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冰川》灼灼山茶

3、实力为王

　　滨海市，早上九点。
　　办理完入职手续，凌静抱着一堆资料准时的出现在了锐远俱乐部的会议室中。
　　锐远网球俱乐部自三年前成立，本质上并非一个商业机构，而是陆氏集团旗下、专为小少爷陆燃一人服务的“单人训练中心”。
　　虽然很夸张，但这里的每一片场地、每一台昂贵的发球机、乃至每一位陪练和后勤人员，都只为一个人运转。
　　陆氏集团主做高端运动品牌，旗下最著名的品牌“EON（永恒）”早已是上流圈子人手一件的时尚品，甚至有的单品已经到了“一衣难求”、“一鞋难求”的程度。
　　VORTEX锐远网球俱乐部则算是陆氏集团专为陆家小少爷打造的温室。
　　陆家小少爷15岁首秀出道，打法激进，性子鲜活恶劣，又因为帅出圈的外貌，实在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于是当陆燃的个人影响力逐渐大到具有品牌影响力时，VORTEX锐远网球俱乐部也不再是一个温室。
　　对于陆氏而言，这个耗资不菲、仅服务一人的俱乐部，不再是陆董对儿子单纯的溺爱。它是一个高爆光的、顶配的、绝对可控的品牌与形象制高点。
　　可惜赛场上的陆燃，永远学不会体面。
　　陆董没有料到，陆燃会屡次在赛场上摔拍。
　　公关团队疲于奔命：先是发声明称是“少年意气”，再联合时尚媒体拍摄幕后训练大片，试图塑造桀骜但专注的形象；甚至在EON推出抗摔材质球拍，想把负面话题转化为产品卖点。
　　但陆燃的不服管远不止于此——他在赛后采访中直言拒绝穿EON为他定制的比赛服，理由是“太闷，影响挥拍”。
　　这几年来光公关手段都已经用遍了，再这样下去品牌形象受损严重，这个网球俱乐部再做下去得不偿失。网上皆嘲笑陆氏小少爷是个爱揭短的，早晚搞垮自家品牌，EON的销量也因此下降了很多。
　　陆董对儿子的爱再深，可本质上还是个商人，如果再不作出改变，恐怕凌静要变成VORTEX锐远网球俱乐部的最后一名主教练了。
　　凌静走至会议桌主座坐定。
　　会议室桌边已经坐了七个人——体能教练、技术教练、康复师、数据分析师、经纪人，以及生活助理。这些都是陆燃个人团队的核心成员，清一色的男性，年龄看起来都比二十五岁的凌静要大。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凌静环视了一圈，果然，独独陆燃没有来。
　　又过了五分钟，会议室的门再也没有被推开。
　　一位穿着紧身运氧气动T恤，肌肉虬结的壮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嗓门洪亮，带着点调侃：“凌博士，看来咱们运动员今天‘状态调整’，会议怕是得改期了？”
　　赵兵这话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康复师刘子谦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些，但意思差不多：“凌博士，陆燃的训练和比赛习惯比较……独特，团队磨合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凌静沉默。
　　接着平静地合上电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气氛陡然一冷，瞬间压下了那点微弱的笑声，让会议室中流通的氧气忽然转为粘稠的胶质。
　　刚刚出声说话的两人莫名有些心慌。
　　“很好，人基本到齐了。陆燃的缺席，我会单独处理。”她开口，声音清晰稳定，没有提高音量，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开始团队会议。首先，我知道各位对我担任团队负责人兼主教练有疑虑，这很正常。”
　　她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将投影幕布降下，一份简洁却分量极重的英文简历投射在上面。
　　“这是我的履历。凌静，二十五岁。美国AISU运动训练学博士毕业，博士期间研究方向为高水平运动员爆发力发展与损伤风险控制的平衡模型。本科研究生均毕业于国内B大，运动人体科学专业。”她语速平稳的将每一个词都砸在在场人的专业认知上。
　　AISU，阿彭斯国际体育大学，运动科学领域的全球顶级殿堂，而国内TOP2的B大则更不用说，而她的博士身份，在这个凭经验和资历说话的圈子里，是碾压性的理论高度。
　　她切换PPT，下一页是数篇发表在国际顶尖运动科学期刊上的论文首页，她的名字赫然在列第一作者。
　　“这几篇论文，探讨的是青少年运动员关节超负荷的早期预警指标，以及结合生物力学分析优化技术动作以预防肩袖和膝踝损伤的实证研究。其中建立的几个风险评估模型，目前被北美几家职业体育俱乐部采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刚才还带着笑意的众人，表情已经变得严肃，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凌静没有停顿，再次切换画面，这次是一张她穿着运动服，与几位明显是运动员的外国人一起在实验室或训练场工作的照片。
　　“博士期间，我作为主要研究人员，参与过NCAA一级联盟YDAN队篮球、游泳项目的赛季科学支持工作，也为两位转入职业网坛的ITF（国际网球联合会）青少年排名前十的选手，提供过为期半年的个性化体能和康复方案咨询。”
　　她关掉投影，目光重新回到团队成员脸上。
　　“我坐在这里，不是来和各位争论谁的经验更丰富，也不是来听‘运动员习惯是否独特’的。我的职责是基于最前沿的运动科学证据，结合陆燃的个人特质，制定出最高效、同时能将不必要的伤病风险降到最低的训练竞赛方案。我需要的是执行，是精准的数据反馈，是毫无保留的协作。也希望大家能够信任我。”
　　她将面前那厚厚一沓资料推向前。“这是我为陆燃制定的初步阶段训练计划，每人一份。里面详细列出了未来四周，每一天、每一项训练内容的目标、强度、负荷、监控指标以及恢复要求……”
　　简单，直来直往，却又带着不近人情的意味。
　　明明是个年龄不大的姑娘，每一项指令却都具体、专业、直指核心，在场所有原本心存轻视的人背后都冒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空降的关系户，这是一条闯进沙丁鱼群里的、武装到牙齿的鲨鱼，是泰特尼克号都没撞过的冰山。
　　......

