委屈，“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是你先不带我玩的”
　　“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你真的要这样吗？”，陈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们一起玩到大，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一起从小玩到大？你宁可带顾清玩，也不跟我玩”
　　“谁没带你了？你自己不玩的，还有，顾清怎么你了？你要这么欺负他？？？”
　　“我欺负他？陈默你讲讲理，你自己看看” ，朱航突然梗着脖子，指着自己的脸颊 —— 那里还有块淡淡的淤青，“我脸上这伤，就是他打的！是他先打的我！！！”
　　“谁让你嘴那么欠，那么骂他，要我，我也打你，再说，你们三个欺负他一个有理了？”
　　“陈默，你太过分了，你居然为了他，特地跑来找我吵架，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朱航的脸涨得通红，拽着两个男生的胳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两个男生路过陈默身旁时，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句，“小太监！”

　　陈默站在原地，四周阴冷的风将她裹住，吹起她的短发，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表哥穿旧的方格褂子，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个胳膊和宽大的男士牛仔裤
　　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卑感突然涌上心头，突然想起镇上那些穿漂亮的公主裙，扎羊角辫的女生，都是妈妈给打扮的，甜美而可人
　　陈默想念起自己的父母，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回来，此刻，陈默多么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在身边，她也想扎长长的辫子，穿漂亮的裙子
　　想到这，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在地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朱航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好好的伙伴，会因为顾清闹到这个地步？
　　直到有一天，她帮爷爷去巷口的小卖部买酱油，路过朱航家的院墙时，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朱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臭婊子是不是？”
　　朱母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年轻的时候人家不要你，现在她离婚了回来了，你又上赶着凑上去！你怎么这么贱，啊？人家都不理你，你还舔着个脸上赶子帮她！”
　　“你个泼妇，胡说八道什么！”，朱父的声音也压不住火气，“我们是邻居，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她现在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帮帮忙怎么了？”
　　“不容易？帮帮忙？我怎么没见你对我，对家里的事情这么热心？”，朱母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成带着哭腔的控诉，“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早就想跟她过了？是不是？你要不要脸？你说话呀！！！”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跟你说不通！！”，朱父皱着眉头将门摔的每块砖瓦都在跟着颤，脚步声朝着院子外走来
　　陈默赶紧加快脚步往家走去，而院墙内，朱母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大人们的愁绪绕来绕去，最后都缠在了他们这些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