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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熬鹰文学 ...

  •   陆燃窝在宽大的电竞椅里,椅背调得极低,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戴着黑色降噪耳机,耳罩把半张脸都遮了,露出的额前碎发乱糟糟地翘着,像是被揉过千百遍,却偏偏有种野性的好看。
      “陆燃。”
      凌静敲了敲他的椅背。
      那人动作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
      凌静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通宵未睡让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睫毛纤长,鼻梁高挺,鼻尖微微有点翘,冲淡了下颌线的冷硬,唇色很淡,此刻抿成一条直线,带着点不耐烦的弧度。
      颜值上凌静一直认可他这种长相,脸上的柔软与坚硬分配的刚刚好,没有过分硬朗,也没有过于秀气,却又因为过分精致优秀的五官而格外有辨识度。
      “谁让你进来的?”陆燃有些怔愣,声音里带着通宵后的沙哑。
      凌静根本懒得出声音回他。
      她指了指身后,保安正踮着脚往走廊退,被她一眼扫到,讪讪地比了个“你解释,我先走”的手势,转身溜得比谁都快。
      她走到电竞椅旁,视线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早上十点十七分。再看陆燃桌上的饮料和烟盒。
      好么这是打了一个通宵。
      “我不是把你开了?”陆燃瞥了一眼她,又扫过溜出二里地的保安,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怕我说你私闯民宅还买通了保安?”
      这人明明是运动员,该有的肌肉线条一样不缺,偏偏生了张过分精致的脸,刚才那一眼扫过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又加之熬了一个通宵的缘故,竟有点漫不经心的靡艳。
      “缺席会议看在第一次我不追究你。”凌静收回目光,克制自己冲上去摘他耳机再给他一个暴栗的冲动,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去睡觉。”
      陆燃终于舍得摘了半只耳机,露出一只耳朵,斜睨她一眼。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对比出他很白的脖颈,电竞房中蓝红相交的光落在他眼底,能看到红血丝。
      “凌博士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打游戏?”他嘴角勾着嘲讽,露出一点虎牙,“我从不开会,而且睡不睡觉,跟你有关系?”
      他说完又要戴耳机,手指刚要按鼠标,手腕却被凌静按住。
      指尖触到他皮肤时,能感觉到体温偏高,带着点灼热。
      凌静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看着屏幕上正倒计时的下一局:“你现在的状态,沟通效率为零。要么去睡,要么我替你打,打到你愿意去睡为止。”
      陆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静了一瞬,才嗤笑一声:“你会打?”
      话音刚落,凌静直接抽走他手里的鼠标,另一只手按在键盘上。
      他头一回这么迟钝,待反应过来时,凌静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到了他身前,电竞椅本就宽大,两人的胳膊肘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她的体温比他低些,像块微凉的玉。
      陆燃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椅背挡住了退路。
      “你——”他刚想开口,就见凌静目不斜视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跳动。
      屏幕里刚开局,队友还在往前冲,她却操控着角色往侧路掩体后一蹲,镜头快速扫视,鼠标微动间,准星已精准锁定两个从拐角冒头的敌人。
      “砰!砰!”两记清脆的枪响炸响在他的耳机里,连狙带爆头,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新手。
      陆燃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这才注意到,凌静俯身时,下颌线绷得笔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冷静得近乎刻板的脸上竟透出点专注的锐劲。
      而她按在键盘上的手,离他的手不过几厘米,指尖白皙,骨节分明,敲键的力道又稳又准,倒比他见过的不少职业玩家还像样。
      “我硕士期间用这游戏练过手眼协调。”凌静没看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嘴里淡淡道,“你这枪法,还得练。”
      她一边说,一边又爆头一个冲过来的敌人,屏幕上“3KILL”的提示闪得刺眼。
      陆燃有些郁闷。
      “你到底想干嘛?”他咬着牙问,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透露着不悦。
      “让你去睡觉。”凌静操控角色更换点位,顺便跳狙拿到第四个人头,语气云淡风轻,“你要是不想睡,我就一直打,打到对面举报你开挂封号,或者打到你撑不住为止。”
      她这话不是开玩笑。
      屏幕里又传来几声枪响,凌静又灭了两个敌人。陆燃盯着她细长白嫩却稳如磐石的手,突然觉得,跟她对着干怎么看都是自讨苦吃。
      真是服了。
      赛场上那记出界的球,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掉,碰不得。赛后的愤怒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摔了拍子,被媒体拍个正着,然后用酒精麻痹神经,用游戏冲刷记忆。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那股挫败感压下去,可只要一静下来,球落地的声音就会在耳边炸开。
      他其实并不在意网上那群人怎么评价他,或好或坏,是赞扬还是贬低,是鼓励还是嘲笑,他都不在乎。
      甚至于网球、比赛、品牌、形象等等的一切,他都不在乎,而他在乎的只有输赢。
      他要一直赢,一直赢下去。
      于是打游戏,赢了继续打,输了更要继续打。他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也许是到自己精疲力竭。
      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人……
      淡淡的闯进了他家,淡淡的扯过游戏开打,淡淡的杀穿对面,淡淡的说出一些看似吹牛实际认真的话。
      每一步完全超出他的预期,像是给处在狂躁极点的他兜头浇上了一盆凉水,以一种强硬的态度与离谱的方法,让他像个傻子一般断掉了思绪,将他的那些暴戾冲动强制按压。
      她甚至没提那场比赛,没提那些刺眼的新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他的地盘,逼他从自暴自弃的泥潭里抬头。
      她身上那股子劲不偏不倚浇在他的野火上,冷得他浑身发紧,却又奇异地压下了那股无处发泄的感情,全身肆虐的血液被冰镇过一遍,他的心脏好像重新开始正常跳动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管他?