　　会议在一种高效甚至略显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凌静坐在原地，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只存了号码却从未通过话的备注——“陆燃”，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她收起手机，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楼下中心场地上空无一人。
　　下一秒凌静直接拨通了王经理的电话。
　　十分钟后，凌静开车驶出锐远俱乐部的地下车库，导航目的地设定在滨海市著名的临海顶级豪宅区——“铂悦湾”。
　　她不喜欢被牵着走，所以要主动出击会一会“野火”。
　　驯服野火的第一步，从来不是等待，而是主动走进那燎原的烈焰之中。
　　......

　　铂悦湾的安保系统严密，但凌静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于是提早问陆董要了通行密码，也提前打过招呼。
　　凌静带着工作牌，报出陆燃的名字并准确输入通行密码时，保安亭的对讲机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一句“请稍等”。
　　车子沿着栽满香樟的环路往里开，海水的咸腥气混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进车窗。
　　陆燃的独栋别墅藏在最靠海的位置，浅灰色的建筑像块被海水打磨过的巨石。
　　陆燃的别墅有独立的底下车库，凌静将车稳稳停进去，锁上车。车是俱乐部公配的BBA，上一秒车钥匙刚拿到手，下一秒就被凌静征用来“逼宫”本家少爷。凌静觉得自己挺有种的。
　　凌静走至玄关处，按了门铃。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应。
　　凌静又按了一遍，依旧没人开门。
　　凌静：……
　　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电话那头王经理哭唧唧的声音传来：“这小子绝对在家，保安说昨晚他开车进去就没出来过，凌教练，您试试他门锁密码……”
　　凌静一脸黑线的挂了电话。
　　无功而返？
　　不是她的性格。
　　私闯民宅？
　　肯定也不能。
　　她可是24k良好公民。
　　凌静打电话和保安说明了情况，在保安一脸八卦的见证下，开始尝试密码。
　　六位数密码，凌静思索了一番，抬手输入了陆燃第一次获得全国青少年网球锦标赛冠军的日期。
　　“wrong。”大大的红色警告连同刺耳的音效同时蹦出来。
　　不是吗？
　　凌静又思索了一番，输入了陆燃拿到个人最好成绩的日期。
　　“wrong。”
　　依旧错误。并且屏幕上提示还剩下一次机会。
　　还是错的？总不能是陆燃的生日吧，这人有这么自恋吗？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凌静顿了顿，还是老实的输了进去。
　　“060818。”
　　预想中大大的叉和警报声没有到来，一阵简短的滴滴声过后，门“哒”的一下开了。
　　凌静：？
　　身旁的保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满是佩服之情加上你们原来这么熟的揣测。
　　“这样女士，我和您一起确认一下业主有没有问题，没事我就回去了。”
　　凌静微微点头，抬手推门。
　　屋内开了窗，通风很好。映入眼帘的是极简风装修，掺了点北欧风格，举目皆是白黑灰。屋内几乎没什么家具，显得空旷且没有人气。
　　凌静哒哒的高跟鞋声踩在全屋通铺的大理石板上显得格外孤独。
　　凌静沿着玄关往里走，客厅的落地窗敞着，温暖的阳光洒进来，咸湿的海风自窗的那头，缠了枝头的樱花香，萦绕满屋，把黑色的纱帘吹得猎猎作响。
　　她扫了眼客厅——沙发上随意扔着件黑色连帽衫，餐厅的吧台上摆着半瓶威士忌。
　　“陆燃？”她扬声喊了句，声音在空旷的屋里荡开，没有回应。
　　转身往二楼走时，楼梯转角的地毯上还滚了颗网球，边缘还带着点磨损的毛边。凌静弯腰捡起，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logo——是陆氏旗下最顶级的赛事用球，前些年澳网青少年组的限量款。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凌静推开门，瞬间被扑面而来的冷气裹住——空调开得极低。
　　眼前的少年带着耳机，手上的键盘敲的快要飞起。