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的，不再过来》风吹大吉

3、伤害 入秋后，

　　入秋后，裹着凉意的风将树叶摘落，夏日的燥热退去后，连阳光都变得温柔。周日的下午，推着车卖糖葫芦的商贩，路边手摇补鞋的老人，吆喝叫卖的果农···熙熙攘攘，填满街道
　　街边蛋糕店的奶香气扑面而来，无所事事的陈默踢一脚落叶翻滚，掀起一片‘叶浪’
　　“自从上了晚自习，每天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休息就这样浪费了”，话毕，胸中那一口气重重地从鼻子里跑出去，晃荡着身子，转了转脑袋，对着老天爷翻了个白眼
　　陆风将手上的麦丽素一颗一颗送进嘴里，心中畅想着大侠吃下仙丹后，武力倍增，最后统管江湖的侠客梦
　　“不知道朱航在干嘛，我们去他家看看”，陆风吃完最后一颗仙丹，两眼冒金光，“要不叫他来一起捉迷藏吧”

　　刚拐进巷子口，就听见篱笆院里传来的哄笑声，“要进了，要进了”，“往左边打啊！”...
　　朱航与左江、杨明、刘晓晨三人围成一圈跪趴在地上，透明的玻璃外壳里裹着五彩的纹路，花弹珠散落在画好的圈里
　　彼时游戏已经进入尾声，看战况，结果必是毫无悬念的朱航惨败
　　“你们怎么才来？”，朱航一看见陈默和陆风，便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起身，膝盖上还沾着土，迈步向二人走来时顺势‘不小心’踢散了地上的战局
　　陈默和陆风面面相觑刚要说话，就被朱航身后传来的抱怨声打断，“朱航，你又耍赖”，“不管，你就是输了”
　　“我哪里输了，还没结束，就不是输”，朱航耳朵通红，涨红着脸愤愤的说
　　“你真是死性不改啊”，陈默食指指着朱航晃动，脸上带着看破一切的笑意，随后歪着身子提高嗓音看向朱航身后的三人说，“别掰扯了，老地方，捉迷藏去不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街上，对朱航进行着激烈的‘控诉’
　　陆风突然戳着陈默的胳膊，有些用力，略显激动，“陈默陈默！你快看！你同桌！”
　　“死猪，轻点，青了都”，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顾清正蹲在他常待的那根放到的电线杆子下捧着书，后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墙上‘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一切’的红漆字清晰可见
　　陈默扬着嗓子喊，“顾清！过来一起玩啊！”
　　顾清抬头看向众人，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许久，才缓缓的把书合上，走过来时，右手在衣角蹭了蹭，轻轻的拍了拍散落的树叶

　　陈默的喊叫声打断了同伴间的争辩
　　朱航十分不悦的看着陈默，“ 把他叫来干嘛！”

　　篱笆院里，朱航的母亲头上戴着红色的方巾，胳膊藏进袖套，用力的揪着朱航的耳朵
　　朱航的身子倾斜，垫着脚，哭喊着，“我错了，我错了，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叫你不要跟他玩，不要跟他玩，就是不听，你还带到家里来，跟你说了多少遍，他是什么人？小混混的儿子，能带你干什么？你以后非要跟他爸一样，才甘心是不是？”
　　想到这，朱航打了个冷颤

　　陆风没心没肺地拍了拍朱航的肩膀，“人多热闹嘛！顾清挺好的，一起玩呗！”
　　朱航眉头紧皱，浑身写满了抗拒，“不要，被我妈看见我又要挨骂了，上次你们把他带到我家，被我妈看见，我被打惨了”
　　陆风说，“你妈怎么不讲理啊，太野蛮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顾清家里的事谁不知道？你问问他们三，家里让不让跟顾清玩”，说到这，朱航指了指身旁，左江，杨明，刘晓晨三人，继续说，“就你们把他当好人，他妈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呢？我都懒的说”
　　陈默这下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三句不离你妈，多大了还没断奶呢？现在你妈又不在这”，随后问了下其他小伙伴，“你们怎么说？带他玩行不行”
　　“随便，我妈看不见就行”，“玩就玩一会好了”

　　“陈默，你不讲理，老这样，又说我”，朱航气急了，“反正我不跟他玩，他玩我就不玩了”
　　“爱玩不玩！” ，陈默也来了脾气，“不玩拉倒，少你一个不少！”
　　朱航气得脸都白了，扭头就走，刚好跟迎面而来的顾清撞了个正着，他狠狠瞥了一眼，鼻子里 “哼” 了一声说“杂种”，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清闪躲着朱航的眼神，随后轻声的对陈默说，“他没事吧”
　　陈默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没事，别管他，神经犯了，我们捉迷藏，一起吧”

　　后面的几个周末，朱航破天荒的跟消失了一般
　　某个晚自习下课期间，陈默手搭在陆风宽硕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点纠结
　　“你说我上次是不是太过分，要不明天中午去‘水城三中’找他一趟？可我就是不喜欢他这样，老拿他妈的话当圣旨”
　　陆风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哈着气，含糊不清的说，“我还不知道他？就这臭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凑过来了”