      他怎样与她又如何?
      对了,她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方式不一样。
      他们都是想要逼他听话而已。
      逼他继续听话的打球,听话的接受采访,听话的给品牌做宣传。
      一定是这样。
      那她就是......虚伪。
      比任何一个人都虚伪。
      陆燃恶劣的想。
      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离凌静不过一拳的距离。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侧脸,蓝色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蝶翼,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你就不怕我真跟你耗到底?”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通宵后的沙哑,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凌静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转头看他。两人离得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怕什么?”她无所谓般反问,将注意力转回屏幕,指尖在键盘上熟练敲了敲,人物角色换了把枪。
      陆燃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不光是她做的荒谬,他的转变也很荒谬。
      明明知道她的目的,可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想听从她的话去乖乖睡觉。
      他竟然被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用游戏拿捏了。
      她虚伪至极。
      而他荒谬至极。
      一定是自己不想和她纠缠,本能操使下趋利避害躲麻烦而已。他安慰自己。
      似乎是不想和她继续僵持下去,陆燃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起身离开电竞椅,“我去睡。”
      凌静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屏幕上刚好弹出“MVP”的提示。
      没有再管她,陆燃径直进了卧室。
      窗帘自动合上,整个卧室一片昏暗,温度维持在25℃,空气湿度也适宜。
      陆燃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上,他本以为自己依旧会胡思乱想,可比赛后的疲惫终于如汹涌的海浪般袭来,将他无声无息的吞噬,卷进无边海底。
      思绪宛如瞬间被冲断了线,被层层包裹坠入黑暗,四肢乏力到连呼吸都是微弱的,疲惫的。
      一觉闷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陆燃掀开被子起身时,骨头缝里还浸着倦意,卧室的窗帘拉得严实,他摸索着开了床头灯,暖光漫开的瞬间,才看清电子钟的数字——凌晨三点十七分。
      脑子像被浓雾裹着,转得迟缓。他坐了会儿,才慢慢想起凌静来过。
      那点残存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恢复,陆燃的脸色越来越黑。
      那个没礼貌的女人肯定早走了。
      陆燃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一直走到客厅,才发现没开大灯,只有玄关那盏琉璃灯亮着,暖黄的光淌在地板上,像一汪浅浅的水。他的视线越过沙发,落在餐桌上,猛地顿住——
      一个白色的保温饭盒安安静静搁在那儿,旁边压着张浅蓝便签。应该是凌静的字,笔锋清隽,带着点筋骨:“醒了自己热,菜是清淡口的。把你那些垃圾食品扔远一点。”
      只是旁边还有一句。
      “明早六点基地早训,勿迟到。”
      他走过去,指尖碰了碰饭盒,居然还有点温。打开盖子,里面是冬瓜排骨汤,旁边配了绿叶沙拉,翠生生的。
      陆燃盯着那碗满满都是料的汤,水汽在盒盖内壁凝成小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滑落。
      这人……
      “多事。”
      他不是什么都能领情的人,对于他来讲,凌静做这些都是无用功。
      如果这个女人妄想从这些方面入手想要感动他让他听话,那简直是大错特错,并且只会适得其反。
      他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
      更讨厌妄图控制自己的人。
      她是,之前被他赶走的教练也是。
      他们没什么不同。
      陆燃没动筷子,转身走到阳台。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楼下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圈昏黄的光。
      陆燃摸了摸口袋,又找遍家里每一处角落,这才发现烟抽完了。
      他靠着栏杆站了会儿,进屋套上黑色的连帽衫,拿钥匙出门。
      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驶出柏悦湾。
      陆燃难以控制的加速,在临海公路上开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
      进去买了一包烟,陆燃开始靠在车门处抽烟。
      今晚的夜风格外大,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拂过他的脸与发,将他的衬衫掀起一角,又绕过他手中的烟,吹向更远。
      陆燃沉默着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黑漆漆的,和天空连在一起,只有喧嚣的海浪声还证明海是活着的。
      手机振动,抬起自动亮屏。
      是陆远。
      陆燃看都不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谴责他输了比赛,摔了拍子,成了笑话,翘了训练。
      而陆远也会再次拿唯一的筹码威胁他。
      他烦躁的按灭屏幕。
      指尖的火星不停明灭,一根烟燃尽,他立刻又续上了一根。
      直到抽到嗓子发紧发痒,他才恶狠狠的想。
      想让他妥协,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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