　　对于孩子来说，除了寒暑假外，最值得期待的就是五一和国庆了，而这年的国庆节发生了一件事，让少年间的情谊发生了变化

　　像以往大多数时候那样，顾清因为成绩好早早的就离开了学校，而陈默受到了顾清不少的帮助，成绩突飞猛进，也能免于责罚，陆风就惨了，成绩依然垫着底，每次都能精准的出现在留堂名单里
　　上次的数学课，上上次的英语课，这次的语文课

　　“陈默，等我”，陆风一把拉住陈默的书包，苦着脸说
　　陈默转身停下脚步，吐糟起来，“你是笨蛋啊！早就让你背了，非拖到现在，这下好了吧？又留堂！”
　　“我也不想啊”，陆风委屈巴巴地说，“那课文太绕了，我背了一下午，就是记不住……”
　　宋春走进教室，看着陆风，露出一副诡异的笑，“背的怎么样了？”
　　“春...春姐～我还没背熟呢！要不你让我回家背？国庆节后我第一个找你抽查，要是还背不出来，我就抄十遍课文，行不？”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赶紧背” ，宋春点了点他的额头，故作严厉地说，“背不出来我弄死你”
　　“春姐，你怎么跟李姨一样”，陆风捂着额头，小声嘀咕，“太残暴，不符合人民教师的形象”
　　“哦？那你说说，人民教师应该是什么样？”，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嗯...人民教师嘛，应该像刘老师那样” ，刘老师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身材高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哦？喜欢刘老师？”，宋春看了眼窗外，天渐渐暗沉下来，“明天我在小卖部等你，要在再背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背出来，就让你李姨整点好吃的”
　　“好的春姐，保证完成任务” ，陆风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又马上放下来，拽了拽宋春的袖子，小声说，“春姐，你男朋友来了！”
　　宋春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别瞎胡说！赶紧背课文去！”

　　整个学校里，空空荡荡，看大门的保安大叔捧着白色的瓷碗，听着广播大口大口扒着饭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只有风声陪着他们，穿过一个小巷，风声中传来细碎的吵闹声
　　陆风说，“你听，是不是朱航的声音？”
　　“好像是，走，我们去看看”

　　围墙后面的废弃牧场里，四周昏暗，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生锈的铁栅栏上，发出 “哗啦哗啦” 的声响，那盏悬在木杆上的钨丝灯发出黄色的微光
　　朱航站在中间，左右两侧是陈默和陆风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将顾清拦住
　　“你爸是个社会败类，像你这样的人怎么有脸待在我们这里？你成绩好又怎么样？你以为他们是真么喜欢你，想跟你做朋友？别做梦了，我跟他们从小玩到大，不过就是同情你，可怜你，等他们看见你的真面目，看还会不会理你”
　　朱航面对着比他高出一截的人，仰着头，手心攥着汗，微微颤抖的嘴唇，有些闪躲的眼睛在看向同伴时变得镇定一些
　　顾清几乎将脸埋进胸腔里，抓着衣角，头顶上的钨丝灯忽闪忽暗
　　朱航的同伴用粗鄙且肮脏不堪的语言继续辱骂着

　　“我妈都跟我说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我们这里上学？还不是你妈四处求人求来的，人家又凭什么帮你妈？不过就是图你妈的身子...”，朱航还在继续说着
　　顾清阴沉着脸，攥着发抖的拳头，再也按耐不住，重重的挥在了朱航的脸上，“不许你这么说我妈”，暴怒声在风中回荡
　　顾清红着眼猛地将朱航按在地上，压在他的身上
　　两侧陌生少年立刻扑上来扯他的胳膊
　　顾清被狠狠掀翻在地，陌生少年左一脚右一脚踢在他的腰腹和后背，钝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朱航爬起来，拳头像密集的雨点砸向顾清的头上，背上，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顾清只能蜷缩成一团，手臂护着脑袋，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紧咬着牙一声不哼，任由他们发泄
　　直到陈默的声音撞进耳朵，顾清紧绷的脊背才颤了一下

　　“朱航，你小人行径”
　　一只手用力拉开压在他背上的朱航，紧接着，陆风的声音也响起来，“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顾清感觉有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他的胳膊
　　“能起来吗？” ，是陈默的声音，很轻柔

　　钨丝灯越来越暗，‘噗’的一声熄灭了，牧场里被黑暗笼罩，风还在刮，呼呼的吹在脸上
　　陈默，陆风，将顾清夹在中间，踉踉跄跄的走着
　　“甜的”，陆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塞进他的嘴里

　　“朱航就是个混蛋，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默骂了一句，又怕顾清难过，赶紧补充，“以后他再敢找你麻烦，我跟陆风帮你揍他！”
　　陆风在旁边使劲点头，“对！下次我带弹弓来，揍得他满地找牙！”
　　顾清能感受到两人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想笑，强忍着的眼泪从眼角流出，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里，小声说了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